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礼堂看电影(2/2)
他看著银幕,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这个时代,离那场战爭不远。
在座的这些新兵里,说不定就有烈士的子弟。
在座的这些班长排长里,说不定有人真的上过战场。
电影里的故事,对他们来说,不是故事,是记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团长要说那些话了。
不是教育,是传承。
电影放到一半,突然停了。
银幕黑了,礼堂里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是不是保险丝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来电啊”,有人站起来张望。
“坐下!都坐下!”各连连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別乱动!”
骚动慢慢平息了。
黑暗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小声笑,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找东西。
李岳轻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听见旁边马力在嘀咕:“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
就在这时,灯亮了。
不是舞台上的灯,是礼堂里的灯——备用电源启动了,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李岳轻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前排的另一个连队区域。
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新兵,正蹲在地上,低著头繫鞋带。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系了半天也没系好。
旁边几个人站著看他,有人捂著嘴笑,有人小声说著什么。
那个新兵抬起头,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又低下头继续繫鞋带。
他的脸,在这一瞬间,清晰地出现在李岳轻的视野里。
瘦削,黝黑,眼神有些呆滯,带著一点惊慌,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努力想做好却做不好的委屈。
那张脸。
李岳轻的目光定住了。
他见过这张脸。
在前世的电视屏幕上,在无数次的回放和重温里,在那些关於军旅、关於成长、关于坚持的故事里。
许三多。
那一瞬间,李岳轻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自己穿越到了哪里。
不是某个平行的九十年代。
不是某个虚构的军营。
而是《士兵突击》的世界。
那个傻乎乎却最终成为兵王的许三多,那个骄傲却最终醒悟的成才,那个眼神如鹰的袁朗,那个铁血柔情的高城,那个永远不服输的伍六一。
他们就在这个时空里。
“哎,来电了。”马力在旁边说,“继续看了继续看了。”
银幕又亮了,电影继续。
但李岳轻的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电影放完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门口涌。
李岳轻没有跟著走,他站在原地,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个人正站在门边,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的军装有点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帽子戴得有点歪,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鞋带系好了,但系得很难看,一个圈大一个圈小。
旁边有几个人走过去,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许木木,走了!”
那个人抬起头,憨憨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他迈步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好像怕踩到什么似的。
李岳轻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去。
许木木。
许三多。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招呼,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跟著队伍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马力还在说电影。
“那个梁三喜,太惨了,刚有了孩子就牺牲了……”
“那个靳开来,也挺惨的,为了给大家找水,踩了地雷……”
“哎,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打仗?”
李岳轻说:“不知道。”
马力想了想,又说:“要是打仗了,你怕不怕?”
李岳轻没回答。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人。
许三多。
在电视剧里,他经歷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最后成了兵王,成了特种兵,成了所有人都佩服的军人。
但那是电视剧。
这是现实。
现实里的许三多,会走同样的路吗?
会遇到同样的人吗?
会变成同样的样子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不一样了。
回到宿舍,天已经快黑了。
马力还在兴奋地说电影,说了一路还没说完。
刘根生在旁边听著,偶尔点点头。
孙大宝一回来就躺下了,面朝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班长进来的时候,马力正在说最后一个情节。
“那个赵蒙生,跪在坟前哭的时候,我都快哭了……”
孟班长看了他一眼:“电影好看?”
马力使劲点头:“好看!”
孟班长又看向李岳轻:“你呢?觉得怎么样?”
李岳轻说:“好看。”
孟班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后,马力凑过来:“哎,你怎么话那么少?一路上都不说话。”
李岳轻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李岳轻沉默了一下,说:“想电影里的那些人。”
马力眨眨眼,没明白,但也没再问。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李岳轻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覆出现那个画面:瘦小的新兵蹲在地上繫鞋带,旁边的人笑著叫他“许木木”,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点惊慌,一点不知所措。
李岳轻翻了个身。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周连长那天晚上说的话:“你是个好苗子。”
孟班长说的话:“能走远的,都是稳得住的。”
还有今天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牺牲,那些奉献,那些军人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不再是陌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