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愤怒朱厚照!(2/2)
陆言微微一笑,没有再和他爭辩。
很多事情,只有让这个孩子亲自去碰壁,去体验,他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艰难险阻。
其实陆言比朱厚照还要小两岁,只是因为他饱读诗书,见识广博,再加上两世为人的阅歷,才总是不自觉地將朱厚照当成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是大明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现在让他提前知道做皇帝的不易,知道这个国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隱藏著多少千疮百孔,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国家確实还有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和漏洞,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天子,是未来的皇帝。
没有什么比一个有作为、有担当的未来天子更加重要。只要天子有改变国家的决心和意志,那么再大的困难,总有一天能够克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所以陆言没有再泼朱厚照的冷水,有些跟头,是必须要他自己去摔的。
陆言微笑著说道:“那好吧,我就拭目以待,希望明天能听到朝廷开海的好消息。”
“你的身体太弱了。”
陆言冷不丁的一句话,差点让朱厚照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比我弱多了好吧!我身体好得很,力大无穷!”
陆言依旧笑著说道:“是啊,我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重活都干不了。既然你这么强壮,能不能帮我把这院子再修整一下?正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哼,小事一桩……等等,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故意使唤我?”
陆言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有吗?”
“对了,我今天中午打算做宫保鸡丁、清蒸鱸鱼,还有三杯鸡。”
朱厚照立刻挺直了腰板:“怎么修整?快说!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身强力壮!”
春光正好,微风和煦。
北平城的正阳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一个身著素白长衫的少年,身姿清瘦,面容俊朗,披著一件藏青色的披风,正不紧不慢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沿途不时有相熟的街坊邻居和他打招呼。
“小陆,去买菜啊?”
“嗯嗯,马大娘好,赵大伯好。”
“好好好,你也好。身子骨好些了没?”
“好多了,谢谢您惦记。”
打过招呼之后,陆言便继续缓步前行。无论是肉铺的掌柜,还是菜场的摊贩,总会格外照顾这个懂礼貌、性子温和的少年,每次都会多给他添上一些菜。
多么淳朴可爱的大明百姓啊。
陆言的怀里,还揣著一本空白的线装册子,和一支磨得光滑的炭笔。
他买完菜之后,总会掏出册子,认真地记录下当天的物价,从北平城的小麦、稻米、黍米的价格,到油盐酱醋的行情,无一遗漏。
偶尔他也会走进街边的布匹绸缎庄,和掌柜的閒聊几句,出来之后,又会將各色布匹丝绸的价格工工整整地记在册子上。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连朝堂上的袞袞诸公都不屑一顾的琐事,陆言却看得无比重要。
因为通过这些数据,他可以精確地计算出大明普通百姓的日常开销,知道一个三口之家,每月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勉强餬口,又需要多少收入才能过上安稳的小康生活。
这些记录,他不是为自己做的,而是为朱厚照准备的。他要让这位未来的天子,能够直观地看到大明百姓最真实的生存状態。
陆言不知道自己这盏残灯还能燃烧多久,他只想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儘可能地帮助帝国的未来儘快成长起来,让这个古老的帝国,能够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要让汉人不再遭受后来满清入关的屠戮之苦,要让华夏民族在未来的五百年里,能够傲立於世界民族之林,要让后世的祖国,再也不会经歷那段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屈辱歷史!
这听起来或许很可笑。
一个命不久矣的人,竟然还在操心这些遥不可及的事情。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等死,不好吗?
或许有些人会这样选择,但总有一些人,即便身处绝境,也依然会选择自强不息。
陆言,就是这样的人。
他手里提著沉甸甸的菜篮子,正隨著人流往前走,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气度不凡。
那位儒雅的中年文人看到陆言,也是微微一愣,隨即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陆言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寧伯伯,我先回去了。”
“嗯。”
在这个没有公共运输和摄像头的年代,官员们换上便服,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上街头,出入勾栏瓦舍,没有人会认出他们的身份。
寧诚,现任顺天府知府。
也是陆言名义上的前岳父。
他当初千里迢迢从苏州府来到北平,就是为了完成父母的遗愿,与寧家的小姐完婚。
只是寧家上下,明里暗里都透露出不愿结这门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