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愤怒朱厚照!(1/2)
他深入研究了大明开国以来的官场运作和政治生態,越是钻研得透彻,就越是心惊地发现,大明的官场早已扭曲变形。与其说是官场制度出了问题,不如说是身居高位的那些政治家们,一个个都变得面目全非。
每个人心里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盘,盘算著自家的利益得失。
从弘治初年开始,先帝与內阁诸位大臣齐心协力励精图治,將举国上下的精力几乎全部倾注在了北疆边防之上。
三十多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土木堡之变,差点让大明的万里江山再次落入蒙古铁骑之手。
那一战,大明京师三大营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曾经那个锐意进取、开疆拓土的大明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在北方边境全线转入战略防御的被动局面。
总而言之,本朝的文武大臣们,目光始终死死盯著北方的蒙古部落,几乎从未有人將视线投向富庶的东南沿海。
直到弘治十年,东南海疆悄然出现了一群披著倭寇外衣的豺狼,他们如同窃国的盗贼,在沿海州县烧杀抢掠。
每年都有无数的金银財帛被他们席捲一空,然后乘船遁入茫茫大海。
短短五年时间,到弘治十五年为止,大明东南沿海已有一万三千多名无辜百姓惨死在倭寇的屠刀之下,各地卫所和水寨的官兵也伤亡了三千六百余人。
东南的倭患,就这样在朝廷的漠视中,如同毒瘤一般悄然滋长起来。
即便如此,大明朝廷依旧认为东南倭寇不过是疥癣之疾,北方的蒙古人才是心腹大患。
正是因为朝廷的纵容与轻视,才让东南倭患愈演愈烈,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只是零星的倭寇作乱,大明驻扎在东南的兵力尚且能够勉强抵御。可到了后来,东南的官军仿佛突然失去了战斗力,总是被倭寇牵著鼻子走,疲於奔命。
难道是东南的官兵真的变弱了吗?
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是,在这期间,东南沿海滋生出了一批富可敌国的商贾世家。他们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又与倭寇暗通款曲,三方联手,疯狂掠夺著大明东南的民脂民膏。
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官员们中饱私囊,付出代价的,却是千千万万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大明百姓。
元朝的张养浩曾写下千古名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论是歌舞昇平的太平盛世,还是兵荒马乱的动盪年月,最底层的普通百姓,永远都是活得最艰难的那一群人。
如果说弘治年间的东南倭患还只是初露端倪,那么到了嘉靖年间,东南海疆就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在戚继光横空出世之前,嘉靖朝的倭寇之乱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曾经有五十三名倭寇,竟然能从浙江东部登陆,一路斩杀四千多名官兵,长驱直入,一直打到南直隶的南京城下!
到了那个时候,大明朝不得不倾尽全国之力抗倭,前后投入的兵力多达数十万,耗费的钱粮更是数以千万计。
真到了那一步,本就捉襟见肘的大明国库,只会更加雪上加霜,整个国家的国力也会被拖入深渊。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能在弘治一朝就彻底解决东南的隱患,將倭患扼杀在萌芽状態,十几年后,又怎会出现那种倭寇横行、民不聊生的惨状呢?
只是,如今想要掐灭东南倭患,同样是困难重重。
东南沿海那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早已形成,想要斩断它,办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於登天。
那就是开海。
当大明的国门彻底打开,当官方贸易成为主流,当普通百姓也能合法出海谋生,走私的空间就会被压缩到极致。
没有了走私带来的巨额利润,那条维繫著官、商、倭三方的利益链条自然会土崩瓦解。到那时,大明才能真正上下一心,同心同德地清剿倭寇。虽说如今大明的军力早已不復洪武、永乐年间的鼎盛,但对付一群乌合之眾的倭寇,依旧是绰绰有余。
前提是,不再有人在背后拖后腿,不再有人给倭寇提供藏身之所,不再有人將大明官军的行军路线和作战计划提前泄露给敌人。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不就是放开海禁吗?
可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和阻力,却大得难以想像。首先,就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片板不得下海”的祖制,这是文官们用来反对开海最有力的武器。
其次,就是那些代表著东南沿海士绅和商贾利益的文官集团,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
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东南倭患,显然是不现实的。东南的事情,必须一步一步来,徐徐图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当政者要有解决问题的决心和意愿。
陆言断断续续地,將东南沿海面临的种种困境和盘托出,讲给了朱厚照听。
说来也奇怪。
朱厚照在东宫读书的时候,弘治帝为他请的都是当世大儒,东宫太傅、左春坊大学士、翰林院学士杨廷和,更是名满天下的才子。
可朱厚照每次上课都心不在焉,不是打瞌睡就是偷偷溜出去玩。
但此刻,他却能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听完陆言的每一句话,甚至还会时不时地陷入沉思。
或许是因为陆言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弟弟吧。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著“哥哥”的小鼻涕虫,最大的爱好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读书。虽然当时他才三岁,可认识的字、读过的书,都比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多得多。
父皇总是笑著说,他们兄弟俩的性子要是能换一换就好了。
如果那个小傢伙能平安长大,一定也会像眼前这位小先生一样,聪慧过人,学识渊博吧。可惜,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弟弟。这十五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很孤独……
以前,他从未將这个庞大的帝国当成是自己的家,总觉得天塌下来有父皇顶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现在,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念头,觉得自己也该为操劳的父皇分担一些担子了。
“小先生,你说来说去,这些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嘛,归根结底,不就是重新把市舶司开起来就行了吗?”
“只要我父……只要我们当今圣上点头同意,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他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大明朝的皇权处处受到掣肘,即便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为所欲为。
陆言缓缓摇了摇头,看著朱厚照认真地说道:“这件事,会遇到你想像不到的巨大阻力。”
朱厚照却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小先生,这你就不懂了。不会有什么阻力的,皇帝金口玉言,说一不二,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简单得很!你等著,明天你就能听到朝廷重开市舶司的消息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