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五章 天伶可见(1/2)
三人掠过风暴区时,狂暴的罡风依旧如无数无形的刀刃,撕裂虚空,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呼啸,仿佛要将一切生灵碾成齑粉。可在顾砚舟周身三尺之外,那些风刃却像遭遇了无形的屏障,骤然扭曲、崩散,化作细碎的气流,乖顺地绕开三人,留下一片诡异的平静。
杜妖妖揽着他腰肢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她的赤红眼瞳在狂风中微微眯起,唇角却弯出一抹柔软的弧度,仿佛这世间再狂暴的风,也无法撼动她此刻的安心。
再往前,便是那片吞噬过无数修士尸骨的漆黑妖兽森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成厚重的穹顶,将所有光线彻底隔绝,只剩深不见底的墨色笼罩四野。林间不时传来低沉压抑的兽吼,夹杂着枯枝断裂的脆响与腐叶潮湿的腥甜气息。空气黏稠而沉重,像浸透了血与怨念。
可顾砚舟却如闲庭信步,指尖偶尔在虚空轻点,指引方向。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妖兽气息在三人靠近时,便如遇天敌般悄无声息地退避三舍,仿佛这片森林的每一寸黑暗,都在臣服于他的意志。
飞行途中,顾砚舟偏头,传音入杜妖妖耳中,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与宠溺:
“你压根不记得回来的路啊?”
杜妖妖闻言,红唇微抿,纤长的睫羽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她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他识海,带着一丝自嘲与哽咽:
“我进来时……已经做好了与顾黎——也就是你——同赴死亡的准备。哪怕只是追随你的残魂而去,也心甘情愿。可谁知……竟能再次遇见活生生的你。”
话音未落,她的眼眶迅速染上一层水雾。赤红的瞳仁里氤氲开湿润的光泽,像被雨水浸透的红宝石,艳丽却又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那泪光在幽暗的林间映着零星的荧光,缓缓凝聚成一滴,顺着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无声滑落,在尖尖的下颌处悬停片刻,终于坠下,消失在衣襟间。
顾砚舟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都滞了滞。他立刻放缓遁光,抬手用宽大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裹住她半边脸,指腹隔着薄薄的袖布,轻柔地拭去那滴泪痕。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传音的声音低哑,带着罕见的慌乱与疼惜,“妖妖一哭,我会很难受的。”
杜妖妖鼻尖微红,佯装凶狠地瞪他一眼,眼尾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嗔声道:
“这还不是你害的!”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却软得像撒娇,纤手不自觉揪紧他衣襟,像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
顾砚舟低头,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与安抚,像春日里第一缕拂过冰雪的微风。
杜妖妖睫毛颤了颤,泪水终于止住。她缓缓抬起眼,赤红瞳仁里重新映出他的身影,唇角一点点弯起,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明媚异常的笑。那笑容艳得惊心,又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像一朵在暴风雨后重新盛开的血色曼陀罗。
余光瞥见一旁苍云殊。
少女正死死盯着手中那卷太初三清决,古朴的卷轴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眼神专注而痴迷,睫毛低垂,长长的影子落在脸颊上,竟让她平日里凌厉的美貌多了几分柔软与孩子气。
顾砚舟唇角微勾,趁着这个空隙,再次抬袖,仔仔细细地将杜妖妖眼角残余的湿痕擦拭干净,指腹在她脸侧流连片刻,才收回手。
杜妖妖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红瞳弯成月牙,轻哼一声,却没躲开,反而将脸颊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猫。
“好了。”她声音软糯,带着一点鼻音,“不哭了。舟弟弟可不许再惹我难过。”
顾砚舟低笑,俯身在她耳畔极轻地应了一声:
“绝不。”
三人继续前行,漆黑的妖兽森林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杜妖妖揽着他腰的手没有松开,掌心贴着他后腰的温度,像在无声地确认——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再也不会消失。
苍云殊依旧沉浸在卷轴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身旁那短暂却浓烈的温存。
迷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可见出口的光亮。
顾砚舟眸色微深,传音入杜妖妖耳中: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出去了。”
杜妖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的笑意更深。她靠得更近些,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
“舟弟弟……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可得好好补偿我这几万年的相思债。”
顾砚舟低低失笑,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捏:
“一定加倍奉还。”
杜妖妖眼波流转,笑得妖冶又娇媚:
“那就说定了。”
即将抵达星辰归墟舟停泊的断崖时,几道强大而熟悉的气息骤然从远处疾驰而来,撕裂风声,如流星划破夜空。
顾砚舟喉间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咳”,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杜妖妖耳中。
杜妖妖眼睫轻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手,指尖从他腰侧滑落,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她迅速退开半步,恢复成那副高贵疏离的少女模样,赤红眼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
来人已至。
为首的南宫瑶溪一袭素白仙衣,广袖飘飘,背负那把古琴,琴身隐隐有星辰流转的光华。她容貌清冷绝艳,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华与淡漠。目光扫过三人,在看到杜妖妖方才松开顾砚舟腰肢的那一瞬,黛眉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
东方曦跟在她身侧,一身明黄龙袍,英气逼人,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威严与张扬。她也捕捉到了那一幕,心底飞快闪过一句:什么情况?
凌清辞一袭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眉星目,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顾砚舟身上短暂停留,旋即移开。
再后面,是苍茫剑派的无极双圣——剑父与剑母。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态龙钟,却气势如渊。剑父须发皆白,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剑母面容慈和,眉宇间却藏着不怒自威的凌厉。他们身后跟着当代掌门苍清崖,以及几名苍茫剑派长老。
苍云殊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剑光冲到双圣面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卷太初三清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祖父!老祖母!你们看!顾黎大人给我了什么!——完整的太初三清决!”\
剑父与剑母对视一眼,皆是难掩震惊。
剑父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什么?当初顾黎师尊也只是从中提炼剑诀传授我二人……你这小丫头,竟得了如此大机缘!”
剑母眼眶微湿,抬手轻抚苍云殊发顶,声音温和却带着感慨:
“真是天大的造化……顾黎师尊的恩德,苍茫永世不忘。”
东方曦目光灼灼地看向苍云殊,声音急切:
“云殊,你见到顾黎了?”
苍云殊俏脸一沉,气鼓鼓地瞪向顾砚舟:
“没有!被这个卑鄙小人敲晕了!顾黎让他把三清决交给我的!气死我了!”
凌清辞闻言,呼吸猛地一滞,心底暗道:还是……没能见到他吗……
东方曦转头看向杜妖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妖妖姐……你见到黎哥哥了?”
杜妖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赤红眼瞳里映着幸福与满足的光泽,轻声道:
“当然……”
东方曦呼吸骤然急促,声音几近哽咽:
“他……他怎么样了……”
她目光死死盯着杜妖妖那张少女模样下的明媚幸福,心底疯狂生出一个猜测:黎哥哥……是不是还活着?
杜妖妖笑容微僵,赤红眼瞳里掠过一丝复杂。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砚舟见状,适时开口,声音平静:
“回禀女帝,顾黎他已经……”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至极的大乘威压轰然爆发!
东方曦面容瞬间失色,周身金色龙气暴涨,眸底杀意如实质般凝结。她抬手一指,声音冰冷彻骨:
“朕……让你说话了么?”
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覆,顾砚舟双膝一软,猛地跪伏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杜妖妖黛眉骤皱,几乎是瞬间抬手,一层浓郁的黑金魔光护罩瞬间笼罩顾砚舟,将那股威压隔绝在外。她声音冷冽,带着森然杀意:
“黎哥哥……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东方曦与凌清辞两人气息同时紊乱。
东方曦脸色瞬间惨白,唇瓣颤抖,声音几不可闻:
“那他……说了些……什么吗?”
杜妖妖沉默。
东方曦身形一闪,瞬息出现在杜妖妖身侧,纤手扣住她皓腕,将她拉到自己一方,声音急切而带着几分疯狂:
“妖妖姐,快告诉我!黎哥哥有没有说些什么……有没有……留下一丝念想?”
顾砚舟身上的压迫已然消失,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眸色却陡然一沉——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杜妖妖赤红眼瞳剧烈颤动,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知道顾砚舟不许她说出真相——顾黎就是顾砚舟。
她张口,声音极轻:
“他……”
话音未落,凌清辞已然暴起!
仙剑出鞘,寒光如匹练,剑意凌厉至极,直取顾砚舟眉心!
顾砚舟早在杜妖妖被拉开的那一瞬就有所感应,手已伸向腰间那枚紫色玉牌——可还是晚了。
结丹期的反应速度,如何匹敌大乘巅峰的杀招?
凌清辞身形如鬼魅,长剑已至。
顾砚舟只来得及偏身,剑锋堪堪避开心脉,却从胸膛正中斜斜划到右侧,皮肉、筋骨、血肉尽数被撕裂,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泉喷涌。
更可怕的是,剑锋顺势一挑,顾砚舟那只正要去抓玉牌的手臂,自肘部以下,齐根而断!
断臂飞起,鲜血在半空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顾砚舟身子剧震,口中鲜血狂涌,眼瞳剧烈颤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真狠啊……这丫头。
南宫瑶溪背负古琴,静静立在一旁,眼瞳微颤,却没有出声,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东方曦仍紧拉着杜妖妖,声音带着疯狂:
“妖妖姐,不要生气!这卑鄙小人一直在耍心机,还能号令万兽,我们怀疑他是玖天的……”
话未说完,杜妖妖周身气息骤变!
少女模样瞬间崩解。
玄黑魔袍猎猎鼓荡,紫晶般的瞳仁重新浮现,墨发如瀑垂落,额间一对墨玉弯角缓缓浮现,魔气滔天!
她猛地一震,磅礴魔力如惊涛骇浪,东方曦被震退数步,踉跄落地。
凌清辞见势不妙,长剑再起,直取顾砚舟咽喉,欲彻底了结!
可下一瞬,一只巨大的黑金魔爪自虚空凝现,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拍向凌清辞!
“砰——!”
凌清辞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砸断数棵古树,口中鲜血狂喷。
杜妖妖已完全恢复魔州女帝真容,玄黑魔袍猎猎,紫晶瞳仁中杀意沸腾。她一步踏出,声音冰冷,一字一顿:
“凌!清!辞!”
“我会让你……死个干脆!”
杜妖妖周身魔气如沸腾的黑潮,玄黑魔袍猎猎鼓荡,额间墨玉弯角幽光吞吐,紫晶瞳仁中杀意凝成实质。她一步踏出,虚空为之颤栗,声音冰冷得像从九幽深处传来:
“ 用他教你的招,来抵抗我?”
凌清辞咬紧牙关,九天玄青决全力催动,周身青芒骤现,夹杂一丝深邃的蓝调,宛如冰封万年的玄青寒剑重新出鞘。她长剑横胸,气息虽狼狈,却硬生生重拾大乘巅峰的锋芒,声音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杜妖妖,我以前敬你是姐姐,才对你客气。顾黎……不是你一个人的!”
杜妖妖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底魔焰熊熊燃烧:
“你还真有脸说。东方曦的一条野狗罢了,连我要护的人也敢咬!今日,我必杀你!”
顾砚舟残破不堪的身躯跪伏在地,胸前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在碎石地面汇成暗红的小洼,映着冷月,触目惊心。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别……咳咳……打……”
话未说完,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下巴与衣襟。他眼瞳颤抖,视线模糊,却仍固执地想要阻止。
东方曦无暇顾及他,周身金色龙气与神凰仙焰同时爆发,改良后的圣皇帝决与神凰仙体交相辉映,化作一道炽烈金光,急速掠向杜妖妖与凌清辞。她心底焦急如焚:不行,妖妖姐是真会杀了清辞的!
杜妖妖冷笑一声,九幽六极真魔功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黑金魔芒凝成千百道利刃,铺天盖地朝凌清辞绞杀而去。凌清辞本就实力逊色一筹,她的成就本就是顾黎生生提拔上去,此刻面对盛怒的杜妖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剑光被魔芒层层碾碎,她连连后退,嘴角溢血,衣袍被撕裂出道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墨发散乱,狼狈不堪。
远处的漆黑妖兽森林中,无数妖兽被这恐怖气势惊得魂飞魄散,纷纷朝森林深处狂奔,兽吼连天,地动山摇。
东方曦身影如金色流星,厉声喝道:
“妖妖姐!有话好好说!黎哥哥若在,绝不希望我们姐妹相互残杀!”
杜妖妖眼底杀意更盛,声音冷冽:
“你们今日这般忤逆我,谁跟你们是姐妹!”
话音未落,她身影骤然一分为二!
两道一模一样的魔影同时浮现,一道继续扑向凌清辞,魔爪撕裂虚空;另一道直取东方曦,掌风如渊,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这是顾黎亲创的两极相移决,将自身力量一分为二,分别操纵两具身躯。唯一缺点是两具身躯出招间有微不可察的时间差,可在大乘强者的反应速度面前,这点瑕疵几乎被抹平。
顾砚舟跪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虚浮得几乎听不见:
“别……打了……”
无人听见。
他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却仍以极缓慢的速度在恢复——慢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真实存在。断臂处的血肉在极细微地蠕动,白骨缓缓生长,伤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收拢。
南宫瑶溪背负古琴,静静立在不远处,素白仙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理会那三人的生死搏杀,只是凝视着顾砚舟。胸脯起伏渐缓,目光却越来越深,像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底。
苍清崖 低声唤道:“祖父?”
无极双圣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剑父声音低沉:
“师娘之间的事,我们少参和。”
苍云殊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快救救那个卑鄙小人啊……”
苍清崖瞥她一眼,因双圣之言,摇了摇头。
苍云殊声音陡然拔高,已带上少女特有的磁性与急切:
“祖父!祖母!救救他!”
剑母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会对那平凡少年动情了吧~”
苍云殊俏脸瞬间涨红,矢口否认:
“怎么会!那种卑鄙小人,怎么可能入我的眼!是因为……他得了顾黎的一丝传承,不能让顾黎大人的传承断掉啊!”
剑父眸光一凝:
“此话当真?”
苍云殊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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