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金与黑(2/2)
石狗闭上眼睛,继续练功。他的呼吸很稳,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银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一条细细的小溪。陆崖看著他的源纹,看了很久。银色的光中,有一丝丝金线在跳动。很细,像头髮丝。石狗的源纹在变色。从灰色到浅银,从浅银到亮银,从亮银到淡金。他练得很快,比陆崖当年还快。不是他的天赋比陆崖高,而是源心的力量太强了。它在第一层,离石狗很近,它的金光照著石狗的源纹,像太阳照著树苗。
老钟睁开了眼睛。他看著陆崖肩膀上的凹痕,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很深的、像井水一样的光。
“阿崖,陈骨不会一个人再来。”
“我知道。”
“下次,他会带著有金色源纹的人来。”
“景霄天有金色源纹的人?”
“有。不多,但有几个。他们在第一层——不,他们在第一层之上。源核修好了,第一层的光亮了,他们能下来了。”
陆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源核,源核在旋转,很慢,很稳。它的光洒在球形空间的內壁上,像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穿著金色的甲,像一个战士。
“钟叔,金色源纹的人,比陈骨强吗?”
“强。陈骨的源纹是杂黑色的,不是纯黑。他的源脉天生就弱,左肋那根是自己挖断的。纯黑色的源纹,比金色还稀有。但景霄天没有纯黑色的人。陈骨的哥哥是纯黑色,但他死了。”
“金色源纹的人,能打开第一层的门吗?”
“能。金色源纹的频率都一样,只是强弱不同。你改过门上的频率,但金色源纹的人可以重新调。他们比你强,调得更快。”
陆崖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那道光门,金色的,亮著。他以为改了频率,陈骨就进不来了。但他忘了,景霄天还有別的金色源纹的人。他们比陈骨强,比陆崖强。他们能调频率,能打开门,能进来。
“钟叔,我还能挡住吗?”
老钟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很坚定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能。你的源纹虽然是金色,但你的源力不够强。你需要更多的源力。源心在你手里,它能给你源力。但你需要时间。把源心的力量吸进身体,变成你自己的。不是用一点吸一点,而是把它整个吸进去。”
“吸进去?”
“源心是一颗心臟。它是活的。它认了你,你就是它的主人。你把它的力量吸进身体,它不会反抗。它会给你。但你的身体能承受多少?你的源纹能承受多少?你的经脉能承受多少?你要自己试。”
陆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很亮,很热。他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源心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光在石头里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河里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最亮的地方,亮得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闭上眼睛,把源力从源心里引出来。不是像以前那样慢慢地、温和地引,而是猛地一吸。金色的光从源心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涌进他的身体。他的源纹被撑开了,不是慢慢地撑,而是一下子撑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源纹在发烫,他的经脉在发胀。疼,不是刀割的那种疼,而是那种“被撑满了”的疼。像一个人吃了太多的东西,胃要裂开了。
他没有停。他把源力继续往身体里吸。金色的光涌进每一条源纹,填满了每一条缝隙。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淡金色,而是亮金色。亮得像一盏灯。他的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很亮。他的嘴巴里有光,从他的牙齿缝里漏出来。他的耳朵里有光,从他的耳洞里漏出来。
他“看见”了自己。不是用眼睛,是用源纹。他的源纹从金色变成了纯金色,从纯金色变成了淡白色。不是白色,是淡金色和白色之间的顏色,像黎明时天空的顏色。他的甲也在变,从蝉翼薄变成了纸厚,从纸厚变成了布厚。金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上流动,像一层厚厚的油。
他睁开眼睛,把源力停了。源心在他手心里,还在发光,但比以前暗了一些。它把一部分力量给了他。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的光不是淡金色了,而是亮金色。他把手指蜷起来,又伸直。光跟著他的手指动,像一群被牵著的金丝雀。
“钟叔,我吸了。”
“感觉怎么样?”
“撑。很撑。”
“撑就对了。你的源纹在扩张。等它不撑了,你再吸。一点一点地吸。不能急。”
陆崖点了点头。他把源心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源心在跳,咚咚咚咚,比以前慢了一些。它累了。它把力量分给了他,自己需要时间恢復。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它的心跳。咚咚,咚咚。慢下来了,但很稳。
石狗睁开眼睛,看著陆崖身上的金色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火一样的光。
“阿崖,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的光变了。以前是淡金色,现在是亮金色。像太阳。”
陆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的光是亮金色的,像秋天的麦田在正午的阳光下。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安静的、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金色的光上。
姐姐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她没有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
老钟闭著眼睛,靠著墙,嘴角有笑。他的嘴唇在动,在唱那首很老的歌。调子很慢,像风吹过山谷。
兰婶睡著了,呼吸很轻,很稳。她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不再是灰黑色的了。
陆崖坐在姐姐旁边,靠著墙,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源心在发光,金色的,比以前暗了一些。他把源力从源心里引出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吸。身体里的撑感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强了。源纹在扩张,像树根在土壤里生长。
他闭上眼睛,用感知探了出去。第九层的荒原上,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有一个源纹在移动。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很亮,比他的金色还亮。那个人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他穿著白色的长袍,手里没有拿探测石,没有拿刀,没有拿任何武器。他的源纹是纯金色的,没有一丝杂色。
陆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把感知集中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人走到第九层的中央,停下来,仰头看著穹顶上的裂缝。白色的光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白,不是矿工那种灰白,而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黑雾,只有光。
他笑了。笑容很短,但很冷。然后他朝第八层的入口走去。步子很轻,很稳。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睁开眼睛。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他看著姐姐,姐姐看著他的眼睛,也看见了恐惧。
“阿崖,怎么了?”
“来了。金色源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