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霜髯与少年(1/2)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德胜门军营上方飘荡的笑声戛然而止。
孙承宗攥著舆图的手指猝然发白,枯指划过舆图上犬牙交错的边墙。
“纵有关寧铁壁,建虏绕道蒙古如入无人之境……”
“督师勿忧!”徐承略看著孙承宗斑白鬢角突然拍案,震得茶盏中浮现辽西走廊的倒影:
“您看——”
指尖戳向燕山山脉:“蒙古诸部早被林丹汗折腾得草场荒芜。建虏纵能借道,也得在科尔沁啃半个月沙子。
且蒙古道千里迂迴,远离后金本土。粮草补给,人马调动诸多不便,入得关內,便如无根浮萍一般无所依託。”
指甲重重刮过山海关:“辽西走廊有著四百里关寧锦防线,后金如果拿下此处……”
茶汤突然泼洒成渤海湾,“从瀋阳到京师,铁骑数日可至,亦无后顾之忧,对於我大明来说那才是天崩之局!”
孙承宗瞳孔骤缩,仿佛看到无数后金铁骑自山海关而来
“建奴此番破关,抢的不过是皮肉之伤。”徐承略蘸著茶渍在案上画出两条血痕:
“但关寧锦防线若失,八旗马队踏破山海关——”
手掌猛然砸在舆图,“我大明血脉就被斩断了!”
老督师抓起舆图,目光一遍遍扫过大小城池,“所以寧远那些墩台……”
“不是城墙,是扎在建奴喉头的鱼叉!”徐承略抚著刚被老人包扎好的伤口,轻蔑一笑:
“他们拔不掉这些刺,就永远只是流寇!”
孙承宗苍老手掌重重拍在舆图上的寧远,银髯因用力而颤动:
“当年寧远加筑城墙,朝中说老夫浪费军餉,柳河兵败,又骂老夫无能……”
忽而意识到什么,浑浊的瞳孔竟泛起水光,“如今伯衡你说这防线是鱼叉,老夫便是被骂作渔夫又何妨!”
孙承宗像是遇到知音老友一般,將平日心中鬱结,朝堂的蝇营狗苟尽数道来。
即便是家人面前亦甚少提及的话,今日似是找到宣泄一般,吐个乾净。
直到寅时末刻,钟鼓司的晓鼓突然在宫城譙楼响起。
孙承宗唇角微颤,抚著斑白长髯忽然朗笑:“苏长公词里的少年狂,某今日方知不是虚言!”
老人霜髯间烛火明灭,“左牵黄、右擎苍,此身纵老,犹能弯弓裂胡肠——
你看这烛花爆得这般烈,倒似当年点兵时的烽火。”
徐承略目光扫过案头未卷的舆图与笔墨,指尖轻点石砚:“公笔下有兵戈,鬢边无暮气。”
老人目光柔和下来,起身时带著些许意犹未尽。
“倒是你这小友,生生把这寒夜聊成了破晓,教老夫竟忘了今夕何夕啊!”
徐承略起身相送时,老人已撩开帐帘:“拾掇利落——陛下晌午必传你。”
孙承宗消瘦的身影有些萧索,恍若大明残照里最后一桿战旗。
徐承略忽觉眼眶刺痛——那旗早已千疮百孔,却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大明”二字,是无数大明英烈的血书就!
徐承略心中默念:“山河为证:此旗,承略必插於赫图阿拉城头!”
徐承略注视良久,转身时才发觉大帐外有铁甲军士环伺拱卫,雁翎刀斜掛腰间,铁甲覆霜折射著玄铁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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