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可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知道就能控制住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我刻意躲着他,但我和方远见面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他每次都有正当理由——送资料、开会、教研活动。我们在众人面前客客气气,像普通的同事关系,但私底下的对话越来越暧昧。他开始叫我“何静”,不带姓,也不带“老师”两个字,就像这两个字天生就属于他一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六月底的一个周末,学校组织教师去郊区的一处山庄搞团建。我本来不想去,但周敏说“你最近太累了,出去放松放松”,我就报了名。
到了山庄才发现,方远也在。区教育局派了两个人来参加这次团建,他是其中之一。
白天的活动乏善可陈,无非是拔河、烧烤、唱歌这些老套的东西。我刻意和方远保持着距离,只在集体活动时说几句话。方远也很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晚上。
山庄安排了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我喝了两杯红酒,头有些晕,就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人群。我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沿着山庄后面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我站住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十二岁了。我忽然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吗?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教书、带娃、做饭、睡觉,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不会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吓了一跳,坐直了身体。方远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接过水,声音有些哑。
“看你一个人往这边走了,不放心。”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方远忽然开口:“何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什么意思?”我的心又开始跳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只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别人的老师。你首先是你自己。”他的声音很低,像夜风一样轻,“一个女人,值得被认真地喜欢,认真地对待。”我的手在发抖。我想站起来走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我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银框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
方远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我没有抽回手,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只剩下掌心里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我喜欢你,何静。”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站起来走开,应该回家,应该回到那个安全平淡的世界里去。可是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更诚实,我的身体渴望被触碰、被珍视、被当作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工具来对待。这种渴望压抑了太久,一旦有了缺口,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可阻挡。
我睁开眼,看着方远,说了一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我也喜欢你。”他靠过来,吻了我。
那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却让我的整个世界都地震了。我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知道亲吻可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不是嘴唇贴着嘴唇完成任务,而是像两颗星星碰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