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礼堂看电影(1/2)
周五下午,孟班长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周日,全团新兵连去团部大礼堂看电影。”
宿舍里一阵骚动。
“看电影?”马力眼睛亮了,“看什么电影?”
孟班长看了他一眼:“《高山下的花环》。”
马力挠挠头:“没看过。”
“没看过正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人。”孟班长说,“明天早上八点集合,穿新军装,戴帽子,扎腰带。
谁给我把军容风纪搞砸了,回来有他好看的。”
他说完走了。
马力凑到李岳轻旁边:“你看过《高山下的花环》没?”
李岳轻说:“看过。”
“讲什么的?”
李岳轻想了想,说:“讲打仗的。讲牺牲的。”
马力眨眨眼,没太懂,但也没再问。
刘根生在旁边小声说:“我听说过,好像挺感人的。”
孙大宝躺在床上,面朝墙,没参与討论。
李岳轻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本《战爭论》,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想別的事。
这周发生了很多事。
打靶五十环之后,他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连传开了。
走在路上有人看,站在队列里有人指,吃饭的时候有人议论。
连三排的人见了他,都会多打量两眼。
周四下午,刘排长把他叫过去,说团里的广播站要採访他,让他准备准备。
李岳轻说:“採访什么?”
刘排长说:“新兵打靶五十环,这是新闻。
广播站要写稿子,在全团播。”
李岳轻沉默了一下,说:“能不能不播?”
刘排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还挺低调。
行,我跟他们说一声,儘量简单点。”
採访最后还是做了。
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拿著笔记本,问他叫什么,哪的人,怎么打的五十环。
李岳轻照著之前想好的说辞答了一遍:从小喜欢军事,看杂誌学的,用弹弓练过,按刘副连长教的打。
干事刷刷刷地记,记完了说:“行,周一下午播。”
周五早上出操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背后说:“那个就是九班的李岳轻,打五十环那个。”
他没回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六晚上,马力从上铺探下脑袋:“哎,明天看电影,你坐我旁边唄。”
李岳轻说:“到时候看。”
马力又说:“我听说团部大礼堂可大了,能坐好几百人。”
刘根生在旁边小声说:“我还没去过团部呢。”
“我也没去过。”马力说,“明天正好去看看。”
孙大宝还是没说话。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李岳轻躺下来,望著天花板。
明天要去团部。
团部大礼堂。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全连集合。
今天不用出操,不用训练,所有人都穿上了新军装。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带扎得紧紧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孟班长挨个检查,走到李岳轻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行,走吧。”
队伍往团部走。
团部离新兵连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
一路上都是土路,两边是农田,地里的小麦刚长出苗,绿油油的一片。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前几天那么冷。
马力走在他旁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哎,你看那边,有牛!”
李岳轻看了一眼,没说话。
“哎,你看那个烟囱,好高!”
李岳轻又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马力也不在意,继续东张西望。
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营房。
比新兵连的大,房子也新,红砖墙,灰瓦顶,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
最高的那栋楼顶上,竖著一根旗杆,红旗在风里飘。
“到了到了!”马力说。
队伍从大门进去,沿著水泥路往里走。
路两边种著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有几个老兵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大礼堂在营区最里面,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灰砖墙,绿窗户,门头上掛著一颗红五星。
已经有不少人在门口集合了,都是新兵,穿著和他们一样的军装,分成一队一队的,等著进场。
周连长把队伍带到指定位置,说:“等著,一会儿叫到三连再进。”
等了十几分钟,终於轮到三连了。
新兵们排成一列,依次走进大礼堂。
里面很大,比李岳轻想像的还大。一排排长条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下面,能坐好几百人。
舞台上有幕布,有话筒架,还有一块巨大的白色银幕,现在还是空的。
三连的位置在中间偏左。
新兵们按班坐下,李岳轻坐在九班的中间,左边是马力,右边是刘根生。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大礼堂里渐渐坐满了。
说话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马力四处张望:“这么多人,都是咱们团的?”
李岳轻说:“新兵连的。”
“新兵连有这么多?”
“七个连,每个连一百多人,加起来快一千了。”
马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八点整,舞台上的灯亮了。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
他肩上的牌子是两槓两星,中校。
“安静。”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嗡嗡声立刻停了。
“今天是全团新兵连集体活动,看电影。”中校说,“电影是《高山下的花环》,讲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故事。
我希望你们认真看,好好看,看看什么是军人的责任,什么是军人的牺牲。”
他顿了顿。
“你们现在是新兵,但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军人。
成为军人,就意味著隨时准备上战场,隨时准备牺牲。
这部电影,就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好了,放映开始。”
他走下台,灯灭了,礼堂陷入黑暗。
银幕亮了。
电影开始了。
《高山下的花环》,八一电影製片厂1984年拍的,李岳轻前世看过不止一遍。
那时候他是当歷史看的,看的是战爭,是牺牲,是那个年代军人的样子。
但现在,他坐在1999年的军营里,身边是一群和他一样的新兵,银幕上的故事,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有人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银幕。
有人偷偷抹眼泪,用手背擦眼睛,怕被人看见。
有人小声议论,被旁边的班长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梁三喜牺牲的时候,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靳开来牺牲的时候,有人抽泣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赵蒙生跪在烈士墓前的时候,马力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太惨了……”
李岳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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