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ome to an end 终局之战(1/2)
在登上无溯洄阁之前,梁盛时仅在课本上看过浑天仪。
但他几乎是在第一眼,就留意到铜轨顶端的那个圆凹。
——那是由下往上、相当平缓的入射角。
身为死文组生,他的数理成绩一向很糟,但即使是他也能清楚知道,无论从画阁正面的哪一处,都不可能形成这样的仰角;关键不在距离,而是高度。
荪林峪是谷地地形,无溯洄阁位于这只口袋的最底部,若断崖的高度与画阁相若,那么鱼休同极有可能是从空中离开,而非直觉的地底。
梁盛时绕到浑象的另一侧,除寻找袭击癫狗大的机会,也是为了确认山崖那一头的情形——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
在月华的照耀之下,靠近崖畔凸出部的密林中,似乎回映着冷冷的金属钝芒。
那个尺寸不是刀剑之类的随手武器,看起来像是枪尖只是巨大得多……梁盛时想起了奇幻电影里常见的,用来射杀龙的那种巨型弩机。
一抹霜白的小小人影,静静站在弩机旁,应该说是较隐藏在林间的弩机更靠前处,是完全离开林荫、沐浴在月光下的位置,像是刻意要让梁盛时看见般的毫无遮掩。
那是个孩子。
白色的头发和眉毛,与眉发同样霜白的肌肤和面孔,白得无一丝真实感的白绫袍,连束发的头冠都是以羊脂玉雕成,浑身上下不带半点杂色,仿佛自带霜亮的白芒。
(干!我他妈是看到鬼了吗?)
意外的是梁盛时并不觉恐怖,也许眼前的癫狗大要比幽灵可怕得多,就算贞子现在从镜子或什么东西里爬出来,他大概也能处之泰然。
他不知道从癫狗大的角度能否看见幽灵男童,但白衣青年兀自叨叨絮絮讲着干话,似乎全无所觉;梁盛时沿着栏杆来回移动,跟前度一样,除了在找寻出手的时机,眼角余光也频频打量着绝崖上的幽灵男童,看看它到底想干嘛。
霜白的男童平举双手,分别转看左右两侧,然后将打直的手臂合拢于前,瞧着很像是航空母舰甲板上的领航员。
梁盛时注意到他并合收拢的十指指尖所向,正是铜轨上的那个突兀的凹损。
他瞬间会过意来,不禁头皮发麻。
(他需要我标定弩机瞄准的位置。)
虽然当兵时隔壁就是空军的防炮营,警卫部队出身的梁盛时并没有跳过炮操,但三个定位点比两个更能降低长距离误差的道理,他还是略懂略懂的。
别人可能无法胜任这个工作,几乎把律仪幻化的“飞地纪”练成身体本能的梁盛时,眼中自带一套三轴激光定位系统,很快便标定了铜轨凹陷处与弩尖的中间点,举起烛台为号;烛火落地的瞬间,巨弩也同时射出,稳稳贯穿上一次射中的位置,再次拉起滑索,送走了何蓁蓁,就跟“黑暗骑士”的开场一样。
癫狗大站了起来,呼呼地轮转着铜烛台,仿佛在掂量着称不称手,末了又换过两座新的,左右分持,舍弃了被梁盛时削掉一小角的旧烛台,连上头的烛火都未曾去掉,冲他露出狞笑。
在强劲的夜风助长下,火势渐渐蔓延开来,不幸的是:风是由断崖往画阁吹,也就是俗称的“落山风”,火舌蜂拥着扑向前头,滑索穿过的这侧围栏并未完全被火焰吞噬,是绝对可以再滑出一人的情况——至少目前还可以。
“……起火了!上头烧起来啦!”底下的人终于发现异状,争相奔走呼告,惊慌的叫声此起彼落,乱作一团。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云梯车,五层已是极不寻常的高楼,盖在城里若未经事前疏通打点的话,衙门是要追究的;顶楼失火,除靠人力提水上楼灌救,别无他法。
梁盛时听见底下以斧劈门的裂响。
再过片刻,就会有人发现连通对面断崖的拉索,这么一来,这条空中逃生之路将彻底失去意义。
“……让开!”癫狗大狠笑着低咆。
梁盛时保持着一回身便能砍断拉索的距离,刀剑在身前微微交叉,摆出应敌的架式。
右前臂的伤口恢复到真皮层愈合、停止出血后,就没啥动静了,显然累积了四天的天元之气已然见底,再受伤就得老老实实挨着,致命伤是真会致命的,赌不了半点。
最后的鏖战一触即发。
梁盛时刀滚剑刺,依旧全无守招,癫狗大靠着哑铃似的烛台重武器抡扫,一力降十会,无视刀招精妙一律通通扫开,磕得火星四溅,激越的铿声不绝于耳。
明明是抢攻的一方,梁盛时却砍到指掌酸麻,几乎握不住刀剑。
蓦地他一刀砍断了癫狗大右手的烛台,却被削出的烛台支架利角划过胸膈,梁盛时急急避开着地一滚,眼看便要与癫狗大换位。
白衣青年几乎要摸到拉索,正欲笑出,梁盛时却从他背上翻滚落地,仍是拦在他与拉索间。
癫狗大起脚蹴他腰腹的伤口,梁盛时竟也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咫尺之间全无转圜,两人齐齐一蹬,各自摔开。
梁盛时背撞钢索猛被弹回,仆倒时紫銮剑一引,在癫狗大腿上拉了道长长的口子,一口血箭呕出数尺之远。
他的体力差不多到头了,内力虽尚称充沛,但这脚造成的内伤也够呛,况且内力在实战里能起的作用很小,除非拥有压倒性的内力值,只要砍向要害的刀剑无法以内劲震开,横竖得死。
对手甚至还未施展绝招“不留行剑”。
癫狗大摔在楼梯围栏上,撞破了雕花栏杆,两名手持刀斧的镜庐男弟子恰于此时冲上,被白衣青年一砸一个,打得面凹颅碎,拾起遗落的单刀和宣花斧,起脚将尸体踢下楼梯堵住通道;引火烧了碎裂的栏杆,一并扫下梯间。
熊熊火焰在风势助长下,瞬间吞没了楼梯口,下楼的唯一通道就此断绝。另一头,正要举刀断索的男童停下动作。
“你砍啊。”癫狗大持刀拖斧,一跛一跛地逼近梁盛时。
“绳子断了,大伙儿一起死。还是你要试试穿过火场连下五层楼,看看火烤BBQ是什么滋味?”
梁盛时一咬牙举起刀,却始终难以劈落,狠狠地瞪着他。
癫狗大大笑。
“我早说过了,我们很像,你简直就像是我在外面偷生的一样——梁妈妈拍谢啊,不是吃你的老豆干,就是打个比方而已。你不会砍的,你比谁都爱惜自己的性命,梁盛时。所以我要夺走它,当作是你一路反抗我的惩罚。”说着前弓后箭,微微沉腰,垂肩松胯,刀斧先是交叉在身前,然后微向外翻转,整个人蓄势待发,化身为一杆满弦之箭。
——不留行剑!
梁盛时意识到自己对他来说已无价值,继续让男童活着,对白衣青年而言有如芒刺在背;留梁盛时一条烂命,只为破解逃离无溯洄阁之谜,如今答案已在眼前,何必再给自己多添麻烦?
“虽然时间有点赶,”癫狗大狞笑。
“但我会确保你死得足够痛苦,梁胜利他哥。我会先砍断你的双手双脚,然后再在肚子上划一刀,把肠子掏出来……来不及弄的部分,就寄在梁胜利头上好了。我蹂躏了他十几年,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简直就像条狗。”
梁盛时置若罔闻,沉腰松胯摆出弓步,刀剑微交叉在身前,而后转开,竟也是“不留行剑”的架式。
癫狗大哈哈大笑。
“不是……你以为照着做就是‘不留行剑’了吗?哈哈哈,没有这么简单耶!那个酒空道人空石教的东西,你也敢信?真正的不留行剑,是这样才对——”最末“对”字语音未落,刀斧瞬间已至面前!
“不留行剑”点足而出,甩臂于后,近似于动漫中常见的“忍者冲”,借由不可思议的疾冲之势积蓄动能,在接敌的瞬间双臂由后往前,划个半弧,左右两兵居高临下,呈X字形交叉斩落。
对手一料不到能来得如此飞快,再者更想不到疾冲至身前的敌人,兵器居然是从己方双肩部位交叉斩落,无论向后或向两侧跃开,都绝对无法逃脱。
昔日在大桐山基地中流传着一句话:“唯‘不留行剑’可破‘不留行剑’。”石字辈和镖师们破解刀尸的四象具足绝学,用的也是差不多的概念:主动迎上前去,比刀尸更快出刀,抢在X字斩之前对其施展X字斩,被斩杀的刀尸和镖师都是一样的死法。
谁能更快,谁便是胜者!
但梁盛时的腿伤比癫狗大严重,已然无法奔跑,这也是癫狗大一看到男童摆出架式时,忍不住失笑的原因。
空石要不是乱教一通,便是他自己也没学到家,不懂“唯不留行剑可破”的道理。
跑不动便不是不留行剑了,如何破得不留行剑?
梁盛时站在原地不动,运起十二成的功力,双兵反向掠出,玄策神功之所至,硬生生架住了交错斩落的刀斧,被压得脚底下“喀喇!”一响,楼板竟应声开裂,然而如山倾崩的斩势仍未顿止。
疾冲之势的动能、癫狗大挥斩的强横臂力,再加上白衣青年得自鸿羽丹的精纯内息,三者合而为一,使青珑刀和紫銮剑直接没入了刀斧之中,如热刀穿入牛油,嵌得梁盛时动弹不得,连撤招后退亦不可得,遑论卸劲。
宏大的劲力就这么贯穿男童矮小的身躯,轰得他七孔溢红,所有的伤口都爆出血箭!
癫狗大露出残忍的笑,虽没能砍断梁盛时的四肢,但能看他硬生生被不留行剑的刚劲碾烂五脏六腑,爆成一团血人也是蛮爽的……忽听“嚓!”一声细锐轻响,喉间冷不防一阵飔凉,继而听见嘶嘶嘶的漏气异响,突然有种吸不进空气的感觉。
白衣青年伸手摀喉,顿觉满手黏腻,激射而出的湿滑液感却怎么摀也摀不住,才意识到嘶嘶不是气声,而是被切开的动脉喷血的声音。
他松开兵器,踉跄着伸手欲扶,整个人几乎挂在心心念念的拉索上,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垂死的梁盛时做了什么。
不可能,他已经动不了……兵器受制,连手都抬不起来,是怎生割喉的?
刀剑全嵌在斧子里,他是拿什么割了我的喉咙?
“这招叫穿魂角,纯粹的内功技,难在练出隔空轰出的强大内力,但我就是内力多啊,没办法。”梁盛时从斧中拔起了青珑刀和紫銮剑,拄仗着一瘸一拐地凑近,在他耳边笑道:
“有个人对我说,这招拿来冲杀不是正确的用法,利用疾冲顿止的惯性和反作用力当Buff,把内力凝成的冲角轰出去,威力更强大。只是我没练很久还不太能掌握,发不出内力冲角,勉强能凝成气刃,差不多就割割气管动脉什么的,也不是很强。
“其实我已经跑不动,所以动能和反作用力都是借你的,我练了一门叫玉椟玄策功的厉害功夫,能把外力转化为可用之力,谢谢你啊。”
癫狗大口鼻中不住溢出血来,颈动脉的井喷已大为转弱,若非有着穿越者强横的生命力,常人至此早已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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