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周年——事件结束一年后(2/2)
“你也是,别熬夜。”
挂了电话,妈妈把手机放回包里。
“爸说什么?”我问。
“问我们在哪,让我们早点回去。”妈妈说,“他今天加班,可能晚点回来。”
“哦。”
我们继续吃饭,但气氛变了。
吃完饭,我们没立刻回家。在商场里逛了逛,什么都没买。
路过一家珠宝店,妈妈在橱窗前停了一下。里面有条项链,银色的,吊坠是个小月亮。
“喜欢吗?”我问。
“还好。”妈妈说,“就是看看。”
我们继续走。走到电影院门口。
“要看吗?”我问。
妈妈看了看时间:“太晚了。”
“也是。”
我们走出商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妈妈把外套裹紧了些。
“冷吗?”我问。
“有点。”
我们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妈妈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妈。”我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发现了,你会恨我吗?”
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过了很久,她才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可能会恨自己。”
“我也是。”
我们又沉默了。车开进小区,停在家门口。
家里黑着灯,爸爸还没回来。
我们下车,开门,进屋。
“你先洗澡吧。”妈妈说。
“好。”
我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妈妈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
“我洗好了。”我说。
“嗯。”妈妈站起来,“我去洗。”
她进了浴室。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
妈妈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卧室。
我继续在客厅坐着。快十点了,爸爸还没回来。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夜很深。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到妈妈站在客厅门口。
“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我说。
妈妈走过来,也站在阳台上。我们并排站着。
“你爸刚才发信息,说今晚可能回不来了。”妈妈说,“项目有问题,要通宵。”
“哦。”
我们又沉默了。
“妈。”我叫她。
“嗯?”
“你还记得吗?”我说,“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医院,你帮我…”
我没说完,但妈妈知道我在说什么。
“记得。”她轻声说。
“那时候我觉得很尴尬。”我说,“现在…不觉得了。”
妈妈转头看我:“现在觉得什么?”
“觉得…”我顿了顿,“觉得那时候的你,很温柔。”
妈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那时候的我,很混蛋。”我继续说,“失忆,不举,什么都做不了,还老是惹你生气。”
“你没有。”妈妈说。
“我有。”我说,“我知道我有。”
我们又沉默了。
“进去吧。”妈妈说,“外面冷。”
“好。”
我们回到客厅。妈妈没回卧室,而是坐在沙发上。我也坐下,坐在她旁边。
电视还开着,但我们都没看。
“小昊。”妈妈突然叫我。
“嗯?”
“如果可以重来,你会选择不失忆吗?”
我想了很久。
“不会。”我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失忆,我们可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说,“我可能会继续威胁你,强迫你,做那些混蛋事。”
妈妈看着我。
“那你后悔吗?”她问,“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了想:“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说,“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虽然我知道我们可能没有未来,但我不后悔。”
妈妈的眼睛湿润了。但她没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不后悔。”她说。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个威胁电话,爸爸的烹饪班,妈妈的改变,还有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所有事情在脑子里打转。
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穿着睡裙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还没睡?”她轻声问。
“嗯。”我说。
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
“在想什么?”她问。
“很多事。”我说,“那个电话,爸,还有…我们。”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儿。
“我也在想。”她说,“有时候会觉得,现在这样很累。要假装,要隐瞒,要时刻小心。”
“那你…”我顿了顿,“你想结束吗?”
妈妈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怎么结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结束不了。”她轻声说,“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不了了。”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小昊,”她说,“我不怕累。我怕的是失去你。”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不会失去我。”我说,“永远不会。”
“那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选择呢?在你爸爸和我们之间?”
这个问题太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妈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那个笑容很苦,但很温柔。
“没关系。”她说,“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想,慢慢走。”
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她说。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还有时间。她说得对,我们还有时间。
但时间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她。用一切我能用的办法。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匆匆洗漱完,下楼发现妈妈已经在做早餐了。
“早。”我说。
“早。”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煎蛋马上好,你先坐。”
我在餐桌前坐下。爸爸已经去上班了,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妈妈端着盘子过来,把煎蛋放在我面前,又倒了杯牛奶。
“谢谢。”我说。
“快吃吧,要迟到了。”她说着,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安静地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餐桌照得很亮。煎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牛奶是温的。
这样普通的早晨,这样普通的早餐,这样普通的对话——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母子,该有多好。
但我们都清楚,我们不普通。永远都不可能再普通了。
“妈。”我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筷子。
“嗯?”
“那个电话的事,”我说,“我来处理。你别插手。”
妈妈看着我:“你怎么处理?”
“我学的东西,总该有点用。”我说,“我试试看能不能追踪到源头。”
“危险吗?”她问。
“不会比现在更危险。”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儿,然后点点头:“好。但你要小心。”
“我知道。”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妈妈也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盘子。
“我来洗。”她说,“你快去学校吧。”
“好。”
我走到门口,换鞋,背上书包。开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站在厨房水槽前,背对着我,正在洗碗。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她身上的味道。
但我没动。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