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眼前这人战战兢兢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身怀异术的样子。
莫非……是哪个看不惯自己的暗中出手?
又或是凑巧引发了谷中某种禁制?
张虎越想越怕,毕竟区区外门弟子怎会掌握如此诡谲手段。
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剧痛中渗出黑气的手指,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只觉得面皮发烫,羞恼之余,更生出几分踢到铁板的懊丧。
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若再纠缠下去,万一那诡异力量再次发作更可能惊动执事。
届时彻查起来,自己强抢灵草私吞倒卖的行径反倒先要败露,终究得不偿失。
“哼!算你小子运气好!”张虎强忍疼痛虚张声势地撂下句狠话,恶狠狠瞪了余幸一眼,捂着伤手快步离去。
两个跟班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紧随其后。
一场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消弭。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寒晶谷的凛冽风声回荡。周围投来的目光里混杂着惊疑、
忌惮与探究。
余幸缓缓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冰屑。
虽然暂时脱险,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反而被更深重的忧虑所笼罩。
那“中和真元”失控后的威力与诡异特性远超他的预估。
这力量犹如悬顶之剑,虽解了眼前危机,却也彻底暴露了异常。
他必须尽快找到掌控这股力量的方法,否则今日之事,恐将成为更大祸端的开始。
余幸眼角余光瞥见一名身着灰袍的执事弟子正冷眼望向这边。
他心头一紧,立即将冰魄草收入囊中,始终低垂着头避开众人视线,转身快步离去,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走出谷口,寒意渐退,暖阳重新洒落肩头。
余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丹霞峰方向,心中关于苏菀的影像和疑问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恰在此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不远处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其中一人,正是苏菀。她穿着身淡雅的道袍,身姿娉婷,宛如空谷幽兰。
另一人则是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一袭质地上乘的青色云纹法袍随风轻扬,腰间灵玉生辉,面容俊逸,气度不凡。
余幸认得他。正是这几日外门弟子们私下议论颇多的丹霞峰亲传林渐,据说深受峰主器重。
此刻林渐正微微倾身,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同苏菀低语。
他目光虽落在女子面上,但历经两世浮沉的余幸分明看出,那温柔中透着几分刻意——是对自身尊贵身份的矜持,而非真心流露的情意。
这般体贴,恰似骄子精心准备的完美。
只见他手臂轻抬,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轻轻揽住了苏菀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菀的身体在那一刻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僵硬,但几乎是瞬间,她的面上便恢复了温婉得体的笑容,微微仰首回应着林渐的话语。
甚至主动伸手极其自然地为他拂去了肩上沾染的一片落叶。
二人并肩而行,男才女貌,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对无可挑剔的神仙眷侣。
这画面和谐得如同精美的画卷,却也刺目得像尖刀。
余幸木然站在原地。
地牢中哼唱的残破歌谣,与眼前天骄身侧的温婉佳人,在脑海中激烈对撞,生出荒谬而尖锐的痛感。
他试图从苏菀眉眼间寻得些许蛛丝马迹,捕捉到她浅笑下转瞬即逝的阴影,这令他疑惑更深。
“可以啊,小子!”一个略带兴奋和解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幸转头,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形敦实的外门弟子,正是有过数面之缘的石磊。
这位入门多年消息灵通的老油条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一丝好奇,显然也是刚从寒晶谷出来。
石磊先是朝谷内方向轻蔑地啐了一口,随即凑近余幸,压低声音用手肘撞了撞他:“好你个九五二七!他那爪子,啧啧……看着就解气!”他的眼中闪着快意,“这厮仗着早入门几年,修为略高便横行霸道。当年我刚入门时也吃过他的亏!快说说,你究竟使的什么手段?符箓还是法器?”
余幸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连连摆手:“石师兄你可别取笑我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忽冷忽热,张师兄就那样了……”
他必须将这异常遮掩过去,绝不能暴露。
石磊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半信半疑地撇嘴:“罢了,算你走运。不过张虎此人睚眦必报,日后你可得多加小心”
他话锋忽然一转,视线顺着余幸方才失神的方向望去。
当看清那对渐行渐远的人时,脸上轻佻的神色顿时收敛,转而露出凝重之色:“小子,比起张虎那点破事,有些人和事,你连看都不该多看。”
石磊用下巴朝林渐和苏菀的方向点了点:“方才你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不是我爱多嘴,实在是得提醒你一句。”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那位林渐师兄年纪轻轻便筑基圆满凝脉在即,是峰主跟前的红人,一心向道,目标高远得很,咱们得罪不起。至于那位苏菀师姐,听说是林师兄早年历练时带回来的,后来才拜入丹霞峰,那可是林师兄视若珍宝的道侣。”
“你今天能让张虎吃瘪,不管是运气好还是真有两下子,都别昏了头。人家是天上的云彩,咱们是地上的泥。”他的语气异常严肃,“林师兄那人,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深着呢,而且极重规矩和脸面,他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先前就有个不长眼的,也是像你这般,还经常在私下里说些浑话,后来嘛……”话音戛然而止,只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总之你要谨记。”
说着重重按住余幸肩头:“安心修行,早日脱离外门才是正途。别为些不该有的心思……把小命给搭进去。”
说完石磊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扛着工具走了。
余幸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石磊这番毫不掩饰的言语犹如一盆冰水,将他心底那抹连自己都未曾明辨的奢望浇得透凉。
痴心妄想……惹祸上身……
是啊,他凭什么?
他狠狠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压抑的平静,以及对力量愈发炽烈的渴求。
活下去,然后变强。
这才是现在唯一该想的事。
至于苏菀,就当是幻梦吧。在这个世界,他不需要梦。
他几乎耗尽全身气力,才将视线从那对渐行渐远的璧人身上移开。转身时脚步仿佛拖着千钧重担,向着外门那片拥挤简陋的屋舍走去。
只是那段不成调的哼唱,仿佛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响。
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提醒着他——越是压抑,便越是鲜明。
有些痕迹,终究无法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