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神小伙群星闪耀(1/2)
第二天早起时,李文财和东子顶着黑眼圈。
今天这四个男生格外默契,谁也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事。
那个留宿203 男寝的女孩一大早就和东子分手了。
军训就要开始了。
技校的军训很水,只有七天。
只可惜李文财不是女生,没法用“我来事儿了”这种理由躲避训练。
东子想了半天,也只好说自己闹肚子窜稀,一天躲厕所拉四五泡屎,趁机溜到阴凉地里和别的班带假条的女孩幽会。
谁说逃兵不是兵?
李文财也想处个对象,他还是母胎单身呢。
当李文财昨天在教室里看到每一位新同学时,他就后悔学汽修专业了。
班上清一色的大小伙子,就三个女孩儿……
其中两个漂亮的都有对象儿了,另一个,不好看。而且那姑娘看起来相当老实,从不和异性说话。
东子和他对象儿在寝室里的那晚炮战给李文财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虽说大晚上黑咕隆咚的几乎啥也看不清,但是那女孩儿高一声第一声的娇喘声实在是太撩人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脑就是最强性器官。
他总是开小差。
对于不太聪明的人来说,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误解之一,就是人们总是默认他们没有烦恼。
伤病连的女孩们真好看,她们带着假条,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欢声笑语,脸上总是带着精致的全妆,她们披散着头发,卷着空气刘海,不用像其他参加军训的女孩那样扎着马尾辫。
树影映在她们脸上,有好看的光斑,她们每人都随身带着一个小镜子,镜面反射太阳光,不经意间就把她们周围的某个角落照得亮堂堂。
这些稍纵即逝的白光就像李文财的爱情,他捕捉不到,甚至不可言喻。
女孩们常常欣赏自己的容貌,却从未意识到在不远处欣赏她们容貌的人,她们只是时不时地照照自己的脸,歪着脑袋,左看看,又看看,头发撩到耳朵后边再看看。
东子说,这帮女的早上五点钟就起来化妆。
哎呀!
其实我感觉她们也就内样儿!
啥?
我咋直道(知道)的?
我去,我直接张嘴问的呗,那我也妹有(没有)读心术哇,你问,她也告诉你。
咋的,你不会不好意思跟她们说话吧?
七天又短又长。
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李文财羡慕东子,羡慕地快要扭曲变形了……
淡如水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向东子倒起了苦水。
他要是当初不听他姑父的话,报个女孩儿多的专业,学个什么面店、美容美发,那他脱单岂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东子冷笑了一声,打断李文财:“你这都不是理由,咱别说学汽修了,你就是给我扔到寺庙里让我当和尚,我都能处着对象儿,你信不?”
“你说这到底是因为啥啊!”
“那害能因为啥?你自己嘴笨呗。”
“那你说咋整啊?”李文财十分懊恼。
“哎,文财,我今晚带你去个地方,兴许能有艳遇呢。”
“真假啊?”
“真的,到时候你主动一点儿,把握好机会。”
“李文财,崔义东,你俩再大点声唠呗。”
刘老师把书摔在桌子上,手撑着桌子看着他俩。
“啥好地方啊?啥艳遇啊?崔义东,上来给全班儿人讲讲你咋处对象儿的呗?”
技校的老师基本上不会管课堂纪律,只要你的行为不是特别过分,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视频的、打游戏的、睡觉的、上着课和自己对象亲嘴的……班上还真有几个认真学习的,看起来特别另类。
说白了就是你爱干嘛干嘛,只要你别影响其他人。
李文财前两天就因为打呼噜太响被数学老师一脚踹醒了。
今天老师之所以忍无可忍,是因为他俩说话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老师都能听清楚他俩说的是啥。
李文财闭嘴了,但东子还伸着脖子一个劲儿说,就好像选择性耳聋似的。
“崔义东!”老师使劲用书拍了一下桌子,“我说话不好使是不?”
只听砰地一声,东子绷着脸把自己的桌子踹歪了,坐他前边的那个男生,也就是李文财的同桌,也差点跟着一起摔倒,就连角落里那对正在亲嘴的情侣也被迫停止下来,全教室人都齐刷刷扭过来看着东子。
闹哄哄的教室里突然达到了空前的安静。
班主任要是安排东子当纪律委员,说不定效果不错。
“你讲你的呗,我不让你讲啦?”
老师拳头紧握,手心里的粉笔被掰碎了。
他不说话,东子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对视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东子突然想给刘老师一个台阶下。
“你们一个个都瞅我嘎哈呀?我脸上有字儿啊?刘老师,你接着讲啊,你再不讲不就耽误班里好学生学习吗?”
东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很难判断他现在到底是真生气了还是在跟你开玩笑。
这种场面刘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深呼一口气,喝了口水调整情绪。他来这狗屁技校教书是为了混工资的,不是来改变他人命运的。
他自认没有那种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觉悟,爱咋咋地吧。
老师刚开始讲,东子也开始继续跟李文财唠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刘屹很后悔来技校当老师,他在这帮小逼崽子身上看不到未来。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你们!
“咱们学校和普高不一样儿,和大学也不一样儿。”校长推了推眼镜,对刘屹说,“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儿,但讲不讲是你的事儿,就算班上一个人都不听你也得讲。”
班上一个人都不听,那也不至于,还是有几个“好孩子”的。他在技校的唯一职责就是把课讲给这帮人听。
可惜刘屹的想法很悲观,他不仅看不到那群小逼崽子们的未来,连这帮好孩子们的未来也看不真切。
对于重点大学毕业的他来说,这群老实学生在他眼里无非就是普高的淘汰品,他们没有灵活变通的脑子,空有一身听话。
汽修班里只有两种人,混社会的,和将来老老实实修车的。
不说他们了,接着说回李文财和他的小伙伴们。
东子是刺头中的刺头,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别管你是教导主任还是校长,就是他妈的沈阳市委书记来了,他照样不把他放眼里。
你说他啥他都要跟你抬杠,你再说他就要跟你比划比划。
那李文财呢?
这小子也没比东子好到哪去,别看他挺木的,但这种人往往最油盐不进,他那脑子就好像天生长了层盾似的,好话赖话他都不听,你说他啥他都不听,他就听东子的。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能凑一块儿,成了最好的兄弟。
晚上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把东子的座位调到了讲桌底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待遇,这是能得到各科老师特殊关照的VIP 单人雅座。
李文财的座位也被调了,他现在坐最后一排,教室后门垃圾桶旁边。
他在葫芦岛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在垃圾桶旁边坐了三年,班上其他人都有同桌,只有他李文财的同桌是个垃圾桶。
他早就对垃圾桶产生感情了。
他现在反而觉得安心,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坐在这里,似乎有种时光倒流的魔力。
他感觉自己闻到了葫芦岛的海风。
教室大门我守候,垃圾桶伴我左右。
从此以后,东子和李文财的距离,就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 * * * * * * * *
说到精神小伙,那不得不提起这个称号的起源,早在这个词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东北人就给这种人起了一个独特的“爱称”——小摇子。
大部分混入社会的奉天小摇子们都会居住在沈阳站附近太原街的万达公寓里,并且是好几个男男女女混睡一间屋,垃圾到处乱扔,烟灰缸里堆成圣诞树,猫砂盆里堆成巧克力屎山,屋里造得比猪圈还埋汰,他们退房的那日,就是房东的受难日。
有时房东打开门,还会看到一只被遗弃的可怜巴巴的小病猫,正在吃桌子上已经放坏了的剩菜。
剩下那些像李文财这样正在上学的,则是不规则分布在沈阳各大职业学校里,职高、技校、大专中专……
这些还未辍学的摇子,属于是精神小伙中的新生代。
至于这些住校的小摇子们,受制于聊胜于无的校规校纪,他们不会像这帮在外租房的前辈们这般猖狂,更何况每个寝室都会有一个忍辱负重的寝室长帮他们擦屁股,但即使是这样,男寝的环境依旧一言难尽。
也许你已经发现了,学渣越多的地方,精神小伙含量就越高,也越纯正。
这两拨人一般会在什么地方会晤呢?
我这么跟你说吧,小时候你爸你妈不让你去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那些江湖气息越重的地方,小摇子就越多。
换句话说,在沈阳,哪里有小摇子,哪里就是江湖。
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全东北最大的夜场,大名鼎鼎的东方斯卡拉。
如果你在沈阳待过,你大概听说过这个地方。
它位于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哈尔滨路2 号,三楼,营业时间晚八点到次日凌晨三点。
“斯卡拉”这个词,本意是意大利米兰的一所歌剧院,象征意大利艺术的完美典范,艺术最高的殿堂,而“东方斯卡拉”,则是全东北乃至全中国精神小伙出没率最高的地方。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地方确实很艺术,因为它非常抽象。
这里诞生过许多享誉全国的土味舞曲,也是土味网红鼻祖牌牌琦当年的发家之地。
加上李文财,今天一共五个人,晓刚、继文、东子,还有东子他对象儿。
我们不需要知道东子他对象儿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一直在换对象儿。
就让我们跟着精神导师东子的步伐,来这个土味的故乡一探究竟吧。
另李文财奇怪的是,东子并没有直接领着李文财去斯卡拉,而是带着李文财去了走进一家药店。
“你好,需要什么?”
说话的是一位漂亮的药师小姐姐,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满脸带笑。
“给我来十盒右美沙芬,要白云山牌儿的。”
是的,你没听错,东子张口就要卖十盒。听到这句话,药师姐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去。这帮小逼崽子不是来吃药的,是来磕药的。
“缺货了,上别家看去吧。”
“姐你可真能骗人。”东子笑里藏刀地说,“你这不跟我扯淡呢吗?凭啥别人能买我不能买啊?那刚才那老登(老头)手里拿的啥啊?你咋卖他不卖我啊?”
“人家是正经治病的,你是来干啥的?”
“我跟你说实话吧姐,其实我家里也是开药房的,咱俩高低算是同行,我寻思从你这儿进点儿货呢。”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赶紧走。”
“我去你咋这样儿呢,有钱不赚,王八蛋啊!那这么的,咱俩各退一步,你高低给我来五盒儿!”
其实东子本来就只打算买五盒。
“唉,姐,你知道不,搁斯卡拉里老多人议论你了,你猜为啥?”
“为啥?”
“害能因为啥?因为你长太漂亮了呗,要不我咋总来你家买药呢,我这买药都是其次,我主要就是为了来看你……”
话还没说完,东子他对象就使劲踩了他一脚,他只好赶紧给晓刚使了个眼色。
晓刚马上就懂了,“啊……对啊!姐,你真太漂亮了,我刚才一进店里都给我吓一跳,我都不敢跟你说话我寻思明星呢!”
药师姐姐想要严肃,却憋不住笑,就像一个在锅里露馅的芝麻汤圆。
汤圆亮出了收款码,“下次你们别来了,来了我也不卖给你们这帮小摇子。”
“谢谢谢谢,谢谢姐,你太漂亮了……姐,”东子用胳膊肘撑着柜台,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小声对那位药师说,“你家药店有泰勒宁吗……”
“我要报警。”那位药师姐姐一下子变了脸,掏出手机,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哎哎哎,别啊,姐,跟你开个玩笑,就给我来五盒右美沙芬就行。”
从药店走出来后,东子又去旁边超市买了五瓶百事可乐。
李文财被他这番操作搞得云里雾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盒名叫右美沙芬的止咳药,橙白相间的外包装,广州白云山光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本品为白色片,用于干咳,包括上呼吸道感染(如感冒和咽炎)、支气管炎等引起的咳嗽。
东子买这老些这玩意儿干啥?这不就普通感冒药吗?
“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上劲儿用的。”
“咋吃啊?一次吃夺少(多少)啊?”
呲啦一声,东子把可乐拧开了,“跟我学,我教你。”
其实刚才东子没有撒谎,他之所以如此精通“药理”,这要多亏了他有一个开药店的妈。
东子是抚顺人,家住顺城区,他妈在新城路开了家药房。
这孩子从小就皮,总是偷家里的钱去上网,一放学就跟狐朋狗友们钻到网吧里,屡教不改,于是他妈决定看着他,让他放学之后老老实实在自己家药店待着。
东子这小子肯定是从来不写作业的,你能拴住他的人,但你拴不住他的心。
他要么待在药店里玩手机,要么偷吃药店里的维生素软糖,要么就偷偷拆一盒避孕套玩水气球。
后来长大一点儿了,他就偷看妇科药的说明书,有时候有小情侣红着脸来买紧急避孕药,他就偷偷意淫别人的女朋友。
再后来,药房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每到晚上的时候,刺耳的音乐声把一整条街道都镇得咚咚响,还总是有成群的地痞流氓在街边大喊大叫,垃圾满地扔,时不时外边还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药房的店员们连连抱怨,一到晚上就有一大帮闲散人员在这儿撒野,谁还敢来店里买药啊?谁还敢来上夜班啊?
可是令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得益于这家酒吧,药房的生意居然越来越好了,甚至晚上比白天更好。
东子发现,一到晚上就有一批又一批穿着紧身衣和豆豆鞋的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来药房消费,他们不是来买避孕套的,也不是买延时药和避孕药的,他们居然都是来买止咳药的。
而且买的都是同一种止咳药——右美沙芬。
右美沙芬,全称叫氢溴酸右美沙芬片,黑话叫“美莎片”,中枢性镇咳药,K 粉的平替,便宜、好买、零戒断反应,凭借着诸多优点成了全国最唾手可得的致幻剂。
由于它只是一种家中常备的感冒药,所以它完全合法,你站派出所门口吃都没人管你,警察只会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很多精神小伙都是东子他们药店的熟客,早就跟东子混了个脸熟,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在不断地精简。
从最开始的:老弟,给我来两盒白云山牌儿的右美沙芬,到后来的:老弟,两盒,你懂的。
再后来,那几个小伙只要一走近药店,手指比一个数,东子就把收款码亮出来了,完美地实现了无语言沟通。
妈妈觉得奇怪,为啥她儿子一上班感冒药就卖得这么快。
不仅药房的生意好起来了,就连隔壁小超市的可乐销量居然也直线上升。
不仅是他妈纳闷,连东子自己也纳闷,他实在想不到感冒药和可乐有什么联系。
他们这帮社会人为啥要天天吃感冒药啊!
“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奇吗?”
那晚东子偷了一盒店里的右美沙芬,对着那橙白相间的包装盒暗自发问。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到底神不神奇,一试便知。
东子吃了两片,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啥感觉也没有啊!骗人的吧。
那也不对啊,要是真吃完啥感觉没有他们还花钱买它干啥呀?总不能是真感冒了吧?
不甘心,再试一次,这次用双倍的量,还是没感觉。
术业有专攻,磕药这种事果然还是得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哥,你跟我说说呗,这玩意儿到底咋吃啊?”
再一次遇到买药的精神小伙时,东子满脸期待地请教他。
那精神小伙一听就笑了,神神秘秘地对东子说:“老弟啊,你问我,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对方直接言传身教,当着东子的面儿开了一板美莎片直接送嘴里,拧开一瓶可乐把药顺了下去。
“你第一次吃,空腹,一次吃一板,完事儿之后再干一瓶可乐,或者别的汽水儿也行,但必须是带气儿的。”
“一次吃这老些?”
李文财惊讶地大喊一声。
“那可不咋的?就得多吃点儿才能上劲儿啊,你吃那一片儿两片儿的你真治感冒呢?”
十二片药,李文财是分三回吃的,那味道很恶心,再猛吹了半瓶刚拧开的可乐,刚下胃,闻着这个药味儿就已经有点儿晕乎了。
东子咋能一口气吃那老些呢?他那嗓子眼儿跟河马一样粗?
“我操那我咋啥感觉没有啊?”
“你他妈刚开始吃,你不得消化消化啊?”东子拆开烟盒,丢给他一根红塔山,“你多抽几根儿能加速上劲儿。”
“那多久能上啊?”
“看你自己体质啦,快的话半个点儿,慢的话两个点儿。”
脚步在移动,心在沸腾。
李文财又期待又紧张,心砰砰直跳,街道通明一片,夜生活金光闪闪,这里很矛盾,既有气派无比的豪车,比他开学用到现在的练习册还新,却也到处堆着破烂和风干了两天的呕吐物,那里有空药瓶、可乐罐,还有皱皱巴巴的笑气球,无辜地躺在街道上,就像刚用完的避孕套。
做人要有上进心,即使当个垃圾也要当最闪亮的那个,做药也如此。
路边出镜率最高的还是咱们的老演员,橙白相间包装的美莎片,它仿佛是朝圣用的贡品,这是一个又一个同道中人铺满的迷幻阶梯。
李文财到了东方斯卡拉,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
从今往后,在李文财的审美里,全沈阳离艺术最近的地方不是三好街的鲁迅美术学院,而是哈尔滨路的东方斯卡拉。
他突然觉得自己生来就属于这个地方。
入口的电子屏闪着光,红黄相间的背景色上滚动着金灿灿的标语:打击整治除隐患,百日行动保民安,全力以赴,打赢扫黑除恶攻坚战。
走廊的墙壁是水泥灰色,楼梯边贴满了劣质的金边相框,照片上有各式各样的艺人,还有穿着渔网袜和黑色高跟鞋的舞女。
昏暗的拐角处是一尊半人大的关公像,周围亮着幽幽红光,有种关二爷逛妓院的迷惑感,旁边贴了一张宣传海报,那上面写着:“和平区禁毒大队温馨提示您:拒绝药物滥用,从我做起。”
海报下的角落里堆满了空药板和药水瓶子,什么都有,有曲马多、有惠菲宁、还有当年被那个“浑身难受”的B 站鬼畜大明星“大力哥”吃出圈的立建停,但最多的还得是右美沙芬。
东子站在海报前,举着美莎片的空药盒得意地笑。
“来,文财,给我拍个照!”
李文财接过东子的手机,“你拍这种照片儿不好吧。”
“我操那有啥不好的?他还给我整上温馨提示了,我就吃个感冒药他能咋的?”
那天东子拿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并配上了嗑药圈的经典文案:劲中莎,美中莎,现在社会人都吃它。
如果你去斯卡拉摇头不吃美莎片,你这个迪等于白蹦;如果你吃完美莎片不去斯卡拉摇头,你这个美莎片等于白吃。
刚才东子的故事被李文财给打断了,现在我接着讲。
从那以后,东子就爱上了妈妈的药房,爱上了在药房打工的每一天。
让东子在药房上班,这和大灰老鼠进米缸没什么区别。
强力枇杷露里有罂粟壳,福尔可定口服溶液里有盐酸伪麻黄碱,立建停止咳水里有磷酸可待因……
如何通过合法的途径吃出一种不合法的感觉,属实是让东子给玩明白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东子这位后起之秀凭借着吃药的本领摇身一变成了精神小伙中的嗑药导师,堪称嗑药届的李时珍。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假如需要对中国嗑药群体做一个大规模的临床试验,找东子就对了,这个逼玩意儿他配享太庙!
“操,这不治老年痴呆的吗?我姥爷之前就吃这个,你给我这个嘎哈啊?吃这个能上劲儿啊?”
在24小时营业的药店里,一位精神小伙拿着东子递给他的盐酸美金刚片,惊讶地问道。
“你一次吃十片儿,保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觉。”
“你咋知道的呢?”
“我三天前吃的,到现在妹(没)合眼呢。”
“操,你是真狠呐。那你那普瑞巴林研究出来没呀?”
“必须研究出来呀,你先吃两板儿美莎片,完事儿再吃一盒儿普瑞,你跟你对象儿一起吃,等上劲儿之后比他妈西地那非都好使。”
那精神小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有病吧?那我直接吃他妈西地那非多好啊?按你说的,我吃这老些?”
“你懂啥?”东子胸有成竹道,“我这个配方儿,是在你上劲儿的基础上,再加上伟哥的效果,而且女的吃了也有用啊,我操我看你真是啥也不懂。”
“你就不怕给你自己吃死?”那小伙一脸严肃,五十步笑百步的正义凛然。
“你个傻逼,我要是死了,我害能搁这儿指导你?你要是不敢,你就试试内个金刚烷胺、苯海拉明,害有内个巴氯芬,店里都有,贼便宜,十几二十块的,都能上劲儿,吃不?”
“有没有啥安全点儿的啊?就是……传统点儿的?我操你这也太前卫了。”
“那必须还得是美莎片配可乐呐。”
右美沙芬,经典永流传。
药房里总是上演着美莎片离奇失踪事件,最后查了半天,才发现是店长儿子偷吃的。
如果说药师是服务于广大人民的,那东子这位自学成才的药师绝对是服务于广大精神小伙的。
只可惜东子是个学渣,不然他这种以身试险的精神多多少少能弥补一下药学届的空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