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卿侍王侯 尤氏惊煞胆(1/2)
雪落寒枝,朔风卷著碎雪打在廊檐上,簌簌作响。
为首的尤氏脚下生风,青缎绣履踏过积雪,裙摆扫起细碎的雪沫,胸口剧烈起伏——既是怒极,更藏著深不见底的惧意。
她素来性情温顺,今日却寒霜覆面,眉峰拧成死结。
自己的夫君贾珍是个什么德性,她岂会不知?
可眼下这局面,远比丈夫偷腥更棘手:若真如鸳鸯丫头所言,贾珍在天香楼纠缠儿媳秦可卿,这等腌臢事,足以让寧国府顏面尽失、万劫不復;
可若传闻有假,是秦可卿借著这僻静地界,故意勾引刚及冠的北静王……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到那时,別说在圈子里抬头,便是老太太那里,也绝无转圜余地,整个贾家都可能因这一桩事倾覆。
越想越急,越想越怕,尤氏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疼。
王熙凤搀著尤氏的手,指尖却並未用力。
石榴红的绣裙紧紧贴著她的身形,腰肢被束得极细,將胸前的弧线衬得愈发饱满。
衣襟隨著行走微微起伏,领口处一抹雪白若隱若现,那臀线更是圆润紧实,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韵致
她贴得尤氏极近,说话时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尤氏耳侧,声音又软又低,像是专哄人心的:
“好嫂子,快別急坏了身子。”
王熙凤声音放得又软又缓,仿佛替尤氏稳著心神,“夜里雪滑,您这样急著走,倒叫我心里发慌。”
尤氏冷笑一声,声音发颤:
“我若不急,明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传遍贾家的笑话!要么是寧国府翁媳不伦,要么是我家儿媳不知廉耻勾引北静王——哪一样,都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王熙凤轻嘆一声,语气越发体贴:“嫂子这话太重了。珍大哥哥素日最顾全府体面,怎会在自家地界做这等糊涂事?”
“至於蓉儿媳妇,性子温顺得像只小猫,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又怎敢去招惹北静王那样的人物?”
她说著,轻轻拍了拍尤氏的手背,话里却藏著试探:
“许是底下人瞧走了眼,您这样急著闯过去,若是闹了误会,不仅伤了府里的情分,传去北静王耳中,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不懂礼数。”
尤氏咬紧牙关,低声道:“我也想这样想啊,可刚才鸳鸯看得真真切切——老爷刚离了正堂,便与秦氏一前一后进了天香楼!紧接著,北静王的隨从也往那边去了!”
说到“秦氏”二字,她声音陡然发颤,那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羞辱与恐慌。
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自己的儿媳,偏又牵扯上最惹不起的北静王,这桩事,怎么算都是死局。
再往后半步,李紈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淡素石青色薄棉袄裁得贴身,腰肢虽不如凤姐纤细,却自有柔润曲线,丰腴而含蓄,透著几分安分守己的端庄
她不想卷进来,却已站在风口浪尖,只能轻声劝道:
“大嫂子,凤妹妹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北静王是咱们府的靠山,今日府中正宴,他若在此地出了任何流言,於咱们贾家都百害无一利。”
尤氏没有回头。
李紈仍旧低声道:“咱们这样夜里闹过去,纵是占著理,在外人瞧著也不像话。”
“万一衝撞了北静王,更是得不偿失,不如先稳住心神,派人悄悄去探探情形,再做计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尤氏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
“探?”
她猛地甩开王熙凤的手,声音嘶哑,“等探清楚了,流言早就飞遍京城了!
王熙凤立刻上前扶住她,玉臂一紧將人稳住,声音却愈发柔软:
“好嫂子,走,咱们慢慢过去,瞧清楚了再说。”
“若真是误会,也好当场解开,省得闹大了,既伤府里情分,又得罪了北静王府。”
而在廊角暗影中,却静静立著一道纤细身影。
朔风卷著碎雪,林黛玉身上的银狐腋下毛斗篷,是北静王日前差人送来的——
狐毛胜雪,绒毛细密如流云,本是极华贵的料子,穿在她身上却只衬得身姿愈发纤弱伶仃。
腰间松松繫著一根松花绿汗巾,碧色与银白相映,宛如雪地里绽出的一抹新柳,更显其骨格清奇。
长及曳地的斗篷下摆被朔风偶尔掀起,露出一点绿缎面鞋尖,鞋头绣著几枝淡白梅,冰姿玉骨,正是她素日偏爱的清雅模样。
“浊俗之地,儘是腌臢。”
她声音极轻,似怕脏了自己的口舌,尾音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誚。
“这样的热闹,看著也污了眼目“
说罢,她微微頷首,示意身侧的紫鹃。
二人身影翩然,踏著廊下的青石板,悄然隱入垂落的竹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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