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领枪与打靶(2/2)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对一把枪產生感情。
李岳轻趴在草地上,据著那把枪號34218的五六半,透过缺口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
阳光照在枪管上,有些晃眼,风吹过来,草叶打在脸上,痒痒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趴过了。
前世在外籍兵团,他趴过无数次。
沙漠里,丛林里,雪地里,泥水里,有时候一趴就是一整天,等著一个目標出现。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工作,是任务,是必须做的事。
但现在,他趴在这片草地上,没有任务,没有目標,只是训练。
可他却觉得,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趴的地方,是中国的土地。
他用的是中国的枪。
这种感觉,別人不会懂的。
实弹射击那天,天刚亮就吹了起床哨。
没人赖床,没人磨蹭。
五分钟之內,全连集合完毕。
周连长站在队伍前面,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今天,打靶。”
“一人五发子弹,臥姿,一百米,打完之后,成绩记入档案。”
“我希望你们都给我好好打,別给三连丟人。”
“听明白没有!”
“明白!”一百多號人齐声喊。
队伍往靶场走。
靶场在营区外面,走二十分钟才能到。
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远处堆著土坡,土坡前面立著一排靶子。
靶子是胸环靶,白色的纸上印著黑色的圆环,远远看去,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新兵们按班排坐好,等著叫名字。
第一批上去了。
是二连的人。
枪声响起来,砰砰砰的,很响,比李岳轻说的还响。
每一声枪响,坐著的人肩膀就抖一下。
马力坐在李岳轻旁边,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著。
“紧张?”李岳轻问。
马力点头:“有点。”
“別紧张,按平时练的来。”
马力嗯了一声,但手指还在敲。
第一批打完了,成绩报出来:最好的打了四十二环,最差的打了二十环。有
一个人脱靶了,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第二批上去,是三连的其他班。
然后是第三批。
“三连九班!”刘排长喊。
九班的人站起来,往射击位置走。
李岳轻走在这列队伍里,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远处土坡上的靶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被分到第三个射击位。
趴下,装弹,拉枪机。
子弹是五发,黄澄澄的,压在弹仓里,咔嗒一声。
他把枪托抵在肩上,脸贴在枪托上,右眼对准缺口。
一百米外的靶子,在那个小小的缺口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他调整呼吸,预压扳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站在他后面。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刘副连长。
“开始射击。”报靶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岳轻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然后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飞出去。
后坐力撞在肩上,很实在,比famas大多了。
但他顶住了,枪口没有跳。
报靶员举起旗子:“十环!”
旁边传来低低的惊呼。
李岳轻没有停,继续瞄准。
砰——!第二发。
“十环!”
砰——!第三发。
“十环!”
砰——!第四发。
“十环!”
砰——!第五发。
枪声落下。
射击位安静了两秒。
报靶员看著靶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举起旗子:“十环!”
这一次,惊呼声压不住了。
“五发五十环?!”
“谁啊这是?”
“九班的,李岳轻!”
李岳轻从射击位站起来,枪口朝上,退出弹仓,验枪。
动作標准,一丝不苟。
刘副连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他。
李岳轻立正:“报告,射击完毕。”
刘副连长没说话,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啊小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比老子当年还准。”
他转身对记录员说:“记上,新兵三连九班李岳轻,首次实弹射击五十环。”
记录员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李岳轻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马力打完了,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五十环?!你打了五十环?!”
李岳轻没说话。
马力抓著他的胳膊晃:“你怎么打的?教教我!”
刘根生也打完了,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看著他的眼神里,有羡慕,有佩服,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孙大宝最后一个打完,走过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
他打了三十一环,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九班的人往回走。
路上,没人说话。
但李岳轻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回到连队,消息已经传开了。
“九班李岳轻,第一次打靶五十环!”
走在路上,有人扭头看他。
坐在食堂里,有人隔著桌子指指点点。
回到宿舍,连別的班的人都跑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瞅。
“哪个是李岳轻?”
“就那个,靠窗坐著的。”
“看著也不壮啊,怎么打的?”
“不知道,听说五十环,一发没丟。”
李岳轻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本书。
马力在旁边,一脸得意,好像是他打了五十环似的。
有人来问,他就替李岳轻回答:“那是,我哥们儿,厉害著呢!”
刘根生坐在自己床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大宝躺下了,面朝墙,一动不动。
孟班长进来的时候,门口还围著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赶紧散了。
他走到李岳轻面前,看著他,没说话。
李岳轻站起来:“班长。”
孟班长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样的。”他说。
就三个字,但分量很重。
李岳轻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班长。”
孟班长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別太晚睡,明天还有训练。”
“是。”
门关上了。
李岳轻坐回床边,把书放下。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抹红。
远处的操场上,还有人在训练,喊號子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休息。
晚上,熄灯前。
马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知道现在全连都在说你吗?”
李岳轻没说话。
“说你打得准,说你是神枪手,说你肯定是个当狙击手的料。”马力说得眉飞色舞,“我今天在食堂听二连的人说,他们班长都打听你了。”
李岳轻看著他,问:“你呢?”
马力愣了一下:“我?我怎么了?”
“你觉得我是怎么打的?”
马力挠挠头:“准唄,还能怎么打?”
李岳轻沉默了一下,说:“我就是按刘副连长教的打的,三点一线,均匀呼吸,预压扳机,谁都能学会。”
马力眨眨眼,似懂非懂。
刘根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李岳轻,我也想打五十环。”
李岳轻转头看他。
刘根生低著头,说:“我知道我笨,练得慢。
但我不怕慢,你教我,我就练。”
李岳轻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
刘根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马力也凑过来:“我也要学!”
李岳轻点点头:“都学。”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打好了,也要教给別人。”
马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必须的!”
刘根生使劲点头。
孙大宝躺在床上,面朝墙,没说话。
但李岳轻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李岳轻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