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女初情(1/2)
邻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玉儿,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少年轻轻抚摸着她的唇,将她搂在怀中问道。
“是你对我的爱吗?”
“不,亘古不变的,是那人心之成见…”
说罢,少年的双目化作空洞,血泪从眼眶中涌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重新陷入那片血海之中。
深邃的梦魇将置身于云罗绸缎之中的女子拉下,将她撕碎,剥开这具丑陋的肉体,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年。
开业三年冬,韩家最小的一个孩子出生,据说孩子出生时通体洁白形若美玉,其父便以“玉”为其赐名。
此时一位云游道士上门拜访,说是见紫气直冲云霄,在见到襁褓中婴儿的那一刻更是赞不绝口。
“这孩子的命格贵不可言,将来有母仪天下之命啊!”
“可是道长…我家玉儿,是男婴…”
“无碍,此子命格如此,若是强行当做男子抚养只会强逆天命,给周遭之人带来无妄之灾,若是当做女子抚养长大,反而会福荫其族。”
“贫道云游至此,本无意叨扰,只是这般机缘,若不留个善缘又实在可惜,此物暂且收下,每长一岁便服食一颗,至一旬方可无忧。”
说罢,道士留下一药葫便转身离去,还无等韩家人来得及追问便已不见了踪影。
风雪中只飘来一段缥缈的唱词。
天生阴阳有所缺,极阴自是阳中来。不畏苍生倒乾坤,回首自是曲中人…
起初,韩家并未将道士所言放在心上,只当是江湖骗子想要骗钱财罢了,韩家对于幼子也是颇为期待,希望着将来这个小儿子也能够入朝拜相光宗耀祖。
然而却不知为何,在小儿子出生后,韩家在大梁境内的商路总是莫名频生事故,收益锐减不说,出门在外的族中弟子都屡屡折损。
就在这时,族中有人想起了那位老道寺先前所言,便向家主提议,让未满一岁的韩玉以女婴打扮一试,结果尝试没多久,家族商路便重新顺通,生意也再次繁盛起来。
而当族长觉得这不过是凑巧,再次将孩子作为继承人培养时,商路便再次中断,而重新将幼子当作女孩培养,一切又重归正常。
经此一役,韩家族长也彻底相信了那位老道士所言,甚至翻遍族中仓库找出了当年留下的丹药,在韩玉周岁前让其服食一颗,并自此将其改名为“韩玉儿”,将其当作女子养在深闺之中,而此事也成了韩府上下人人皆知却闭口不言的辛秘。
于是乎,韩家的小公子就这样变成了韩家小姐,以女子的教养方式在内府中长大。
好在孩童质朴,韩玉儿从小到大从未见过任何男女的身子,对男女之事也甚是懵懂,因此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真实性别。
说来也怪,或许是因为每年都在服用那位道士留下的丹药,韩玉儿在成长过程中竟与寻常女童无异,无论是声音还是相貌,都宛若真正的女子那般。
甚至于到了十二岁服食完所有丹药后,韩玉儿的胸脯也如同女子那般发育起来,根据她贴身侍女所说:“小姐胸脯已有酥乳之态,然下体之物却依旧如孩童般大小。”
在小女童问起幼弟为什么也有肉茎时,韩父也只能给出男女之别只看衣物和胸脯的说法。
面对这些谎言,韩父心中也是颇为复杂。
一方面见到小女儿日益长大,其眉目棱角已有倾国倾城之貌,作为父亲的他本应该高兴才是。
但另一方面,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实为男子,有此姿色不但无用,反而会招惹祸端,若是让他人得知真相,将来势必会留下“妖魅”之名,将来婚姻大事也不知如何筹划。
至于老道士所说“母仪天下之命格”,韩父便全当是无稽之谈,玉儿凭借美色或许真的能走到那个位置,但倘若一切真的发生,对于韩家来说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是年,天子召边将完颜忠入朝觐见,并收起为义子,并加授河东河北道节度使,朝野一时蔚然,又有奸相似“野无遗贤”之名废科举之事,激起天下民愤,而天子依旧对此保持了沉默。
而这些,对于身处剑南蜀中的韩家来说,都太过遥远了,真正让韩父苦恼的,是另一件事。
“家主,简家也送来了聘礼,希望能与小姐…”
“知道了,和往常一样,都退掉吧。”
“是…”
待下人走后,韩父将手中的书卷卷起,懊悔地在额头敲了三下。
早知如此,当日除夕夜就不该让玉儿出门,十四年养在深闺之中,让玉儿对外界的事物无比渴望,而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韩父才同意了让她蒙着面纱出门一游。
可谁想,在猜灯节上,那面纱不慎脱落,让蜀中人都知道了韩家有个国色天香正值妙龄的小女,此后几天里府内各种求亲的请帖和聘礼络绎不绝,让韩父好生苦恼。
而与此同时,韩玉儿也在苦恼另一件事。
十四岁的少女恰如出水芙蓉,婀娜多姿的娇躯身着一席俏丽粉裙,坐在院中亭台前幽怨地把玩着手中刚刚摘下的花蕊。
“小环,你说杨公子他…会记得我吗?”
此时的玉儿还未完全展露后来那般媚意,还未褪去的少女稚气让她显得更为可爱怜惜“小姐国色天香,那杨公子只是过目不忘,只是…”
侍女小环自然知晓自家“小姐”的情况,但有些话又不能当面说出口。
昨日除夕夜猜灯会上,她和一众护卫陪着小姐上街,但奈何小姐自小生在深闺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万分好奇,流连忘返之下竟一时在人潮拥挤的街上走散,幸得一位俊俏书生所救才将小姐带回。
只是小姐回来时脸上的面纱已经脱落,面容上也带着一丝少女的羞红,想必与那位杨公子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如今自家小姐这一副少女怀春的相思模样,也不知该如何收场,若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最后苦的还是她们这些服侍的下人。
“小姐,你与那杨公子不过一面之缘,又不知其家世,在这空坐闺阁苦苦思量又有何用?”
“那…你说我悄悄去找杨公子如何?那日与他相遇,他将我从一伙孬货手中救了出来,只是我只留了姓名,还未来得及告知家室,就被你们带回来了,不过我依稀间记得那位杨公子说他住在什么…青柳巷杨家?”
坏了,小姐这是真的下了心思想去寻那位杨公子…
侍女小环暗叫一声不好,心想回头就得和老爷禀告此事,以免小姐是在生了什么小心思耽误两人前程。
实际上早在见过面的第二天,那位杨公子就循着风声找到了韩府门上,虽然那日韩玉儿并未来得及告知自己身世,但韩家突然冒出一位国色天香的闺阁小姐已经不是什么小道消息,加上那日小姐报上了闺名,杨公子也不难想到这层关系。
而几日,韩府也已经知晓那位杨公子的身世,杨素,字义昭,年方弱冠,出身虽非大门大户,但也算是书香门第,其父早年任泗水县县令,也算是一方小官,只可惜其同族牵扯到了朝中的杨李党政,因亲缘被朝中弹劾,在四年前惨遭罢免,居家迁回蜀中老宅。
杨家有些家业,其父在被罢免后会乡开设学堂,当了教书先生,也算是小有人脉,但和家大业大的韩家相比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而杨家的拜帖在呈上来后就被韩父回拒,若韩玉儿是普通女子,两人两情相悦他也不介意成全这桩美事,但杨家实不可信,再加上女儿只是情窦初开,未识人心险恶,一个不小心就会葬送未来的幸福。
只是如今上门求亲之人越来越多,韩父也有些乱了阵脚,打算赶紧从自己妻子的亲族司马家中,挑选一位信得过的子弟,让女儿嫁给那位表兄,虽会招致一些非议,但总好过将女儿交到外人之手。
一个月后,他便将选好的人选以及婚姻事宜告知了女儿,便遭到了韩玉儿第一次对他抱怨与不满。
“如此大事,爹爹就打算直接将女儿许配给一位都未曾谋面的表兄吗?!”
“玉儿,为父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你可知…唉…”
纵使韩父心中有千般苦楚,他也无法直接开口告诉女儿她其实是男子这一事实,最后只得绝情般甩袖而去。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父已有决断,你再劝无用。”
而韩玉儿在见父亲这般绝情离去后,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小心思,若是他不答应,自己想办法让父亲不得不答应便是。
待她回到闺房,便将今日写好的书信偷偷折好,想往常一样连同一些银两一并递给门前小厮。
韩玉儿自是察觉到自己侍女小环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于是早在一个月前就私下找到了信得过的下人,开始私下与那位杨公子有了书信往来。
在信中,那位杨公子直言在灯谜会上便对韩玉儿一见钟情,多次拜见都未能得见,无解心中相思之苦,并且在书信中用各种华丽的辞藻倾诉者自己的爱意。
而韩玉儿久在深闺,虽也读过许多诗书,但又哪里见过如此直白的求爱之词,再想到那日灯谜会上杨公子俊俏的面孔,一时间竟乱了心神,夜夜春宵梦中,竟都有那韩公子的身影,情到深处之时,甚至感觉自己胯下小茎都不觉挺立,让韩玉儿甚觉羞愧。
只是现如今,父亲要亲自给自己安排婚事,若全且听从,那么今后与那杨公子之间岂不是有缘无分?
一想到这里,韩玉儿便顿觉心焦,却又找不到办法能逃离这深闺之中与杨公子相会。
直到某一天,事情迎来了转机…不,应该说剧变。
那位,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厮来到府上拜贺,说有位贵人想要上门拜访,一睹韩府小姐的风采。
而他口中的贵人,便是当今圣上的第十八子,不久前被封为蜀王的萧瑁。
要说这位萧瑁,其实也不简单,其母为天子最宠幸的爱妃,宠到甚至想让其子原寿王萧瑁上位,以替代如今与天子不和的太子萧玄,只可惜太子一党势大,将寿王党扳倒,并将其改封蜀王,出任蜀中。
萧瑁虽在党争中失势,但仍然深得圣宠,如此这样一位王爷突然前来拜访,属实让整个韩府上下都乱了阵脚。
而就在此时,韩父脑海中想起了那道士曾说的“母仪天下之命”,心中更是惶恐,若是蜀王强纳自己女儿为妾,随后又知晓其男子身份,那么整个韩家恐怕都难逃灭顶之灾。
而倘若直接告知,那么自己女儿该如何自处?韩家又有何脸面在蜀中立足?
“这位贵客,我劳烦通禀王爷,我家小女已有中意人家,两家也已经下了聘礼,如今正待字闺中,恐怕…不好再见外人。”
“已有亲家?哈哈哈,韩公不必用这番话来哄骗咱家,再说了,哪怕真已定亲,论身世还能贵得过我家主人不成?不瞒你说,我家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只管将女儿叫出来便是。”
“这…”
就在韩父犹豫之时,府中下人却报来一个更加令其心乱的消息。
“老…老爷!小姐她…小姐她失踪了!”
“啊!?”
韩父浑身一颤,只觉手脚冰凉,眼前也天旋地转,一旁的下人赶忙上前搀扶。
“玉儿她不是方才还在院中,怎么…怎么就失踪了?”
“刚才府内上下急着招待贵客,回头去找小姐时才发现,她在闺阁上用衣物编出一条绳子,自己顺着绳索逃出了府外!”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她定是去寻那杨素了,赶紧派下人去青柳巷找寻!”
待韩父指派完下人去找寻女儿,这才有时间转头向蜀王府之人谢罪。
“唉,此事都怪老夫对子女太过放纵,如今闹出了这等笑话,让贵客见笑了。”
还未等那蜀王府之人发话,一身更具威严的年轻嗓音从大堂外传来。
“笑话?本王看不尽然吧?”
来者是一位年轻俊公子,其身着紫色金丝袍,手持一把白玉珊瑚扇,举手投足间更是贵不可言,见其身影,那位蜀王府之人赶忙下跪,其身份不言而喻,韩父也赶忙反应过来向其行礼。
“蜀王殿下大驾光临,韩府上下不胜荣幸!”
“呵,若真心迎本王,岂会以这样一出闹剧糊弄在下?韩府…好一个韩府啊,哈哈哈哈。”
蜀王萧瑁轻蔑一笑,还未听韩父解释,便转身离去。
临了时,还飘出一句话。
“韩公,忘了和您说,您在朝中交好的那位礼部尚书冯尚前些日子冒犯了宰相,如今已被罢免回乡,本王此次前来本意是想与您商谈蜀锦生意,但如今看来…蜀中的其他家族或许对这门生意更感兴趣吧。”
而那位蜀王府下人也赶忙跟上自己的主子,同时还将送来韩府的拜礼全数收回,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韩父一眼,似乎是对自己未能完成主上任务的怨念。
很明显,这个仇蜀王府已经记下了,从此往后韩府上下恐怕都不得安生。
在萧瑁迈出韩府门的后一秒,韩父便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
“家主!”
“父亲!”
“咳咳…你们别管我,赶紧去把玉儿找回来,此事…方能有一线转机…”
此番已是顾不得家族颜面的时候了,若是真如蜀王所说,自己在朝中的人脉已倒,那么销往各州的蜀锦生意必然会遭受打击,锦与盐是韩家在蜀中立足的根本,若是被断去一逼,其他家族闻风必然会试图分一杯羹,届时韩家…恐怕要遭难了。
玉儿,终究还是为父对不住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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