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各怀其心(1/2)
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末。
京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终於停了。可朝堂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孙正被免、钱益被调、郑怀被挪,朱婉莹一连动了三个人,刀刀砍在杜浩然的根基上。朝堂上的人都在等,等杜浩然反击。可他什么都没有做。每日上朝,下朝,回府,喝茶,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终於停了,可朝堂的风暴上赏画。门客不见,门生不召,连程昱都很少出现在杜府门口。
可越是安静,越是让人不安。
“东翁,”程昱站在书房里,手里捧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殿下又动了一个人。”
杜浩然正在写字,头也不抬。“谁?”
“太常寺少卿赵宜。调去光禄寺了。”
杜浩然的笔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看了看那团墨,没有揉掉,继续往下写。
“太常寺管祭祀,光禄寺管膳食。”他的声音很平静,“从管天管地,变成管吃管喝。殿下这是要把我的人一个一个地打发到清水衙门去。”
程昱小心翼翼地问:“东翁,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杜浩然放下笔,把写好的字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幅“静”字,笔力苍劲,墨色饱满。他把它放在案上,端起茶杯。
“做。怎么不做?”他抿了一口茶,“可做不是跳出来跟殿下对著干。殿下动一个人,我就补一个人。她动的,都是明面上的人。我补的,是暗地里的人。明面上的人,是用来挡箭的。暗地里的人,才是用来干事的。”
程昱明白了。“东翁的意思是,让孙正、钱益、郑怀他们顶住,我们在下面另起炉灶?”
“不是另起炉灶。”杜浩然放下茶杯,“是换一层皮。朝堂上的官,殿下可以隨便换。可朝堂下的官,她换不了。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各寺的丞、簿、录事,这些中下层官员,才是真正办事的人。殿下换了一个侍郎,可下面的郎中还是我的人。换了一个少卿,可下面的丞还是我的人。她换得越快,下面的人就越恨她。恨她的人多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京城的茶馆里,关於朝堂的议论从来没有停过。
城南的“听雨轩”是京中底层官员最爱去的地方。茶不贵,位置偏,没人注意。几个八九品的小官围坐一桌,嗑著瓜子,聊著朝堂上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赵宜也被调了。”说话的是兵部主事郑明,从七品,三十出头,话多嘴快。
“太常寺去光禄寺?”礼部主事陈元放下茶杯,“这是从天上掉到地上了。”
“可不是。”郑明压低了声音,“殿下这是要把杜相的人一个一个地拔掉啊。孙正、钱益、郑怀、赵宜,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陈元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你操什么心?你一个从七品的主事,谁动你?”
郑明嘿嘿一笑,也端起茶杯。
旁边忽然有人接了口。“你们说得不对。”
两人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邻桌,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胸口补子上绣著鷺鷥——六品官。郑明不认识他,陈元却认了出来。
“刘大人?”陈元站起来,拱了拱手。
刘璋,兵部员外郎,从六品,在兵部干了二十年,管的是军籍档案。官不大,可在兵部待得久,知道的事儿多。陈元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熟,可也说得上话。
“陈大人,坐。”刘璋摆了摆手,没有起身,“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你们觉得,殿下动这几个人,是在拔杜相的根?”
郑明和陈元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刘璋笑了笑。“你们错了。这几个人,不过是杜相露在外面的枝干。真正的根,埋在地下。你们看不见,殿下也看不见。”
“那杜相的根是什么?”郑明忍不住问。
刘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是六部九寺的中下层官员。是各州各县的刺史、郡守、县令。是那些你们叫不出名字、可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的人。殿下换一个侍郎,下面有一百个郎中、员外郎、主事等著。殿下换一个少卿,下面有几十个丞、簿、录事等著。这些人,才是杜相真正的根基。”
陈元沉默了很久。“刘大人,您怎么知道这些?”
刘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在兵部管军籍档案,看了二十年的档案。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门生,谁是谁的亲家,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茶钱我付了。你们慢慢喝。”
说完,他转身走了。
郑明和陈元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这水,比我想的深多了。”郑明终於开口。
陈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深不深,跟我们没关係。我们是八九品的小官,站队都轮不到我们。谁在上面,我们就听谁的。”
凉州。
阿木的剑法越来越好了。
赵虎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练剑。一招一式,认认真真。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他浑然不觉。他的剑刃上反射著阳光,一闪一闪的。
“阿木,”赵虎喊。
阿木停下来,跑过来:“赵將军。”
“大王来信了。”
阿木的眼睛亮了:“先生说什么了?”
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阿木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信很短:“本王在京城很好。你好好练剑,不要偷懒。等本王回来,检查你的剑法。丹药的事,不要多想。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不要强求。”
阿木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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