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归墟第八层,虚无之壁(1/2)
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感觉,都不存在。孙悟空站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在消失。不是身体,是存在本身。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他的名字——从生死簿上,从天地间,从所有人的记忆里。
“大哥!”蛟魔王的声音传来,很近,却像隔了一辈子。
“在。”孙悟空回答,却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声音。
“我……感觉不到手了。”蛟魔王的声音在发抖。
“我也是。”狮驼王说。
“我也是。”鹏魔王说。
禺狨王没有说话。他背著獼猴王,闭著眼。这一层不是幻觉,是真的。虚无之壁会抹除一切存在。站得越久,消失得越多。
“往前走。”孙悟空抬脚迈出。脚落下去没有触感,像踩在空气上,像根本没有脚。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几百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孙悟空突然想到花果山。满山桃树,花开正盛,猴子们笑声传出去很远。但画面在变淡。粉色没了,绿色没了,蓝色没了,只剩黑白。然后黑白也没了,画面碎了。
他停下脚步。再去想花果山,却想不起来了。他知道有山、有桃树、有猴子,但具体样子像隔了层毛玻璃。
“大哥……”蛟魔王的声音更远了,“我想不起北海的样子了。”
“我想不起火焰山了。”狮驼王声音发颤。
“我想不起父亲的样子了。”鹏魔王很轻,“我记得他很厉害,翅膀一展遮半天,但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禺狨王背上的獼猴王动了一下,嘟囔:“大哥……別去……”獼猴王疯疯癲癲,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记得大哥。
孙悟空继续走。每走一步,就有东西消失。先是画面,然后是声音,然后是味道。他忘了长安餛飩的味儿,忘了酒馆酒香的味儿,忘了师父念经的调子。走到最后,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知道自己是孙悟空,但“孙悟空”三个字怎么写,忘了。
“大哥!”蛟魔王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在。”孙悟空回答,却不確定是否发出了声音。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心里冒出来:“放弃吧。你已经不是你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去什么第九层?救什么师父?你连师父是谁都忘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感觉不到混铁棍了,但知道它还在;感觉不到毫毛铁棒了,但知道它还在;感觉不到兄弟们了,但知道他们还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他往前走。黑暗更浓了。他的身体开始消失——先是手指、手掌、手臂。他能看到——如果这里还有“看”的话——手臂在变透明,像冰,像金蝉子。
“大哥!你的手!”蛟魔王的声音像蚊子叫。
孙悟空没有看。他继续走。手臂没了,肩膀没了,胸口没了。他像一盏灯,油快烧完了,火苗摇摇欲坠。但他没有灭。
他想起金蝉子的话——“用你最放不下的东西。”
他放不下什么?他忘了花果山,忘了长安,忘了师父,忘了兄弟。但他记得一件事。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感觉。是站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没有人来。最后,有一个人来了——一个和尚,穿著素色袈裟,站在山前说:“贫僧陈江流,奉旨西行取经。路过此地,见你被压山下,特来一观。”
他忘了那个和尚的脸、声音、名字,但他记得那种感觉——五百年孤独,终於有人来了。
黑暗退了一些。孙悟空的身体重新出现——先是胸口,然后是肩膀、手臂,手指一根根长出来,像春天的枝条。混铁棍重新沉甸甸的,毫毛铁棒发著微光。
“大哥!你的手回来了!”蛟魔王的声音大了很多。
“嗯。”孙悟空握拳,指节咔咔响,“走吧。”
他们继续走。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声音,是感觉。虚无之壁,裂了。不是被打碎的,是被“记得”撑破的。
归墟第八层,过了。还有一层。
第九层的入口是一道光——不是白光,是金光,和金箍棒一样的金光。很亮,很暖,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堆火。
孙悟空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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