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惊变(2/2)
萧远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湮灭。
他听不见任何具体的声音,只看到那些扭曲晃动的肢体,看到曦月迷离的眼眸,看到明珠餍足的神情,看到那老仆与死士眼中并非敬畏与卑微,而是某种赤裸裸的占有和肆无忌惮。那些曾经温馨的、甜蜜的、并肩作战的画面,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柔情蜜意,此刻全都变成最恶毒的讽刺,化作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穿他的心脏,他的头颅,他每一寸神魂。
“噗——”
一口心头血毫无征兆地喷出,却被萧远死死用手捂住,闷在喉咙里,只有血腥气疯狂上涌。他体内的灵力瞬间失控乱窜,经络传来寸寸欲裂的剧痛,但他竟感觉不到,那痛比起眼前所见,微不足道。
他没有动,没有吼,没有冲进去质问。只是死死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烙印在神魂最深处,用这无尽的耻辱和痛苦,来铭记自己的愚蠢和失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里面的人似乎终于餍足,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低低的、模糊的调笑。
萧远猛地转身,像是背后有最恐怖的洪荒凶兽在追赶。他踉跄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疯狂地向外逃去。他撞开了庭院的花木,撞翻了回廊的灯架,甚至触发了外围几个不重要的警示禁制,发出尖锐的鸣响,但他不管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像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狂奔,直到灵力彻底枯竭,才从半空中一头栽下,落入城外荒山的密林之中,溅起满地枯枝败叶。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呕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合着血沫的、酸苦的胆汁。
月光冰冷,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空洞失焦的瞳孔。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家,他的爱情,他多年来奋力支撑的信念,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幸福假象……全都在那扇窗后,化作了最肮脏不堪的污泥。
为什么?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入身下污秽的泥土。
萧远蜷缩在枯叶堆里,像一只受了致命创伤、濒死的野兽,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哀鸣。从此,那个意气风发、一心向上的青年修士萧远,死了。
死在丙午年,一个看似寻常的、月华如水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