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体能摸底(2/2)
李岳轻照例保持节奏,做完之后气息平稳。
马力做到最后十几秒,已经开始用甩的,脑袋一下一下往膝盖上砸。
刘根生老老实实做,做完了一百零三个,比他预想的多。
孙大宝做了七十多个,下来的时候捂著肚子,说抽筋了。
最后一个项目,三公里跑。
操场的煤渣跑道,一圈四百米,三公里是七圈半。
全连一百多號人站在起跑线上,等著发令枪响。
李岳轻站在队伍中间,左右看了看。
马力的腿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刘根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明显比平时快。
孙大宝站在边上,脸色发白,还没从刚才的伏地挺身里缓过来。
“各就各位——”
李岳轻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准备起跑。
他本来打算压著速度跑的。
跑个中等偏上就行了,不用太突出。
刚才引体向上已经出了风头,不能再这么露了。
但问题是,压速度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因为他的身体,习惯了另一种节奏。
“砰!”
发令枪响。
人群涌了出去。
李岳轻跟著人群跑,不快不慢,保持在第一梯队的末尾。
他前面是二连那几个跑得快的,后面是乌泱泱的大部队。
第一圈,他跟著。
第二圈,他还是跟著。
第三圈,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
前面那几个跑得快的,速度开始往下掉。
而他的节奏,还和第一圈一样。
第四圈,他超过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二连的,刚才引体向上拉了二十二个的大个子。
他扭头看了李岳轻一眼,想加速追,但腿不听使唤了。
第五圈,李岳轻已经把第二名甩开了半圈。
操场上,围观的人开始喊。
有人喊加油,有人喊九班,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没回头。
第六圈,他超过了跑得最慢的那几个——他们才刚跑完第四圈。
第七圈,操场上的人都在看他。
周连长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著秒表。
他看著李岳轻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最后一百米,李岳轻没有衝刺,只是保持速度跑完。
衝线。
周连长按下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个数字。
李岳轻从他身边跑过,慢慢减速,然后开始走,让呼吸平復。
过了好一会儿,第二名才衝线。
那大个子衝过终点,一头栽在地上,喘得像条离了水的鱼。
然后是三分钟之后,大部队才陆续衝线。
马力跑过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跑完直接跪在地上,撑著地大口喘气。
刘根生比他慢一点,但跑完之后只是弯著腰喘,没跪下。
孙大宝是被两个人架著回来的,跑吐了。
测试结束,成绩统计。
下午,孟班长从连部回来,手里拿著一张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把九班的人集合起来,说:“今天的摸底成绩出来了。”
所有人看著他,等著。
孟班长展开那张纸,念了一遍每个人的成绩。
念到李岳轻的时候,他顿了顿,说:“引体向上,四十三,全连第一。伏地挺身,一百二十六,全连第一。仰臥起坐,一百三十五,全连第一。三公里跑,九分五十二秒,全连第一。”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马力张大了嘴,看著李岳轻,半天说不出话。
刘根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大宝坐在床上,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孟班长收起那张纸,说:“全连第一,总成绩比第二名高了不少。
不错,没给咱九班丟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新兵连不是光看体能的地方。”孟班长的声音沉下来,“內务、队列、射击、战术,哪一样不行,你都不算合格的兵。
体能好,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其他的,得靠自己练。”
他看向李岳轻:“明白吗?”
李岳轻站起来:“明白。”
孟班长点点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身走了。
晚上,熄灯前。
宿舍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平时这个时候,马力早就从上铺探下脑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了。
今天他没说话,躺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根生在看书——是李岳轻借给他的一本《军事知识入门》,看得认真,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岳轻,又低下。
孙大宝坐在床上,盯著墙发呆。
另外几个人,有的躺著,有的坐著,都没说话。
李岳轻坐在自己床边,手里也拿著本书,一页一页翻著。
他知道这种气氛是怎么回事。
前世在外籍兵团,他也见过。
一个新兵太突出,就会这样。
不是敌意,是一种说不清的彆扭。
好像有个人突然站到了你够不著的地方,你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他放下书,开口说:“马力。”
马力从上铺探下脑袋:“嗯?”
“你今天跑了第几名?”
马力挠挠头:“二十三名……吧?”
“比上回进步了。”
马力愣了一下:“上回?上回也没跑过啊。”
李岳轻说:“第一次跑的时候,你跑完直接躺下了。
今天你跪著,没躺。”
马力眨眨眼,然后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进步了。”
他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下来:“哎,你跑了第一名,怎么不高兴?”
李岳轻说:“高兴。”
“没看出来。”
李岳轻没说话。
马力又说:“你干啥都这样,高兴也不笑,不高兴也不哭。
你这人,真没意思。”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气氛鬆了一点。
刘根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李岳轻,你今天跑的时候,累不累?”
李岳轻想了想:“不累。”
刘根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累。
跑完之后腿软了半天。
我啥时候能练成你这样?”
李岳轻看著他,说:“每天多跑一点,多练一点。
一年之后,你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刘根生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马力从上铺又探下来:“那我呢?我能练成不?”
李岳轻说:“你能。”
马力咧嘴笑了,笑完又问:“孙大宝呢?他能不?”
孙大宝没说话,但耳朵动了一下。
李岳轻看了他一眼,说:“他也能,只要他想。”
孙大宝没接话,但肩膀鬆了一点。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李岳轻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单槓上计数的人群,伏地挺身时旁边人喘气的声音,三公里跑道上那些惊讶的目光,周连长看他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全连第一。
这个成绩,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孟班长那句“不错”之后,还有一个“但是”。
“但是,新兵连不是光看体能的地方。”
他明白孟班长为什么说这个。
不是泼冷水,是提醒。
提醒他別飘,提醒他路还长,提醒他——体能好,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长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