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寒晶谷风波过后,余幸在外门弟子间竟莫名多了几分凶名。
张虎那诡异的伤势被传得愈发离奇,有人说余幸身怀长辈赐予的一次性护身法宝,威力惊人;也有人私下猜测他或许得了什么奇遇,修炼了某种秘术。
但无论何种猜测,都让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同门多了几分敬畏,连带着分派的杂务也清闲了不少。
对此,余幸心中却无半分窃喜,反而更加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瀑布轰鸣如雷,水雾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石凹之中,余幸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汗珠,肌肉线条在寒气中紧绷如弓。
体内那股由纯阳精元、魔印与灵气融合而生的力量被他命名为“混元真气”。
如今,它仍如初生的幼兽般,时而温顺蛰伏,时而暴烈反噬。寒晶谷的意外让他清醒意识到,这股力量虽强,却极不稳定。
“必须尽快掌控它,否则迟早要自食其果。”
余幸不敢偷懒,他运转起那套被他借鉴前世武侠小说,命名为《混元功》的粗陋法门。
以纯阳精元为引,如同牧人执缰绳般谨慎控制着那混乱的力量。
水雾弥漫的岩穴中,只见他眉宇紧蹙,周身气息时急时缓,显然正经历着凶险的拉锯。
然而,修炼并非总能心无旁骛。
脑海中,那苏菀与林渐并肩而行的画面,连同石磊那番直白警告,如同冰锥刺破他强装的镇定。
那份温暖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他转而想到林渐假模假样的笑容和苏菀那隐藏在温婉之下的疲惫与空茫。
“她过得真的好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随之而来的是对自身弱小无力的痛恨。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强烈的渴望灼烧着理智。对苏菀的复杂情愫、对炉鼎命运的不甘和对未来的惶惑,尽数化作对力量的偏执追求。
心神激荡间,他强行压下杂念,再度沉入修炼。
但这石凹的环境远不如寒晶谷那般能天然压制魔印,混元真气中的阴冷部分愈发活跃,使得混元功运转愈发艰难。
他尝试调动更多的纯阳精元去包裹驯服那混元真气,希望能将前日里获得的那点微弱进展巩固扩大。
然而,心神不稳之际,那本就处于微妙平衡的力量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轰然挣脱了所有束缚!
“噗——”
灰蒙蒙的真气如溃堤洪流,裹挟着灼热与阴冷交织的狂暴能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贯穿,五脏六腑似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丹田气海更是翻涌如沸,几欲炸裂!
余幸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意识有如风中残烛,昏暗不定。
“完了……”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他终究还是玩火自焚了。
……
去往后山的小径被月光照得透亮。
苏菀提着莲花灯,脚步匆匆,她秀眉微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愧疚。
自那日药田分别后,余幸便似乎刻意回避着她。
几次想寻他说话,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那日他追问歌谣时眼中的震惊、困惑,以及要将人灼伤的炽热目光,至今让她心跳加速,难以平静。
她知道,他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她能说什么呢?
坦言自己认识他,就在那个如同炼狱般的地方?
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偷偷塞给他糕点、为他哼唱古怪童谣、甚至替他挨过鞭子的姐姐?
然后呢?
让两人共同背负这个秘密,在这对魔教余孽赶尽杀绝的玄天宗里,日日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不,她不能。
她历经千辛万苦才逃离那个魔窟,好不容易得到林渐师兄的庇护,于丹霞峰有了一席之地,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她怎能因一段必须被埋葬的往事就毁掉现在这一切?
更不能……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她又如何能真的放得下呢?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在地牢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瘦弱孩童,眼中交织的惶恐与茫然,唯独对她展露出的信任和依赖。
那感觉就像在永夜中两人共同点燃的一星火苗,既温暖了他,也照亮了她自己。
他是那片绝望深渊中,她唯一愿意倾注真心的存在。照料他的日日夜夜,既让她在黑暗中找到了微光,也寻得了自己存续的意义。
如今重逢,他虽已长成少年模样,可眉宇间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脆弱和压抑却与当年别无二致。
这让她如何能坐视不理?
她既忧心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触动他尘封的伤痛,又担心他性子执拗,钻牛角尖做出什么傻事。
尤其是后来听闻他在寒晶谷与人起了冲突,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想也知道,以他外门弟子的处境,必然受了不少委屈。
她本想早些来寻他问问情况,或许能帮衬一二。
无奈近来林渐师兄因修炼到了紧要关头,心绪愈发焦躁,对她的管束也较往日更严,让她难以脱身。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寻得一个去查看几株夜间成熟灵药的借口,匆匆溜了出来。
借着送伤药的由头,她先去了余幸的住处,却见床榻上空空如也。接着又在外门弟子常去的几个修炼场所转了一圈,仍旧不见踪影。
“这孩子会去哪儿呢……”
苏菀望着寂静的夜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而想到外门弟子为求清净或保密,有些人常会自行寻找僻静之处修炼,后山那些人迹罕至的角落便是首选。
她略一思忖,便提着灯朝着后山几处可能之地寻去。
夜色渐浓,山路崎岖。
当她循着水声,逐渐靠近那道隐蔽的瀑布时,心中那股不安感陡然加剧!
冥冥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
同时,身为丹师敏锐的感觉捕捉到空气中一缕极淡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紊乱而危险的波动!
是他!
苏菀面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真气运转,身形如燕地穿过冰冷的水幕,冲进了瀑布后方的石凹!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惊胆战,饶是她曾亲历魔教地牢的种种残忍,此刻仍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余幸面如金纸地瘫倒在地,唇边血迹蜿蜒,前襟已被红色染透,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痉挛。
“阿幸!”苏菀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她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冰冷的身体揽入怀中,玉指急急地搭上他的脉门。
灵力刚一探入,她的心便猛地一沉。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气血逆流,经脉多处受损,更有一股非阴非阳的狂暴能量在他体内肆虐冲撞,经脉壁垒如同被腐蚀般布满裂痕。
“怎么会这样,他究竟在修炼什么……”苏菀又急又怕,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几枚最为珍贵的疗伤圣药。
指尖轻启他紧闭的唇齿,将丹药送入口中,然后并指如莲,迅速点在他胸前几处要穴,将自己精纯柔和充满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
她的灵力如春风化雨,温柔绵长,努力梳理着余幸体内紊乱的气息,试图安抚那股狂暴的力量。
然而这一次,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
除了气血逆流经脉受损外,更有一股诡异至极的混乱真气盘踞在他丹田与要穴之间。
那异种真气带着微弱的腐蚀性,顽固难消,正不断冲击破坏着他的经脉。
她的灵力虽然精纯,但在接触到这股真气时,竟如同泥牛入海,非但难以奏效,反被其侵蚀消磨,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苏菀大惊失色,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能量,这绝非正道功法,也不同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魔功,倒像是某种强行糅合产生后的可怕怪物。
“他的身体,是纯阳之体……还有那魔印……”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
这孩子难道是被当成了炉鼎?
他是在尝试化解体内的冲突?
可这种方法简直是自寻死路!
望着余幸因痛苦而蜷缩颤抖的身体,听着他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呻吟,苏菀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
怜惜、自责、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如果我早点找到他……如果我那日不曾离去……”她眼眶泛红,将更多的灵力不计损耗地渡入余幸体内,竭力压制那股暴乱的力量。
为了更精确地探查伤势和引导灵力,她的指尖在他胸腹间游走,解开了他湿透的衣襟,露出了少年虽然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胸膛。
肌肤相亲,气息交融,她的灵力与他体内残存的纯阳精元、丹药之力以及那混乱的能量纠缠在一起。
在氤氲药香与那令人安心的体香包裹下,余幸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
他发出几声带着痛苦的呻吟,身体因寻求慰藉而下意识向那温暖的源头贴近。
他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两个含糊不清却如同惊雷般在苏菀耳畔炸响字眼:
“姐姐……暖……”
这声无意识的“姐姐”,宛如最锋利的刀刃,刹那间击溃了她的所有心防。
她猛地一颤,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是他,真的是他,他还记得……
巨大的酸楚和复杂难明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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