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停的正轨（1/2）

马车将艾露涅斯塔以及卡帕载到城内，几人便就此别过。

艾露涅斯塔掌握有传送的资格，可以在各大城市之间进行传送，送到这里也就可以了。而汉斯则没有这样的权限，他还得靠马车回程。

简单地告别过后，汉斯回到租来的宅子。此行是退房，他走下马车，其他人则在车上等候。

手里拿着晶莹的水晶，鲜红的颜色如同从动脉中涌出的血液，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红光。

稍微有些张扬，汉斯把水晶收好。

“所谓的龙骨就是用这颗水晶和另外一件东西合体的产物，那也是你接下来的任务。”

平淡的讲解从脑海中响起，声音所指即为汉斯的手持物。发言者是黑鲁加，那位千年前的大魔法师。

这么形容也不准确，此刻留在汉斯脑海里的，只是那位大法师的一段记忆。真正的黑鲁加·丹姿，早已经在千年前的神罚下身损道消。

汉斯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将房屋的钥匙还给原主，补完差价，此行也就快结束，接下来就是回皇都。

但他又想到些什么，便在脑海里问：

“先生，你对接下来的旅途，都能完美地预测到吗。”

先生指的就是他脑海里的那人。

汉斯明白他能走到现在，黑鲁加功不可没，但汉斯也注意到大多情况都并非是黑鲁加全盘处理，而是汉斯在做，便理所当然认为这是黑鲁加预测的结果了。

“你觉得我是天使吗，自然是不可能的，顶多只能勉强地猜测。所谓‘完美预测’还是太高看我了，那是‘预言法师’的职责。”

“噢…”

在汉斯脑海里的那片空间里，戴着圆礼帽的黑鲁加眯起了眼，这个保持千年的黑发男性模样的脸上多出了一丝自信出来。

“但我和你相加起来，现在勉强算得上一个‘时间法师’。能停止时间，也就能主宰一切，自然，未来就完全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黑鲁加相当信赖自己的能力，汉斯继续沉默着走向他的马车。

“我明白了。”他在脑海里回复。

汉斯其实还有一个疑惑一直憋在心里，这次任务后这股疑惑更加深了，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曾经观看黑鲁加的那本书(死灵之书)，知道黑鲁加的一部分研究，关于灵魂方面的研究也有了些了解。

黑鲁加完完全全可以夺舍他，而不是保持现在的这副局面。

本人退居二线，指挥着没有什么能力的汉斯做这一系列事，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既然能够制造把整龙包裹起来以阻挡神灵观测的结界，那黑鲁加即使夺舍了汉斯本身，再加上结界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所谓的“害怕被观测到”完全没有道理。

所以——

“你知道你现在所有的想法都不可能逃出我的眼睛的吧。”

黑鲁加的声音传过来，汉斯攀上马车的手一下颤抖，他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就乘现在把事情挑明。然刚想询问，黑鲁加就打断了他。

黑鲁加呼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所谓的夺舍并不存在。那个名为黑鲁加的灵魂已经残破不堪，而我则是勉勉强强拼凑起来的一个复制品。我能做的就是往你的脑海里注入不属于你的记忆而已。”

他在这里顿了顿。

“结果便是我这段记忆存在的价值消失，我也就不见了，而我不想这样，明白吗。”

“明白了。”

汉斯还是不太懂，黑鲁加便叹了口气，继续讲：

“虽然那样会让那个黑鲁加获得了肉体，但对我而言没有好处，就说这么多吧。”

黑鲁加无所谓地回到了自己的空间，他不再理会汉斯，而汉斯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得知存在不会被抹除，还是放松了一点。

汉斯坐上马车前端，架起缰绳，稍稍甩动，前方的马儿跟着扬起蹄，向前踏去。

两匹马带着车厢动起来，十分顺利地离开了庞穆罗贝。

汉斯专心驾车，而于此同时的车厢内。

“太、阳初生…强光照…山，山…”

一段女孩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听着是在背书，紧接着的还有另一个鼓励的声音：

“没错，就是这样背的，你已经很厉害了，继续下去，快都背下来吧。”

“哦哦，高山……”

“高山玉山如火发！”

结果被另外一个声音给提前直接背完了。

“我*你妈的莱茵，我马上就记起来了。”

车厢内的水蓝色的人影立刻指着另一个火红的人影大骂道。

“所以啊，还是慢了一步，比起我等龙的超凡记忆，你作为一介史莱姆还是太无能了。”

火红的身影，一个身上带着些许鳞片，眼中不时出现竖纹的女子大方的坐在车厢内正中央的位子上。

这位便是不久前放弃了自己一切力量的红龙：

莱茵罗摩尼。

“你这是作弊吧，这段话我可是背了快一个小时的，你怎么搞得能记忆得这么快的！”

“是啊，怎么搞的呢，这可是我等的种族天赋呀，你是做不到的吧～”

“我操，你死定了！”

伊鲁哪里经受得起这种挑衅，她浑身的凝胶都颤抖起来。

“呜，你，那个，不要生气，这样是不可能会学好的……”

她边上坐着娇小的天使克罗莉法，她虽然显得相当害怕，但还是不免劝阻起来。

结果伊鲁完全不领情，她一把抓住了克罗莉法的耳朵，就把她提了起来。

“呜呜！”克罗莉法捏住伊鲁晶莹的手臂，叫唤起来。

“还有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装作假惺惺地学习的样子，真是可恶至极！”

“那，哎呀！明明是伊鲁委托的任务……我也，很为难啊……”

“哼！”

伊鲁松开手，让克罗莉法跌到了椅子上面。

“而且，我也有不知道的东西的嘛……”椅子上的克罗莉法捂着耳朵，惨兮兮地轻轻叹气。

“好，来决战吧，你这条该死的蠢龙。”伊鲁环抱胸部，狠狠盯着莱茵罗摩尼。

“嚯嚯，想要比什么，难不成是要打一架吗？虽然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但是对你这只小史莱姆还是不在话下的。”

“老子知道打不赢你。”

“噢？”

莱茵的表情变得饶有趣味起来。

“所以，要论唯一我所了解的东西，那便是隐藏气息，就来比这个吧！”

伊鲁凶神恶煞地指着莱茵罗摩尼，而既然如此，莱茵也没有回绝的必要。

“好，我等迎战。”

于是就这样克罗莉法被蒙上眼睛，推到整个马车车厢的正中央。规则便是另外两位不能离开车厢，谁最先被这位天使摸到的就算输。

不错——这位有着璀璨浅黄发色，穿着薄薄丝质服装，有着些许金色装饰品的人乃是货真价实的天使，是注视着凡人上千年如一日的存在！

究竟谁能够躲开她的眼睛呢？

一丝细汗从克罗莉法的侧额流下，她微微抿了抿嘴唇。

“呃那个……真要这样吗？”她轻声问。

但是车厢内没有人回应，另外两位都在非常努力地躲着。

虽然，但是，然后……其实两位的气息克罗莉法都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究竟，要去摸谁呢……

……如果摸了伊鲁的话恐怕会挨打，所以没办法了……只能去摸龙了。

抱歉啊，莱茵……

缓缓地，克罗莉法走向了莱茵罗摩尼。

见此，莱茵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而另一边的伊鲁的眼睛则瞪得大大的，她嘴角微翘，看起来相当地期待着事态的发展啊。

于是，这个时候——

“嘭。”

马车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晃动了一下。

“啊。”

克罗莉法一下没把控好平衡，她向侧边摔过去。即刻，脑袋上清晰地传来了凝胶的触感，天使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这下子……

“嘎啊！”

伊鲁不敢置信地看着摔到自己身上的克罗莉法。而随她一声叫出，隐藏状态随之解除，此次比拼也就结束了。

“嚯，所以还是你输了～是吧是吧，史莱姆也就那样吧。”

莱茵罗摩尼也不躲了，她扭动身体摆出了一个相当挑衅的姿势，开始嘲讽起眼前的伊鲁。

“你他妈肯定做了什么，是做了什么对吧，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伊鲁气炸了。

“谁知道呢～”

但突然，马车狠狠一顿，几人连忙扶住身边的东西以保持平衡。玩闹已经结束，他们的表情全部都变了变。

这并非是正常的停车——只能说明，前方出状况了。

“……”

驾驶位上的汉斯沉默一阵，才决定开口道：

“我实在是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话虽然平静，但他的面色可是一点都不算平静。

马车前方的两匹马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那里的地面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削去了一般，其上干燥的路面已经完全消失，露出底层深色而厚实的路基，以一种凹陷的形式存在在那里。

汉斯的手里依旧握着缰绳，但那缰绳的末端却什么都不剩。

前面的空间，就仿佛被刮去了一般。

而他之所以敢于在这种异常情况下也保持平静，就是他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怀表——

黑鲁加的怀表，拥有停止时间的终极力量。

“咔。”

“咔。”

“咔……”

停止的表针开始了颤动，这也意味着时间开始了停止。

汉斯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不语。

对方的攻击要是再向后一点，那么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汉斯就会当场殒命，而这也就是汉斯最害怕的事情之一。

反应需要时间，按下开关同样需要时间，如果对方的攻击比这还快的话……

“先生……黑鲁加。”

汉斯皱着眉头，他询问着脑海里的存在，然而，黑鲁加并没有做出他所期望的回答：

“我只会告诉你这是某位掌控着‘空间’的法师所做的事情，除此之外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掌管、空间。”

这依旧是汉斯难以理解的话语，但黑鲁加的语气倒是稀疏平常，他继续说：

“不过没选择杀你，也没有给予你下一刻迅速的打击，我觉得这个法师也不怎么样，凭你和那个天使应该能对付。那我也就不管了……靠你自己了。”

“不是，等等，这很恐怖啊，黑鲁加，我完全什么都感觉不到，攻击就来了啊！”

“空间法师的攻击差不多都是这样的……”黑鲁加的声音渐行渐远。

“喂喂，等……”

汉斯再次感到了碰壁的感觉，这也是说再想问什么都无用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一跃，从马车上落了下来。

“汉斯？”

后车车厢的克罗莉法也冒出头来。她看了眼汉斯，随后就发现前方出现的异常状况，也愣住了。

“你正好也不受时停影响，下来吧。”

“诶，啊啊。”

汉斯握住克罗莉法的手把她拉了下来。

他连同着天使一起来到那个被削去的区域边上。

看了一会，汉斯握着下巴，明白了些什么。

他开口了：

“你发现异常了吗，克罗莉法。”

天使点点头，她指着地面上切口的某一个角落，汉斯也正在盯着那里。

“那里有问题，切面不锋利，有点凹陷的痕迹，缝隙上有些类似。”

“这种东西有点像于什么呢……”汉斯突然想起了那段时间在庄园内巡查的经历，他马上讲道：

“不错，纺织机。”

克罗莉法盯着汉斯，也点点头。

纺织机的线条长时间绷紧，累年累月，在木制的骨架上就会留下这种痕迹。如果线条在地面布置的话，也会达成类似的效果。

所以，对方是用线进行布置了什么东西，在汉斯的马匹到达前都一直保持着绷紧的状态，因此才会在地面上造成一道相当明显的裂隙。

如果是按照这个猜想的话……汉斯在路的周围寻找了起来。

“别愣着，你也找。”汉斯看了一眼傻站着的克罗莉法。

“啊，好。”

两人俯下身子，在裂隙周围开始摸索起来。

“找到了！”

不一会克罗莉法就有了发现，汉斯立刻凑过去，两人看到地上的一个小小的装置。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魔法装置，刻有一些法阵的图案。

汉斯立刻将它拿起来，略微感受了一下。

“里面有魔力……克罗莉法，探查一下这魔力的走向。”

汉斯抛给克罗莉法，她即刻接住。天使将装置放在额前感受了一下，便指向了一个方位。

“按照原本的角度，魔力在往…那边——这个东西在往那边输入魔法信号。”

即刻，汉斯便挥出了手：

“走。”

他带着克罗莉法立刻朝着那个方位走去。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东西已经明确了就是陷阱，而制造陷阱的人……

“汉斯，那个、稍等一下，你能确认对方就在这附近吗？”

时间停止的空间内，克罗莉法紧跟着眼前穿着蓝色服饰的男性，如此询问道。

“那自然是‘不确定’，但是时间停止的时间长达十小时，在期限到达之前，这些时间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汉斯思索一番，他随后继续说：“克罗莉法，将时间和路程好好记录下来，在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就立刻进行提醒。”

“是，我明白了……”

“对了，记得让我们走‘直线’，也就是和魔法信号所前往的角度分毫不差，能做到吗。”

“嗯，能。”

汉斯点点头，两人继续前行——克罗莉法则时不时指引几步。

一路走着，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终于有了新发现。

“汉斯。”

克罗莉法停了下来。

他们在草丛之中再次找到了另一个魔法仪器。

“……”

汉斯仔细打量着这个仪器。

“能看得懂这个东西的来源吗？”

汉斯询问道，而后者只是摇摇头：

“虽然我作为天使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很多知识也已经过时，这类崭新的东西……我是认不出来的。我只能勉强看出来这是一个激发装置。”

汉斯便继续把那装置丢给了她：

“继续指路。”

跟随着仪器魔法信号的传递方向持续移动，汉斯逐渐感到了些意外……实在是有些意外。

这个信号的终点也未免太远了一点。

汉斯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难道对方知道汉斯的杀手锏其实是有时间限制的，于是通过这种方法来刚好卡住时间吗？

事情有些恐怖起来了。

“汉斯……”

注意到了汉斯变差的神情，克罗莉法靠近了点他。

看了一眼克罗莉法，汉斯叹了口气。

“继续走吧。”

至少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在这时间停止的空间内，能够活动的还只有天使与汉斯。

以这样状态继续走着，直到——

汉斯的猜测错了。

那魔法信号直直地指向了一辆位于小丘上的马车。

两人靠近马车，最后检查了一番，克罗莉法确认这里就是魔法信号的终点。

而此时，时间还是相当充裕。

“呼。”

看来对方并不能精确地知道汉斯的能力。

“能探测到里面的东西吗？”

两人站在马车边上，汉斯询问一边的克罗莉法。

天使摇了摇头：

“时间停止的状态下我的感知力会因此被削减，本身我也没办法直接透视啊。”

但克罗莉法也算是提醒了汉斯。

“那就，透视。”

汉斯念动了特殊的透视咒语，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时停状态下也能使用的魔法。

所谓的透视就是以极其快的速度移开挡在面前的障碍物，通过魔法把后方的景象呈现在正前方，再将前方的障碍物归位。

然而，木头车门并没有如同汉斯预料的那般凭空不见。

什么也没有发生。

“……”

汉斯凝神片刻。

透视对一些东西是无效的，一是有生命的东西，二是上方刻有魔法的东西。

不过汉斯随身还携带一些道具。

他从腰间拿出了自己束着的法杖，除去装饰，那就是根韧性极高的铁棍。法杖是魔法增益的媒介，也是汉斯身份的象征。

汉斯将它插入了车门的缝隙当中，随后狠狠一拉。

“啪！”

木头制品很难以与钢铁相较，车门应声裂开——而且里面也并没有结界，汉斯对自己的猜想又坚信了些许。

对方的确不知道汉斯能力的各种限制。

拉开那些碎渣，汉斯从打开的缝隙中进入了马车的车厢内。

马车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贵族车辆，然而从里面看却大不相同。

其中的设施都相当豪华，狭小的空间内居然挤着书架，书桌，仪表盘和实验区，这不是一般的贵族能做到的事情。

而汉斯的眼睛立刻就锁定到了位于车厢正中的某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女子，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坐在一张木椅上面。

“咦？”

在看清那女子之后，黑鲁加突然叫了一声，汉斯的行动立刻停下。

汉斯想要听黑鲁加继续解释，但黑鲁加咦了一声后就什么也没说了。

于是汉斯也不语，他走近了那人。

那家伙的姿势相当不雅，她靠着椅子仰着脑袋，椅子也向后微微倒着。

一只腿直接就放在桌子上面，另一只顶在桌底以保持平衡，防止直接摔倒。

顺着目光看去——可以看到她正在盯着一个类似警报器的东西。

这时克罗莉法也从洞里爬了进来，汉斯看了她一眼，她也看到了警报器。

感知片刻，天使开口：

“嗯，那就是信号的终点。”

汉斯看回女子，她的手里还拿着本书。

随手便抽出来，稍微翻了翻。可以看到是一本故事书，讲的都是一些民间故事之类的。

什么玩意这是……

暂时没理会这个女子，汉斯带着克罗莉法在她的桌上开始翻找。

既然攻击了汉斯，那汉斯也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再决定怎么处理她。

不一会，汉斯的手里就拿着一封委托信，他念出了信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