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肉身(1/1)
漫天细碎的星光碎芒,在无垠的七彩云靄间缓缓聚拢。没有磅礴激盪的灵光,唯有轻柔如絮、泛著淡淡神性光晕的彩云缠绕流转,一点点拼凑、凝实,最终化作梅丽莎的身形。
她刚站稳脚步,灵体还带著方才消散殆尽的虚浮与滯涩,尚未从那股天地间剥离的茫然中回过神,便骤然察觉到一股凌驾於世间所有规则之上、浩瀚到无边无际的神性意志,自高天之上沉沉压落。
那意志不携暴戾,却自带不容置疑的至高威严,仿佛俯瞰世间万古沧桑,洞悉一切因果宿命。梅丽莎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之巔,端坐一道被炽烈却不灼眼的日光光晕包裹的模糊身影,正是赫洛厄斯——全知全能的烈日主宰,高天之上的凝视者。
心头骤起惊澜,梅丽莎压著心底的震撼,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诧异:“赫洛厄斯陛下,您並非身处这个世界,为何会如此及时地降临於此?”
笼罩在光晕中的神性身影,散发出清晰的慍怒,意志化作冰冷而直白的话语,直直传入梅丽莎的灵体之中,没有丝毫迂迴:“若我迟来一步,你的灵体便会彻底崩解,化作天地间最原始的灵性尘埃,永世不得重聚,你当真不知其中凶险?”
“我曾明確告诫过你,演出法隨的力量,只能在这彩云之上的神域动用,绝不可沾染现实因果,更不可逆改生死定数。”
慍怒的神性意志愈发浓烈,带著对生灵莽撞的斥责:“你与克莱恩一般,皆敢肆意逾越法则边界。他尚且身负神性,算得上是神,而你,不过是凡尘俗世中一介普通生灵。如今你在现实中的肉身早已彻底湮灭,连同你的存在信息,都从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中尽数抹除,你让我如何挽回?”
梅丽莎闻言一怔,先前满心都是救回克莱恩的执念,此刻听闻此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可她顾不上自身安危,眼底骤然亮起微光,急切地望著高天之上的赫洛厄斯,声音微颤著问道:“陛下,您说他是神……难道克莱恩还活著吗?”
赫洛厄斯的神性意志里,掺了几分不耐与冷然,径直戳破那层被时光遮掩的真相:“他自然是神。但你要记清楚,他从来不是你的亲兄长克莱恩·莫雷蒂,他只是来自遥远时空、偏远星辰的异乡过客,不过是顶替了你兄长的身份,棲身於这方世界、这具躯壳之中。我倒想知道,你凭什么甘愿倾儘自己的一切,去救这样一个冒名顶替之人?”
梅丽莎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下轻轻颤动,指尖微微蜷缩。彩云间的微风拂过她的灵体,却吹不散心底的沉寂。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这片神域的时光都在此刻停滯,没有爭辩,没有错愕,最终只是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轻声却无比认真地说道:“无论他来自何方,原本是谁,在我身边的日子里,他护著我,陪著我,给了我兄长的温暖。无论真相如何,於我而言,他就是我的哥哥。”
说罢,她望著赫洛厄斯,带著一丝期许与忐忑,轻声恳求:“您能帮我恢復原本的身体吗?”
赫洛厄斯的意志没有丝毫缓和,冷然回绝:“不可能。你原本的肉身早已彻底崩毁,所有存在痕跡都已从这方世界彻底消散,我根本无法復原。我只能为你重塑一具与从前容貌一模一样的身躯,除此之外,別无他法。你是要维持原本的模样,还是换一副全新的形態?”
梅丽莎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低头沉默片刻,再度抬头时,语气平静而篤定:“我想要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身体,同时,这具身躯能隨心变幻形態。”
赫洛厄斯没有再多说一字,浩瀚精纯的烈日神性力量瞬间洒落,化作点点温暖的金芒,轻柔包裹住梅丽莎的灵体。不过瞬息之间,一具与她往昔分毫无差的肉身已然重塑完毕,他屈指轻弹,一道温和的神性力量裹著梅丽莎,径直坠入下方的现实时空。
下一秒,梅丽莎猛地睁开双眼。
温柔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欞,斜斜洒在木质书桌上,轻柔落在她的脸颊上,带著尘世独有的暖意与安稳。她就趴在自家的书桌前醒来,周身没有半分伤痛,没有硝烟瀰漫,没有神域对话的震撼与沉重,仿佛之前查尼斯门后的血战、彩云之上的神諭、生死別离的悲痛,都不过是一场虚幻迷离的梦境。
窗外的微风轻轻吹动白色窗帘,阳光正好,岁月静謐,一切都平静如常,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惊天动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