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衣冠带剑(1/2)
大殿之內,帝眼见少年与自己年岁相仿,愈加喜爱,张口就赐麒麟玉珏。
温体仁突然咳嗽一声,手中笏板挥动:“《大明会典》载,白身覲见不得佩玉!”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礼。”向来低调的孙承宗却是踏步而出,白须颤动间笏板西指,其声低沉有力。
“一线天火焚三千镶黄旗,难道抵不得块石头?”
温体仁忝为礼部尚书,见有逾制之事,出言提点不过履行职责罢了。
孙承宗出面后,他当下却不置一词,唯垂眸静立,仿若泥塑木雕。
能躋身东阁兼领部堂者,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精?
更何况他这从三品侍郎一路摸爬至礼部尚书的老狐狸,又怎会平白树敌呢!
纵要弹劾,何须阁老亲执奏本?都察院中多的是急欲表忠的言官。
此时的徐承略长身玉立,胸臆如擂鼓轰鸣,面上却凝若深潭。
只是衣袂垂落处,指节已在袖中掐入掌心。
崇禎帝的嗓音环绕於皇极殿:“己巳之变,烽烟蔽日。朕每思九边告急、京师震动之时,满朝朱紫袍笏,竟不及一介草野之身!
徐成略,本是閭阎布衣,无官身之责,无俸禄之养。
却能振臂一呼,聚乡勇为长城,持锄耰作干戈,屡破胡骑於野。
固孤城於危——此等义勇,真乃国士之风!”
说到此处,帝目光掠过武將班列:“昔年赵充国云“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朕见徐卿,方知匹夫之勇可成山河之固。
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纲者,当思为何?
思百姓膏血养尔甲冑,却让三尺童子执戈在前;
思列祖英魂盼尔忠勇,却令田间白丁代守关河!
殿內群臣闻言大骇,不止武將战慄,文官亦变了脸色。
陛下此话有些重了,言说满朝公卿竟不及一白身。
可见陛下对他们有多不满,心中有著多大怨念,才会说出如此不顾情面的话。
满朝公卿宿將再也不能置身事外,齐齐下拜,山呼:“臣等无能,陛下恕罪!”
帝默不作声,俯视良久,感觉拿捏的恰到火候时,织金云纹袖轻挥:“起身吧!”
崇禎將语气放缓道:“然朕亦信,天下壮士岂独徐卿一人?望诸卿以徐卿为镜,磨剑礪戈,
早復辽东失地——莫教草野之民,笑我朝堂无人!”
殿內又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纷纷诉诸自己精忠报国之意。
徐承略忽的跪伏於地,棉袍拂过金砖,叩头道:“陛下过誉,草民不敢受。
我本布衣,自幼读书知忠孝,学剑为守疆,亦知山河破碎处无有完卵。
此身本属家国,不过是见烽烟起时,舍了笔砚提枪而已!
虽侥倖破敌,实赖陛下洪福,大明国运为助,实不敢居功。”
说到此处,徐承略忽的撕开棉袍,露出渗著血跡的数处伤口。
“草民直教建奴明白,我大明衣冠带剑,从来不是纸上文章!”
殿內群臣心中一震,心思各异,这徐承略不止赳赳武夫那般简单,其文采亦是斐然。
孙承宗频频点头,温体仁精光隱现。
崇禎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好一个衣冠带剑,真乃大明好儿郎!”
帝于丹墀之上来回踱步,带动御炉龙涎香雾蜿蜒向上似飞龙。
崇禎看到一处隱有裂痕,想起那是数日前宣府总兵侯世禄革职时跪裂的金砖。
崇禎帝倏地止步,玄色日月袞服上的日月文绣隨动作泛著鳞光。
“徐承略救满桂、溺镶白、焚镶黄,重挫后金,其功甚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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