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暴风雨前(1/2)
第二天,猴三带著人去了东七区。
天还没亮,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深黑变成了墨绿。陆崖用感知“看见”了——猴三走在前面,后面跟著四个矿工,每人手里都提著镐头和铁锹。铁头走在最后,双手抱胸,像一堵移动的墙。他们走到东七区的塌方裂缝前,猴三指了指那道窄口子,四个矿工开始挖。
碎石被一块一块地搬开,堆到两边。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矿道里迴荡。陆崖的感知跟著他们,像一只看不见的苍蝇,贴在矿道的顶上。他“看见”猴三蹲在裂缝口,手里拿著探测石——陈骨把探测石借给他了。石头在发光,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光扫过裂缝的入口,扫过被搬开的碎石,扫过岩壁上的每一条裂缝。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裂缝被拓宽了,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猴三拿著探测石,先挤了进去。铁头跟在后面。四个矿工站在外面等著。
猴三走到裂缝深处的空洞里。空洞不大,一丈见方,岩壁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亮晶晶的矿物结晶。探测石在空洞里亮得像血,暗红色的光变成了血红色,在岩壁上跳动。猴三举著石头,在空洞里转了一圈。光扫过岩壁,扫过地面,扫过顶部。它感应到了源纹——那些残留在岩石里的、从晶核上渗出来的银光。很淡,但很多。很多处。
猴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岩壁上的小洞。洞口被碎石堵著,他把碎石扒开,把手伸进去。里面是空的。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手指。手指上有灰,有碎石屑,但没有银光。他站起来,又转了转,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布袋不在那里了。石头不在那里了。什么都没有了。
“铁头,搜。”猴三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铁头开始在空洞里翻找。他把岩壁上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抠下来,把地面的碎石堆翻了个遍,把顶部的裂缝用手电照了又照。什么都没有。陆崖把东西都转移了,连一粒碎屑都没留下。
猴三从裂缝里挤出来,脸上没有表情。他把探测石塞进怀里,对那四个矿工说:“继续挖。挖到最里面,挖到没有源纹波动为止。”
四个矿工继续挖。镐头砸在石头上,一下,又一下。碎石被一块一块地搬出来,堆在矿道两边。裂缝被越挖越宽,越挖越深。猴三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探测石,不时举起来照一照。光一直是暗红色的,偶尔亮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那些残留的源纹波动在被一点一点地挖掉、散掉。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他蹲在东五区的矿位上,手里握著镐头,指节发白。石狗在旁边凿著岩壁,左腿伸著,右腿蜷著。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不能站太久,但他不肯休息。他说“不挖就没钱,没钱就没药”。陆崖没有劝他。他知道劝不动。
“阿崖,今天矿道里动静很大。”石狗没有停下手里的活,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
“陈骨在挖裂缝。”
石狗的手停了一下。“找到了?”
“没有。东西我转移了。”
石狗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镐头放下来,靠在岩壁上,转过身,看著陆崖。他的脸上有灰,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乾裂了。他的左腿伸著,布条上渗出了血,暗红色的,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阿崖,陈骨知道是你了。”
“知道。”
“他为什么不动手?”
“他在等。等我挖出源心。”
石狗不懂源心是什么,但他没有问。他看著陆崖的眼睛,看了很久。陆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亮的、像火一样的光。那种光石狗见过——上次陆崖说“我背你上去”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那种光不会灭。不管被浇多少次水,它都会重新烧起来。
“石狗,这几天小心点。陈骨会派人盯著你。”
“盯著我干什么?”
“盯著你,就是盯著我。他知道你是我朋友。”
石狗点了点头。他拿起镐头,继续凿。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收工后,陆崖没有去空地。他直接回了住处,閂上门,从墙缝里取出那颗练功用的石头,盘腿坐在石床上。他没有练刀,没有挥刀,只是把石头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把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在身体里一圈一圈地转。
他在练源纹。他要把银光中的金线练得更粗、更亮、更长。老钟给了他五天。五天后,不管金线有没有变成金色,他都要去裂缝挖源心。他没有时间了。
他练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用感知探了一下陈骨的铺子。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陈骨不在铺子里。他在矿道里。陆崖把感知探向矿道——陈骨站在东七区的裂缝前,看著那些矿工挖碎石。裂缝已经被挖得很宽了,能容一个人直著身子走进去。空洞被挖大了两倍,岩壁上的小洞被挖成了一个深坑,坑底是坚硬的岩石,没有源纹波动了。探测石的光变成了灰暗的,偶尔亮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陈骨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深坑,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得很快。他转过身,走了。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话,就那么走了。
他走到矿道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穹顶上的幽光石。翠绿色的光,和每一天一样。他看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他穿上褂子,扣好扣子,推开门,走了出去。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深黑变成了墨绿,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走到矿道入口的时候,石狗已经在那里等著了。石狗靠在墙上,手里提著镐头,左腿伸著,右腿蜷著。他的脸上有灰,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乾裂了。
“阿崖,陈骨今天会来矿道吗?”
“不知道。”
“如果来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挖石头。”
石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两个人走进矿道,在各自的矿位上凿了一天的石头。陈骨没有来。猴三没有来。铁头没有来。矿道里只有矿工们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但陆崖知道,他们都在。在铺子里,在巷子里,在石狗家门口,在老钟的棚子外面。他们在盯梢。
第三天,陆崖用感知“看见”了——铁头站在石狗家门口的巷子里,靠著墙,双手抱胸,像一堵墙。他站了一整天,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石狗他妈兰婶出门倒药渣的时候,看见了他,手抖了一下,药渣洒了一地。铁头没有动,没有看她,就那么站著。
陆崖“看见”了——猴三蹲在老钟的棚子外面,缩在碎石堆后面,手里拿著竹鞭,在地上画圈。他的眼睛盯著棚子的门,像一只猫盯著老鼠洞。老钟一整天没有出来。他坐在矮床上,背靠著墙壁,闭著眼睛。他的怀里空空的——碎片给了陆崖,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他没有动,没有慌,没有怕。他就那么坐著,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陆崖“看见”了——陈骨坐在铺子里,手里拿著探测石,拇指在上面慢慢地摩挲。他的眼睛闭著,但他的源纹在动——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他在等。等陆崖去裂缝,等源心出来,等那一刀。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睁开眼睛。他蹲在东五区的矿位上,手里握著镐头,指节发白。石狗在旁边凿著岩壁,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他的左腿伸著,布条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光。
“石狗,铁头在你家门口。”
石狗的手停了一下。“站多久了?”
“一整天。”
“我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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