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纯金(1/2)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里听得很清楚。陆崖的感知跟著他,看著他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傀儡已经不动了,站在两边,像一排生锈的铁人。他从它们中间走过,没有看它们一眼。他的步子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他的白色长袍在淡黄色的光中显得很亮,像一盏移动的灯。他的源纹是纯金色的,没有一丝杂色。不是陆崖那种从银色变过来的淡金,而是天生的、纯粹的、像黄金一样的顏色。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睁开眼睛。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姐姐看著他的眼睛,也看见了恐惧。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
“阿崖,谁来了?”
“金色源纹的人。纯金色。比我强。”
石狗睁开眼睛,把手里的石头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陆崖身边。他的左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像铁一样的光。
“几个人?”
“一个。”
“打得过吗?”
“不知道。”
老钟睁开了眼睛。他看著陆崖,浑浊的眼珠在白色的光中显得很亮。他的嘴唇在动,在唱那首很老的歌。调子很慢,像风吹过山谷。唱了几句,他停了。
“阿崖,他叫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他穿的什么顏色的衣服?”
“白色。长袍。”
老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源核,源核在旋转,很慢,很稳。它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白袍。金色源纹。纯金色。”老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景霄天只有一个人是纯金色。他叫白夜。是第一层的守层人。”
“第一层?源核不是在第一次吗?”
“源核在第一层,但第一层也有守层人。白夜是源核的守护者。他在第一层住了几十年,守著源核,不让任何人靠近。源核坏了,他守不住了。源核修好了,他醒了。”
陆崖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第一层的时候,球形空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源核在旋转。他没有看见任何人,没有感知到任何源纹。白夜不在。他去哪了?也许在源核里面?也许在更上面的地方?他不知道。
“钟叔,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修好了源核。你用了源心的力量。源心是源核的一部分。你把它从矿区带上来,用它的力量修復了源核。白夜感觉到了。他知道源心在你手里。他要拿回去。”
陆崖把手伸进怀里,摸著源心。源心在跳,咚咚咚咚,很快。它感觉到了白夜。它在害怕。陆崖把源心攥紧,感受著它的温度。它很热,像一块烧红的铁。
“钟叔,源心是他的吗?”
“不是。源心是源核的心臟。它从源核里脱落,掉到了矿区,在裂缝里待了几十年。它不属於任何人。它认了你,你就是它的主人。”
“白夜会抢吗?”
“会。他是守层人。他的职责是保护源核。源心是源核的一部分,他会拿回去,放回源核里。他不会管源心认了谁。”
陆崖站起来,走到光门前,把手贴在门上。光门是金色的,亮著。他把感知探了出去。那个人已经走过了第八层,走过了第七层,走过了第六层。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没有停,没有犹豫,径直朝第一层走来。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转过身,看著姐姐,看著石狗,看著老钟,看著兰婶。
“他快到了。我去找他。”
“阿崖——”姐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姐,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
“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源心不能给他。给了,源核就会重新变弱。光会灭。第九层会变回黑暗。矿区永远不会有太阳。”
姐姐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也在发抖。她鬆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银色的石头,他练功用的那颗。她把它放在他的手心里。
“拿著。它能帮你。”
陆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感受著它的温度。石头是温热的,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他把石头塞进怀里,和源心並排放著。两颗石头的心跳叠在一起,咚咚咚咚,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並肩走著。
他转过身,走出光门。
第二层。寂廊。他站在长廊的入口,看著远处的黑暗。长廊的两边有无数的门,门上有凹坑。他没有看那些门,没有看那些凹坑。他看著远处的那个人。那个人从长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步子很轻,很稳。白色的长袍在黑暗中显得很亮,像一盏移动的灯。他的脸很白,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黑雾,只有光。
他走到陆崖面前,停下来。距离不到两丈。他看著陆崖,陆崖看著他。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风没有——第二层没有风。只有心跳。陆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那个人的心跳很慢,咚,咚,很稳。
“你叫陆崖?”那个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嗯。”
“我叫白夜。第一层的守层人。”
“我知道。”
白夜笑了。笑容很短,但很冷。他的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很亮。他看著陆崖身上的金色甲,看了很久。
“你的甲织得不错。谁教你的?”
“老钟。”
“老钟?”白夜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灰色源纹的老头?”
“他不是老头。他是我师父。”
白夜没有接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刀。不是陈骨那种黑色的短刀,而是一把金色的长刀。刀身很长,从指尖到肩膀,三尺。刀身上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他把刀握在手里,刀尖对准陆崖。
“把源心交出来。”
“不交。”
白夜没有再说。他动了。不是劈,不是刺,而是轻轻一挥。金色的刀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颗金色的星星在寂廊里爆炸。陆崖没有躲。他把金色的甲凝聚在胸口,硬接了这一刀。刀光劈在他的胸口,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火花溅出来,金色的和金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陆崖的,哪是白夜的。陆崖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凹了一块,甲没有破,但凹得很深。他的胸口很疼,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他的嘴里有血腥味,他咽了下去。
白夜看著陆崖胸口的凹痕,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甲不错。能接住我三成力。”
三成力。他只用了三成力。陆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他把源力从源心里引出来,补充到甲里。甲亮了,凹痕慢慢鼓起来,恢復了原状。金色的光在胸口流动,像一层新刷的漆。
白夜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冷的、像冰一样的光。
“源心在你手里。你用它的力量补甲。”
“嗯。”
“源心是源核的一部分。它应该回到源核里。你留著它,源核会变弱。光会灭。”
“光不会灭。源核修好了,不需要源心也能亮。”
“能亮多久?一年?两年?没有源心,源核的力量会慢慢消耗。十年后,光会暗。二十年后,光会灭。矿区永远不会有太阳。”
陆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白夜的眼睛,金色的,很亮。白夜没有撒谎。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骗人的光,而是那种说实话的光。
“白夜,你把源心拿回去,放进源核里。源核会变强,光会更亮。矿区会有太阳。但源心认了我。它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它是源核的。”
“它是我的。”
白夜没有再说话。他把刀举起来,又挥了一刀。这次用了五成力。金色的刀光比刚才更亮,更快。陆崖没有硬接,他侧身躲开了。刀光劈在寂廊的墙上,墙壁裂开了一道缝,很深,很宽。碎石从墙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夜没有停。他连挥三刀,一刀比一刀快。陆崖躲开了两刀,第三刀没有躲开,劈在他的左肩上。甲凹了,肩膀很疼,手臂抬不起来了。他咬著牙,把源力引到左肩,甲恢復了。手臂能动了。他凝出了刀。金色的刀从右手掌心长出来,一尺长,很亮。他把刀握在手里,刀尖对准白夜。
白夜看著那把刀,笑了。
“你的刀不错。谁教你的?”
“老钟。”
“老钟还会凝刀?”
“他会的东西很多。”
白夜没有再问。他挥了一刀,陆崖用刀挡住了。两把刀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火花溅出来,金色的和金色的混在一起,像一朵朵巨大的烟花。陆崖被震得往后退了五步,手臂在发抖,刀上出现了裂纹。不是刀的裂纹,是他的源纹的裂纹。金色的源纹被白夜的金色源纹震出了裂缝。很细,像头髮丝。
他把源力从源心里引出来,补充到刀上。裂纹癒合了,金色的光在刀身上流动,像一条解冻的河流。
白夜看著那把刀,眼睛里有光——不是冷的,而是一种很热的、像火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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