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宝玉破硝烟,可卿喜王侯(2/2)
“臣弟自罚三杯,向贾府赔罪,也向王兄赔不是。”
话音落,他仰头將三杯酒接连饮尽,动作乾脆利落,既给了水溶面子,也顺势下了台阶。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贾宝玉这一闹,瞬间冰消瓦解。
贾母暗自鬆了一口气,连忙命人添酒布菜,席间的丝竹声重新响起,虚与委蛇的笑语再次瀰漫开来,只是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
寒暄几句后,水溶便牵著宝玉的手回到了座位。
他指尖刚落回杯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席间,恰好瞥见了坐在角落的秦可卿。
水溶眸色微转,对身侧的宝玉温声道:“宝兄弟,你去把你秦姐姐叫过来。”
宝玉仰头望他一眼,乖乖点了点头,脆生生应了声“嗯”,便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
他熟稔地拉起秦可卿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气亲昵又自然。
秦可卿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顺著宝玉的牵引起身,亦步亦趋地跟著过来——她与宝玉素来亲近,这般相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竟也不觉突兀。
这一切皆在水溶的预料之中。
他何尝不知秦可卿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席间也没动几口吃食,只是自己若直接將她唤到跟前,难免惹来閒言碎语,累及她的名节。
借宝玉之手相召,既合礼法,又全了她的体面,旁人纵有心思,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待二人走近,水溶抬眸看向秦可卿,淡淡吩咐:“可卿,替宝兄弟斟杯酒。”
秦可卿垂眸应了声“是”,拿起酒壶时指尖仍带著些许轻颤。
她身姿纤细,微微俯身斟酒的模样,肩颈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
往日里的局促不安散去几分,许是察觉到水溶这份隱晦的维护
她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眉宇间竟悄悄晕开几分浅淡的媚態,不张扬,却恰好落入水溶眼中。
宝玉就著她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笑著道:“可卿姐姐斟的酒,倒比平日里的更香甜些。”
秦可卿被他说得脸颊微红,轻轻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往水溶方向瞟了瞟
她正欲退回原处,手腕却被宝玉轻轻拉住,少年眉眼弯弯:
“可卿姐姐別急著走,陪我坐会儿嘛。”
秦可卿身形一滯,下意识看向水溶,见他眼底含著浅淡笑意,並未反对,才稍稍放鬆了些,指尖轻轻挣了挣,低声道:
“宝兄弟,这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水溶便开口解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和:“无妨,你俩又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说罢,他转眸看向宝玉,漫不经心地閒谈起来,从近日的诗作聊到园子里的景致,话语间儘是从容。
秦可卿得了应允,才小心翼翼地在宝玉身旁落座,身姿依旧绷著几分。
见水溶专注於与宝玉閒谈,並未留意这边,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瞥见桌案上精致的点心,腹中的飢饿感愈发清晰。
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周遭,见无人留意自己,便微微侧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
她张开粉嫩的小嘴,小口小口地咬著,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谨慎的小兽。
长长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露出小巧的下頜线,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旁人。
就这样,隨著时间缓缓流逝,丝竹声渐歇,宾客们也渐渐有了离意,这场喧闹的宴会终是迎来了终了。
秦可卿亦步亦趋地跟著北静王,身旁伴著宝玉,三人一同走出正堂。
晚风拂过,吹起她鬢边的碎发,她抬眼望向身侧身姿挺拔的水溶,眼底分明透著几分藏不住的不舍。
她不敢深想,待北静王离去,自己回到这贾府之中,又该如何过活——
公公贾珍的覬覦如芒在背,府里诸位奶奶的嬉笑嘲讽亦如针芒刺心,这府里的每一寸地方,於她而言都是煎熬。
思绪纷乱间,脚步却未停歇,一行人已快走到寧国府大门。
就在此时,贾珍快步从旁侧赶了过来,脸上堆著惯有的假笑,先对著北静王拱手行了一礼,而后目光扫过秦可卿与宝玉,示意道:
“王爷,此处有几句话想单独向您稟明。”
“宝兄弟,还有蓉哥媳妇,你们先到一旁稍候片刻。”
秦可卿身形微顿,握著裙裾的指尖又紧了紧,下意识看向北静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宝玉见状,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可卿姐姐,我们先到一旁等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