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返程燕(1/2)
尽管宋鑫只是道出一些事实,但还是让程瑶有些一惊一乍的。
“你可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平时那么低调…”
“暴发户和那些傻子才会天天在社交媒体上说这些”宋鑫的语气轻松而平和。
程瑶以前也想过宋鑫很有可能出身名门,再不济也是有些门道的,但眼前的答案却超乎她的想象,若放在古时完全可以称得上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子弟,而宋鑫的上位依靠的可并非继承而是所谓的“革命”。
宋鑫的祖辈可是涯国黄金时代的首批创业者,拥有难以想象财富的同时还和政界有很多不可言说的关系,难怪就连眼前的白山监狱竟然也只是他们家很小的产业之一。
“好啦,你满意了吧,现在可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喽”宋鑫悄然眯了眯眼有些问意的看着程瑶,似乎再等一个回答其实程瑶也并非出身底层,对贫贱富贵潮起潮落之事并非没有感知,但也不会过于患得患失。
这一点哪怕宋鑫说自己只是个睡在出租屋打工的穷小子,自己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或许同龄人的父母可能很看重出身门第这些事情,虽说她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可她也清楚的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门第、出身、家教会直接影响和塑造一个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眼下他们虽然看似差异极大,但价值观和许多看法 层面大抵上是相通的,不然也不可能会走到今天。
对她来说,虽然缺乏很多生活经验和细腻的感知,但好在读过几本闲书,精神世界的广阔和包容也并非一般人能相比的。
不论富贵贫贱,她一直在乎的只有宋鑫的坦诚和态度,故而宋鑫告知她任何答案她都能泰然处之。
“知道啦 知道啦——我们的宋大少爷,你这样我以后可不敢造次了,不然你随便再找个什么理由就能把我关上几年我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她语气带着狡黠嘴角带着弧度递给宋鑫一个暧昧的眼神听到这话宋鑫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是有些害怕程瑶因为这些东西改变和他相处的模式的态度,好在程瑶还是那个一直让他相信的女孩。
他再清楚不过,独自站在高处的那种孤独堪称残酷,每个人各有目的心怀鬼胎,争夺着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越是想到这些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是有多么珍贵,值得他用后半生去珍惜。
“好啦,后面就依你,你就好好待在里边儿吧,但记得可不许摆烂哟,要积极争取减刑 ~ ”此刻的宋鑫竟然有了一些程瑶家长的姿态“要你管我!跟个老奶奶似的”程瑶小声嘟囔着,有些小小的不服气“你也不想再被打脚板吧?”宋鑫讪笑着略带调侃“你——————!你还敢说,你这个坏蛋,打那么痛!”程瑶立马缩成了一团,用两只手掌捂住自己的脚背,一脸赌气的看着宋鑫“好啦好啦,吓你的啦,瑶瑶我这回真要走喽~”
“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烦!” 她故意拉长了声调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宋鑫戴好了帽子,戴着手套最后揪了下程瑶的脸颊,便轻轻把门关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确认他走远后程瑶才一个人抱着膝盖在凳子上默默抹泪。
对宋鑫来说,这次和程瑶的见面让他开心的要死,临别之际他又何尝不想和程瑶一直待在一起呢。
只是他太明白了程瑶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课题需要解决,干脆的离别也是为了下次见面更加从容。
临近新年年关,监狱里多了许多自主报名参加的活动,这和囚犯们的减刑绩效是直接相关的。
以往的程瑶总是对这些活动心有余悸,甚至羞于参加这些活动,但在宋鑫的提点和林若晴的建议下,程瑶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真心的参与进来,这亦是她接受自己的一种方式。
程瑶站在读书会前,拿着那本《蛤蟆去看心理医生》有些犹豫,却又带着一丝决心。
这是一个来自英国的美丽童话,而她从小便喜欢童话,这也一个找寻自我的故事,更是她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一部分。
翻开第一页,程瑶低头凝视书中的一行字,心里泛起些许的悔意与释然,宋鑫那番话依然在脑海中回荡。
一直以来,她习惯了遇事总是怪自己,觉得任何惩罚都理所应当,甚至成为了她衡量自我救赎的唯一标准。
可宋鑫说,生活不只有惩罚这一条路,反而积极的面对和参与或许才是赎罪更好的方式。
那个瞬间她的心仿佛被拨动了,那番劝导仿佛一道裂隙,照进了自我惩罚的迷雾中。
宋鑫其实是在提醒她,帮人、创造价值也是一种答案,一种她从未想过的赎罪方式。
带着这份领悟,她决心不再单纯地沉溺于悔恨,或许,她可以尝试在这段特殊的时光中去做些什么,不再只是静待时间流逝。
她轻轻翻开书页,开始分享蛤蟆从焦虑和低落中找到自我成长的故事。
“书中蛤蟆起初拒绝接受帮助,觉得自己的问题无人能解,但当他开始心理咨询时才逐渐明白,他的许多痛苦来源于内在的自我否定和压抑的情绪。”
程瑶顿了顿,指着书中的一段文字读道:“在苍鹭的指点下蛤蟆先生终于悟出:‘接受自己并不是失败的妥协,而是勇气的体现。’”
程瑶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却坚定不移:“在我自己过去的经历中,我习惯把困境当成是自己的错,总觉得多些惩罚就是对错误的弥补。然而,读到这本书时,我才意识到,原来面对挫折,拥抱真实的自己才是更好的出路。蛤蟆说的‘接受自己’或许才是我们每个人需要的第一步。”
她环视四周,和在场的人分享着自己朴素而真实的感受“或许在这里,每天的日子都很难熬,但我希望鼓起勇气和你们一起尝试,去重新接纳真实的自我,而不是一味责罚自己,从而慢慢拥有一种被讨厌的勇气。”
“以上,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程瑶不卑不亢的向着大家鞠躬啪啪啪啪————————先是来自林若晴和林姝她们零星的掌声,但随后四周的掌声如同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程瑶第一次在监狱里赢得别人的掌声,虽然她曾在学校里赢得过很多次,但这次的掌声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参加活动的经历,程瑶也慢慢尝试为自己的狱友做更多事情。
这期间程瑶回想着宋鑫给自己按摩的那种温柔的触感和舒适,那是一种有效的帮助戴镣女囚缓解痛苦的方式,这亦是她体学身验的感悟。
于是她潜心学习足底按摩和基础医药知识,在实践的不断迭代下,她慢慢掌握了如何帮助室友们舒缓长时间佩戴镣铐的疼痛。
那是程瑶第一次帮别人按摩,主角正是那受过足刑的林氏姐妹。
那次程瑶轻轻地跪坐在林岚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脚,看到薄薄的白丝袜上隐隐透出镣铐留下的勒痕,她的心不由一沉。
程瑶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小岚,放轻松些哟,我会小心的。”
程瑶看着林岚疲惫的脸庞和忍耐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了温柔的怜惜之情。
她轻柔地替林岚按摩着那双穿着白色丝袜的双脚,镣铐的沉重在每次触摸时都仿佛成倍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她低声安慰道:“小岚,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哦,别忍着。”
“好…但真有些疼,你轻一点。”林岚勉强一笑,白丝脚趾微微缩了缩,显得有些紧张。
程瑶抬眼瞧着她,温柔地安慰:“放心,我会慢慢来。”
林岚听着,微微笑了笑,声音中透着些许勉强的轻松:“你就像我姐姐一样,这么细心周到,让我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小岚,你再这么说,我可要吃醋喽”林姝假装赌气开口道“我呢我呢我呢,瑶瑶你啥时候给我按” 一帮的林若晴也开始打趣“你俩,可是要加钱的哦~”
主动而简单的善意就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不知不觉整个监室的温良似乎形成了一种氛围,让程瑶不知不觉舒服了许多。
被按摩和按摩别人带了的舒适是各不相同的。
程瑶的指尖从林岚脚心轻轻滑过,划出小小的圆圈,按摩着那些因镣铐而疲累的肌肉。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太重,生怕触动那片敏感的肌肤。
她的手顺着脚心滑动到脚趾,每一下都极尽柔和,仿佛在触摸一件脆弱的瓷器。
她轻声问道:“这样会舒服些吗?”
林岚微微点头,闭上眼睛,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轻松。
程瑶也感到一种微妙的安慰。
她不禁回忆起宋鑫给自己按摩时的触感,那份安心与温柔仿佛也在此时融入了她的动作中。
一会儿,林岚睁开眼睛,看着程瑶的神情,轻声说道:“瑶瑶你真是个心细的人,以后多教教我,也许我也能学着帮帮别人。”
程瑶笑了笑:“我还是个菜鸟呢,你还跟我学,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是我见过最会按摩的人,只不过他只会给我一个人按就是了。”
“谁呀?谁呀?是哪个监室的”林姝都忍不住八卦起来了“保密~”程瑶有些小小的得意,但其他人看到她脸上那抹绯红,哪里还会猜不到那是谁呢转眼间就到了椿节前夕,这期间她不仅认真服刑,还积极参加各种活动:读书会、清洁义务、心理辅导等等。
她会主动帮助狱友缓解情绪,分享读书心得,为他人提供支持,也会在狱警需要帮助时主动协助解决一些简单的办公室电脑问题,成为了监狱中的模范典范。
椿节是涯国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节日是有着家人团圆的寓意,每年监狱都会安排一批女囚在椿节的探亲假,以此来体现监狱的人文关怀。
本来监区主管还在为了这个探亲假的分配有所顾虑,可看到每个星期报上来的模范女囚名单中都有程瑶的名字,又仔细了解了下她的所作所为和表现,自此便没有任何疑虑了。
虽然在上边儿的安排下,这个程瑶已然没有以前那么难以管理,但对白山监狱的所有中高层来说,自然抱着留神不如送神的态度,这个名额便毫无疑问的落在了程瑶的头上。
探亲假的前一天,监区长亲自通知了她这个好消息,程瑶深感激动,心底满是对家人的思念。
当天晚上她便在通话室用固定电话给宋鑫打了电话,她想让宋鑫来接她,然后悄悄回家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当天,卸下镣铐程瑶穿上久违的外出衣服,对待这种事情,程瑶总是不吝啬“盛装打扮”的。
但她的这种打扮并非浓妆艳抹穿金戴银,要见的是爸妈,她总是愿意成为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那身深藏监狱仓库的学生装束,那青春靓丽的水手服,即使穿到已入狱一年的程瑶身上,依旧那样光彩照人让人怦然心动。
就好像她并没有被暗无天日的监狱生活夺走任何东西。
打上制服领结,穿着柔顺的肉色丝袜再套上白色的棉袜防滑,充满期待的踩进棕色小皮鞋里边儿。
就冬季监狱寒冷的土地上,也会开出了鲜艳娇嫩的花一般。
监区长和几位狱警温和地祝福她“团聚愉快”,她则怀着一份感激和喜悦,郑重地向她们鞠躬致谢。
出门前,她想起高中时期放学的自己总是待到学校没人,悄悄蹦蹦跳跳的走出门去,但现在的她再次面对这样一扇门,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或许心中那个小公主还在,但就此陷入了长久的沉眠,静静等待一个被唤醒的契机。
出门前,监狱对她采用了和之前看守所一样的方案,把手脚戒具连同钥匙放在一个工具箱里一起交给了她。
决定权完全在她,她自是理解成了信任的表现,故而还特地申请了一副更沉一些的脚镣用作回应。
那和她在法院戴的是同一种,只不过那镣环针对她特地做了缩小和贴合。
她提起整个箱子都有些小小的费劲,便装在配发的书包里,像一个真正的高中女生那样走出了监狱大门,只不过现在的她肩膀上已经有了沉甸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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