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周年——事件结束一年后(1/2)
那个陌生电话之后,我又接到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学校图书馆,手机在书包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又是虚拟号,没接,直接挂断拉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有点抖。
第二次是在家里,晚上十点多。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来。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又换了。接起来,没说话。
“李昊同学吗?”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说过没兴趣。”我的声音很冷。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对方笑了,“我们查过你的资料,高中时期就参与过‘特殊项目’,还协助处理过一些…家庭网络安全问题。这种经验很难得的。”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家庭网络安全问题——他在暗示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是吗?”对方拖长了语调,“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没关系,实习机会一直为你留着。对了,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凌小冉老师,对吧?听说她最近很少单独出门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想帮你啊。”对方说得理所当然,“年轻人容易走错路,我们想拉你一把。只要你来实习,这些…麻烦,我们都可以帮你处理干净。”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过了很久,我才打开电脑反查那个号码。虚拟号,转了几道手,最后跳转到境外服务器,根本抓不住源头。
妈妈在超市感觉到被人盯着的那次,后来再没发生过。但她变了。
她减少了单独外出的次数。如果非要一个人出去,她会穿得很普通——灰色或黑色的运动服,戴帽子口罩,只露出眼睛。像刻意降低存在感。
有一次我陪她去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动作很快。走到生鲜区时,她突然停下,手紧紧抓着购物车扶手,指节发白。
“妈?”我叫她。
她没应,眼睛盯着斜前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我们在挑苹果。很普通的中年男人。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摇摇头,推着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很快。
我没再问。但我知道,她感觉到了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年底了。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我选了计算机专业。我很少住宿舍,基本都是回家。爸爸还很高兴,说“家里热闹”。妈妈没表态,但每次我回家,她都会多做两个菜。
妈妈还是老样子,至少在爸爸面前是。但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话少了。但她的眼神更深了,像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爸爸在的时候,我们是正常的母子;爸爸不在的时候,我们可以是任何关系——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是,就是两个待在一个空间里的人。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变得更复杂,更深刻,也更危险。
春节过后,春天来了。三月的某个周末,天气很好。
爸爸在饭桌上突然宣布:“我报了个烹饪班。”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
“啥?”我问。
“烹饪班。”爸爸兴致勃勃地说,“社区办的,周末上课,学做菜。我想着,老婆平时做饭太辛苦了,我也该分担分担。”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你会做饭吗?”她问。
“学啊。”爸爸说得理所当然,“老师说了,零基础也能学。我还买了套新厨具——”他站起来,从厨房拎出个纸箱,拆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不锈钢锅具。
我看向妈妈,发现她也在看我。我们眼神交流了一秒,然后同时低下头继续吃饭。
爸爸没察觉,还在说他的宏伟计划:“等我学成了,周末的饭我包了。老婆你就休息,看看书,逛逛街。”
“嗯。”妈妈应了一声。
爸爸很高兴,吃完饭还主动去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他哼跑调的歌。我和妈妈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进去。
“你觉得爸能学会吗?”我问。
“不知道。”妈妈说,“他连煎蛋都会糊。上次我想教他,他非说火候不好掌握,把鸡蛋煎得像炭。”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儿。
“小昊。”妈妈突然叫我。
“嗯?”
“你…”她顿了顿,“你在学校,还好吗?”
“还好。”我说,“课程能跟上,同学也还行。”
“那就好。”她点点头。
我们又沉默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四月底,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了。
某个周五晚上,爸爸又出差了。晚饭只有我和妈妈。她做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快一年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
“嗯。”我说,“快一年了。”
去年六月,我躺在医院里。现在,我坐在家里,和妈妈面对面吃饭。
“时间过得真快。”妈妈轻声说。
“是啊。”我说。快得让人害怕。
我们继续吃饭。谁也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妈妈没拦着,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睛看着窗外。
我把碗筷端进厨房冲洗。水很烫,冲在手上有点疼。
洗到一半,妈妈走进来,站在我身边,拿起擦碗布。我们没说话,一个洗,一个擦。
擦到第三个碗时,妈妈的手突然停了一下。我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手里的碗——一个普通的白瓷碗。
“这个碗,”她轻声说,“是你上小学那年买的。你爸说,小孩要用摔不碎的碗。”
我没说话。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吃饭总掉筷子,碗也端不稳。我就给你买了个塑料碗,但你非要跟大人用一样的,说塑料碗是小孩用的,你是大人了。”
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后来你就用这个碗,一直用到现在。”她把碗擦干,放进碗柜,“碗没碎,你长大了。”
我喉咙哽了一下。
妈妈转过身,面对着我。“小昊。”她叫我。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你都要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厨房。
五月,爸爸的烹饪班结业了。他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办个“毕业大餐”,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我和妈妈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各种声响。
“你说他能做出什么来?”我问。
“不知道。”妈妈说,“希望别把厨房炸了。”
六点多,爸爸终于端着菜出来了。四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油麦菜,红烧排骨,还有紫菜蛋花汤。卖相居然还不错。
“来来来,尝尝。”爸爸搓着手。
我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味道还行。
“怎么样?”爸爸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说。
爸爸又看向妈妈。妈妈夹了根油麦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放下筷子:“咸了点。”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咸了吗?我尝尝…哎,还真是。下次我会注意的。”
妈妈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爸爸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等我手艺练好了,咱们可以经常请客,叫同事朋友来家里吃饭。老婆,你那个教研组的王老师不是总夸你做饭好吃吗?下次请她来,我露一手…”
妈妈“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是菜不好吃,是那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吃完饭,爸爸又主动去洗碗。我和妈妈坐在客厅。
妈妈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
“小昊。”她没回头。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爸爸知道了,你会怎么办?”
我没立刻回答。
“我会保护你。”我最后说,“用一切办法。”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爸爸走进来,手里拿着个苹果:“这苹果甜,你们吃不吃?我洗了几个。”
“不吃。”妈妈说。
“我也不吃。”我说。
“那我自己吃。”爸爸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刷新闻。
我和妈妈都没接话。她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但我知道,在这片日常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六月来了。
十七号那天,我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妈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餐。爸爸今天要上班,正在吃面条。
“早。”我说。
“早。”爸爸嘴里含着面条,“今天没课?”
“下午有。”
“那好好休息。”爸爸吃完面,“我走了。”
“路上小心。”妈妈说。
爸爸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早餐是粥和煎蛋。我们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谁也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我们都清楚。
“妈。”我吃完最后一口粥。
“嗯?”
“晚上我们出去吃吧。”我说。
妈妈看着我:“好。”
下午我去上课,妈妈去学校。我们约了晚上六点在商场门口见。
我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到了。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等很久了?”我问。
“刚来。”妈妈说。
我们进了商场,找了家火锅店。点完菜,服务员走了。我们面对面坐着。
“一年了。”我轻声说。
“嗯。”妈妈说。
“感觉像过了十年。”
妈妈笑了笑。
锅底上来了,红油翻滚。我们开始涮肉。
“你爸昨天说,想计划一次家庭旅行。”妈妈突然说。
“去哪?”
“还没定。”妈妈说,“他说想去海边,或者山里。”
“哦。”
我们又沉默了。
“你想去吗?”我问。
妈妈看了我一眼:“你想去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们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妈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爸爸。
“喂?”
“嗯,在吃饭。”
“和小昊。”
“对,火锅。”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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