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源纹暴涨(1/2)
第九层比矿区还荒凉。陆崖走在灰黑色的碎石地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穹顶的裂缝里灌进来,乾冷乾冷的,像刀子割脸。不像矿区那种带著硫磺味的湿热,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幽光石的绿光,没有矿道的回声,没有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只有风,和自己的心跳。
他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石头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光在石头里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河里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最亮的地方,亮得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它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咚咚,咚咚,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並肩走著。
他把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金色的光涌进他的身体,沿著源纹往上冲。以前银色的源纹是河,现在的金色源纹是大江。河面宽了三倍,水流急了三倍,河面上的波浪大了三倍。他能感觉到源纹在被撑开——不是疼,而是一种舒畅的、像身体里堵塞了很久的东西终於被冲开了的感觉。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他的褂子照得像镀了一层金。
他凝出了刀。
不是从指尖慢慢长出来的,而是一下子就成形了。刀从右手掌心长出来,像一棵从土里突然冒出来的树苗,瞬间就长到了小臂长。然后它继续长,从小臂长到了上臂,从上臂长到了肩膀,从肩膀长到了肩膀外面。三尺长。刀身是金色的,亮得像秋天的麦田在正午的阳光下。刀刃上的光在流动,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嗡嗡声很大,大到整个荒原都能听见,大到地上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
他握住了刀。不重。不抖。刀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像他的手臂长出了金色的骨头。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光从刀刃上射出来,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他挥刀,不是轻轻一挥,而是用尽全力一挥。刀光闪过,金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颗金色的星星在荒原上爆炸。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刀劈中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远处的一辆废弃矿车被劈成了两半。不是裂开一道缝,而是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像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切开的豆腐。矿车的两半倒向两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切口光滑,像镜子。金色的光在断面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暗下去。
陆崖看著那两半矿车,心跳得很快。他的刀能劈开铁了。不是石头,是铁。矿车是铁皮做的,虽然锈了,但那是铁。他的刀劈开铁,像切豆腐一样。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右手上没有伤口,没有红肿,没有任何异常。手掌心里还有金色的余韵,在灰黑色的荒原中闪闪发光。
他把刀收回去。刀从三尺缩成两尺,从两尺缩成一尺,从一尺缩成手掌长,从手掌长缩成一颗光点,最后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肚子里的那团热气还在旋转,比以前大了很多,亮了很多,热了很多。它的顏色从炽白色变成了金色,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
他闭上眼睛,用感知探了出去。感知像一只无形的鸟,从头顶的缝隙里飞了出去。它飞过灰黑色的荒原,飞过废弃的矿车,飞过生锈的铁轨,飞过坍塌的棚屋。他“看见”了第九层的全貌——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像一口倒扣的锅。穹顶是灰黑色的,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透出白色的光。地面是碎石和尘土,到处是垃圾。不是矿区的垃圾,是景霄天的垃圾——破了的源纹器具,碎了的晶核残壳,烂了的符文图纸。这些东西上面都残留著源纹,很淡,灰色的,暗红色的,橙色的,各种顏色都有。像一堆被丟弃的、发了霉的彩色布条。
他“看见”了远处有一个东西在移动。不是人,是源纹傀儡。它穿著盔甲,盔甲是黑色的,锈跡斑斑。它的手里提著一把长矛,矛尖是铁製的,也锈了。它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晶核,在黑暗中发著微弱的光。它在巡逻,沿著一条固定的路线,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步子很机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他不想和傀儡打。不是打不过,是没有必要。他的目標是上去,不是打架。他绕开了傀儡的巡逻路线,朝第八层的入口走去。
第八层的入口在第九层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向下——不是向上。陆崖愣了一下。他以为九重天墟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像塔一样。但第九层的入口是向下的。下面是什么?第八层?他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但洞壁上有光——暗红色的,很淡,像快要灭了的烛火。那是第八层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跳了下去。
不是跳,是滑。洞壁是倾斜的,像一条滑梯。他坐在洞壁上,往下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头髮被吹得竖起来。源心在他怀里跳动,咚咚咚咚,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用手按住胸口,感受著它的温度。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落在了地上。
第八层。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第八层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过。不是真的血,是岩石本身的顏色。暗红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像被打磨过。通道的顶部很低,他伸手就能摸到。顶部的岩石也是暗红色的,有一条一条的纹路,像肌肉的纤维。
通道的两边每隔几丈就有一盏灯。不是油灯,是源纹灯——一块发光的石头嵌在岩壁上,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像心跳。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通道的尽头是黑暗的,看不见有多远。
陆崖把感知探了出去。通道很长,大约有两里。通道的两边有一些岔道,岔道的尽头是小房间——以前守卫住的地方。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蜘蛛网。通道的中间有几个源纹傀儡在巡逻,比第九层的多,也更精良。它们的盔甲是暗红色的,不是锈跡,是涂上去的顏色。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晶核,比第九层的亮。它们的手里拿著长矛,矛尖是源纹钢的,在暗红色的光中反著冷光。
陆崖用感知找出了傀儡巡逻的间隙。他贴著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在练功。他把源纹压到最弱,把所有的光都收进身体里。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他压不住。金色太亮了,亮到即使压到最弱,还是有一丝光从衣服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
他走到第一个傀儡附近的时候,傀儡的头转了一下。不是转过来看他,而是转了一下,像在听什么。暗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光扫过通道,在陆崖藏身的角落停了一下。陆崖屏住呼吸,把源纹压到最弱,把金色的光收进身体里。傀儡的眼睛暗了下去,头转了回去。它继续走,步子很机械,噠,噠,噠。
陆崖等它走远了,才从角落里出来。他继续往前走。走过第二个傀儡,第三个傀儡。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个呼吸都很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后背绷得像弓弦。他不敢用刀。刀光太亮了,会惊动傀儡,会惊动陈骨,会惊动整个第八层。他只能用腿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尽头是一道门。门是铁做的,暗红色,和墙壁的顏色一样。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坑。凹坑的形状像一只手——右手。他把右手按在凹坑里。手心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凹坑里。门亮了。暗红色的门变成了金色,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不宽,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挤了进去。
第七层。
第七层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不是矿区那种破烂的、卖杂麵汤和黑面馒头的集市,而是一个真正的、有摊位、有店铺、有灯光、有人的集市。陆崖站在入口,看著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矿区的镇子只有几百號人,他已经觉得很多了。但这里的集市,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上千人。他们穿著各种顏色的衣服——不是矿区的灰黑色,而是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一堆被打翻了的顏料。他们在说话,在笑,在爭吵,在討价还价。声音很大,嗡嗡嗡嗡,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集市的上空有光。不是幽光石的绿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黄色的光,像黄昏时的阳光。光的来源是集市中央的一根柱子,柱子的顶端嵌著一块巨大的晶核,人头大小,发著黄色的光。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皮肤照得像涂了一层蜜。
陆崖站在入口,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光。不是惨绿色的,不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暖的、柔的、像母亲的手掌一样的光。他伸出手,让光落在手心里。光是有温度的,温热的,像刚被太阳晒过。
“第一次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崖转过头。一个老头站在他旁边,矮胖矮胖的,穿著一件灰色的褂子,手里提著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他的脸上有皱纹,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著陆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短到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涟漪,盪了一下就没了。
“嗯。”陆崖说。
“从下面上来的?”老头指了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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