第5章 人质(2/2)
“姿势还行,”席奥默说,“力气不够。你多大了?”
“十岁。”
“十岁就这样,不差了。”席奥默把菸斗在鞋底磕了磕,“你以后下午跟罗德利克练,晚上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我这边不挑人。”
席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威里斯和琼恩。“他们都来?”
“嗯。”
席恩把木剑放回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晚上没事。”
从那天起,训练场上多了个人。
席恩来得不勤——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他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坐在台阶上看威里斯和琼恩练,偶尔拿起木剑劈几下,劈累了就坐下。他从不跟威里斯对练,也不跟琼恩对练。
琼恩有一次小声对威里斯说:“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威里斯想了想。“不是看不起。是不习惯。”
“什么意思?”
“他是人质。换了你,你会习惯吗?”
琼恩没再问。
有一天晚上,席恩来的时候带了两个苹果。他扔给威里斯一个,自己啃另一个。
“给你的。”
威里斯接住苹果,咬了一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给你?”席恩说。
“不问。”
席恩盯著他看了两秒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席恩每次来都带两个苹果。他从来不说是给谁的,只是扔一个在台阶上,等威里斯自己拿。威里斯也不说谢谢,拿了就吃。
铁匠铺里,密肯开始让威里斯独立打一些完整的物件,不再盯著看了。
“打一把短剑,从选料到淬火,你自己来。”密肯说完,叼著菸斗坐到门口去了。
威里斯从废铁堆里挑了一块料。他用手摸了摸铁坯的表面,含碳高的地方手感更涩,低的地方更滑。他凭感觉挑了一块,烧铁,锻打,塑形,淬火,回火。打完了,他把短剑放在铁砧上,喊了一声。
密肯没回头。“放架子上。”
威里斯把短剑放在架子上。这是密肯的方式——他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好坏。打好了,剑身放在铁砧上的声音清脆,像敲钟;打坏了,声音发闷,像砸石头。威里斯放上去的时候,声音是脆的。密肯听到了,所以让他放架子上。放上去的,就是能留下的。
架子上已经摆了二十多把他打的短剑,最早的几把歪歪扭扭,最近的一把已经像模像样了。但他知道和密肯打的还有差距——剑身的线条不够流畅,淬火层的过渡不够均匀。
他不急。他每天都在进步,这就够了。
罗德利克爵士第二次注意到威里斯,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下午他带罗柏和琼恩练完剑,回主堡的路上经过训练场。席奥默不在,训练场上只有威里斯和琼恩两个人。琼恩在劈草靶,威里斯在劈麻布靶。
罗德利克停下来看了几眼。威里斯的动作和一个月前相比明显流畅了很多——脚步稳了,转身快了,剑刃落点更准了。他劈了几十下,停下来,走到湿沙堆前开始刺。刺了几十下,又回到麻布靶前劈。
罗德利克走过去。威里斯听到脚步声,停下来,转过头。
“你每天练多久?”罗德利克问。
“一个时辰左右。”
“席奥默教了你什么?”
“站桩,步法,格挡,劈砍。”
罗德利克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麻布靶上的剑痕——痕跡集中在靶心周围,没有乱砍。又看了看湿沙堆上的刺痕——深浅一致,角度稳定。
“你练得不错。”罗德利克说。
威里斯没说话。
罗德利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手按在剑柄上,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琼恩走过来。“罗德利克爵士很少夸人的。”
威里斯把木剑放回架上。“他没夸。他说『练得不错』,不是夸。”
琼恩想了想。“那也是他说的。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威里斯没接话。他把散落的麻布重新缠紧,然后走了。
晚上,威里斯回到小石屋的时候,老奶妈正在壁炉边补一件旧外套。外套是威里斯的,袖子短了一截,她在袖口接了一块布。
“今天罗德利克爵士去训练场了?”老奶妈问。
“嗯。”
“他说什么了?”
“说我练得不错。”
老奶妈的手停了一下。“罗德利克爵士从来不乱说话。他说不错,就是真不错。”
威里斯坐下来,拿起一块麵包。
“你今天见著葛雷乔伊家那个小子了?”老奶妈问。
“见了。”
“听说嘴很欠。”
威里斯咬了一口麵包。“还行。”
老奶妈哼了一声。“还行?那就是很欠。”
威里斯没说话。他吃完了麵包,把盘子洗了,走进里屋。
老奶妈在外屋补完了袖子,收了针线,走进来。她站在威里斯床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走到自己床边,躺下去。
壁炉里的火慢慢小了。威里斯听著窗外的风声,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