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龍傲天(1/2)
清晨陽光透過石窗縫隙斜落粗糙牆上。
迷迷糊糊地從沉睡中醒來,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右手習慣性地朝著身旁的位置摟了過去。
「嗯?」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堅硬的石床表面與鋪於上頭的柔軟獸皮,沒有預想中的溫軟嬌軀與苗條腰肢。
睜開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對了,這會兒可不在金闕島上。」
拍了拍額頭,從硬邦邦的石床上盤腿坐起。
環顧四周,入眼的全是灰白色的岩塊,除了這張石床和一張簡陋的石桌外,這間石室裡可以說是簡樸至極,頂多就是靈氣較金闕島濃郁許多。
「哈嗯……」
打了個哈欠,腦海中浮現出了昨天跟那條「小母龍」大眼瞪小眼的逗趣場景。
本來嘛祭出五千丈法相就是想逗一逗那條被嚇破了膽的銀白小龍,盤算著隨便嚇唬幾句,讓她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別往千島海域那邊跑。
畢竟,要是讓她真往那邊去細探,事情處理起來就稍微有些麻煩了。
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就在俯視著那條緊張兮兮的銀龍並準備開口下「逐客令」的時候,虛空中又傳來了一陣波動。
刷──
某個修為同在渡虛境的人族修士,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從空間裂縫裡鑽了出來。
是個留著利落短髮,穿著一身月白色男裝長袍的……女人。
雖然刻意壓低嗓門裝出一副中性且豪邁的嗓音,但那雙過分精緻的眉眼,以及就算穿著寬鬆男裝也掩飾不住的窈窕身段,沒有喉結的白皙脖頸,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穿她的「女扮男裝」把戲。
這怪人一出來,先是看了看金焰法相,又看了看那條懸在半空的銀白真龍。
正常人遇到這種這足以毀滅一方海域的恐怖對峙場面,要嘛轉頭就跑,要嘛如臨大敵。
可這傢伙倒好!
那雙靈動大眼睛先是滴溜溜地轉了兩圈,而後得出了以為我跟這條銀龍是同一夥的結論。
現在想想,她大概是把銀龍那種瑟瑟發抖不敢動彈的模樣,當成了一種「拘謹聽令」的乖巧姿態吧。
於是,這怪人理了理身上那件根本不合身的男裝下襬,雙手抱拳,以令人嘆為觀止的「自來熟」姿態對著法相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下乃天龍族新任護龍者,龍傲天!初來乍到,拜見前輩!」
龍傲天!?
聽了這傢伙的自我介紹,心底著實驚訝了下。
但更驚訝的則是她的身分──護龍者。
這傢伙自我介紹完之後,就這麼大大咧咧地仰望而來。
烏黑明亮的大眼睛一會兒看向這邊,一會兒看向那條銀龍,眼神裡充滿了清澈的愚蠢與好奇,彷彿就等著這一龍一人誰先開口給她解釋下為什麼要在片無人荒海互相「大眼瞪小眼」。
想當然,自己沒辦法做出解釋,因此將視線投向了那條銀龍。
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自家小輩就自己搞定,別逼我連她一塊揍。」
而那條銀白真龍雖然看著有些憨萌憨萌,但到了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求生欲那是出奇的旺盛,瞬間就讀懂了眼神中蘊含的直白涵意,當即動用神識將一道威嚴之意傳入了「龍傲天」的識海之中:
「咳……那個……傲天啊,這……這位前輩……亦是咱們天龍族的一位……呃,極其隱秘的護龍者!輩分極高!……小輩客氣點,莫要怠慢了前輩!」
就這樣,自己便是稀里糊塗地被那條小母龍給強行認證成了天龍族的「護龍者大前輩」,而被龍傲天給盛情邀請到了雙龍半島上作客了。
不過雖說是作客,倒也只算說對了一半。
頂著「護龍客卿」的荒唐頭銜被盛情請來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因為這地方正處於戰火連天的風口浪尖上──「壤龍帝朝」與「天龍帝朝」這兩大朝廷勢力正為了爭奪雙龍半島而打得不可開交。
心念至此,百無聊賴地拍了拍衣擺,邁步走出了這座在半山腰開鑿出來的簡陋洞府。
迎面撲來的是一陣夾雜著黏膩濕意與悶熱氣息的黏稠海風。
走到崖邊平台居高臨下俯瞰,這座被天龍帝朝牢牢掌控的「雙龍要塞」便是毫無保留地展現眼底。
高空之中,十幾艘體積龐大猶如移動城池般的重型戰鬥飛艦懸浮雲端。
艦體上閃爍著冰冷光澤與幽藍符文,數以千計的靈砲炮口整齊劃一地指著遠方的天際線,透著沉重肅殺之意。
更遠處的天邊,數十艘體型稍小且機動性更強的中型飛舟正排著楔形編隊,在厚重雲層中穿梭折返,隆隆的破空聲響隱隱傳來,震得周圍大氣不住翻騰。
將視線往下落去,開闊平坦的練兵場上更是人頭攢動、喝聲震天,無數披著制式戰甲的兵卒正頂著毒辣烈日捉對廝殺、切磋武技。
各色術法光芒與刀光劍影在泥濘的紅土地與蒸騰的水氣中不斷交織炸開,揚起漫天的混濁泥塵。
隨意掃了幾眼那熱火朝天的練兵場,撇了撇嘴。
這些陣仗排場看著倒是挺唬人,可若真用神識探查他們的修為底子那還真是不太夠看。
畢竟這些修士普遍都是些才剛摸到修行門檻的練氣境,靠著軍陣才能勉強發揮戰力,就算看到幾個懸浮空中充當教頭的修士也只不過築基境而已。
雙手抱胸,懶洋洋地靠在洞府外的石柱上,心底暗自盤算。
雖看這雙龍要塞裡一副厲兵秣馬隨時準備與敵人拼個你死我活的架勢,但這場由「壤龍帝朝」與「天龍帝朝」掀起的半島爭奪戰,其實打得也沒那麼純粹。
不如說根本算不上是傾盡一國之力的生死血戰,雙方都還留著不少底牌,沒有完全撕破臉皮。
說到底這兩大帝朝聽著名頭響亮威風八面,骨子裡也就是給中央龍域那幫真龍主子跑腿的凡人打手罷了。
這些修真帝國世世代代傳承著所謂的「護龍責任」。
就像天龍帝朝背後站著的靠山就是銀白真龍所屬的「天龍族」,而壤龍帝朝所守護效忠的自然也就是盤踞龍域大陸的「壤龍族」。
當赤龍族的大乘老祖因為某些尷尬的原因身故,中央龍域維持了數千年的勢力平衡便被徹底打破了。
壤龍一族注重拓展地盤,便是趁著局勢動盪,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的空檔毫不猶豫地把爪子伸向了原由壤龍與天龍族共治的雙龍半島,企圖蠶食領地擴大疆域。
於是乎,上頭的真龍主子們為了面子和利益互相博弈,底下的這幫人族打手自然就得乖乖披掛上陣,在這片悶熱潮濕的瘴氣雨林裡打生打死,替主子爭奪地盤。
「……」
站在高台上迎著這夾雜著土腥味與熱浪的海風,半瞇著眼,對於這場打得熱火朝天的半島爭奪戰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致。
說實話,自己很是熱衷跟人族修士幹架,可以說骨子裡就是喜歡那種拳拳到肉見招拆招的廝殺快感。
但這種大規模的修真界國戰?
算了吧。
與其說是鬥法,不如說是在燒錢和拼抵消耗。
雙方陣營裡那些被當作中流砥柱的法修金丹們,個個都躲在軍陣後方,撐開各自金丹戰域隔著老遠距離對波轟擊。
而天上那些造價高昂的飛空戰艦也是仗著防禦陣法厚實,就懸在罡風層下「瞎雞巴狂轟」。
粗大的靈砲光束毫無精準可言,純粹就是在對方的陣地裡犁地。
等這波狂轟濫炸結束,或者哪方的金丹修士戰域被破,底下那些宛如砲灰般的築基修士才烏泱泱地衝上前去展開戰鬥。
老實說這種層次的打鬥簡直比看村口的兩條野狗搶骨頭還要無聊透頂。
要是自己真想插手,哪裡還需要什麼戰術佈陣?
直接把萬丈法相給開出來,不用動手,就那麼抬起腳對著底下這片密密麻麻的軍團和天上那些慢吞吞的飛艦狠狠地踩上那麼一大腳,「吧唧」一聲,哪管什麼金丹戰域跟戰鬥飛艦,全得被踩成細碎肉塊。
但既然覺得無聊,那又為什麼不拍拍屁股走人?
非要留在這又悶又熱的雙龍半島上,頂著莫名其妙的「護龍客卿」頭銜?
理由簡單,就是自己必須看住天龍族所派來的那位「護龍者」。
雖說那條在常夏荒海興風作浪的獨角墨蛟已被一通亂錘給徹底打服,並且順手收進了眉心裡的「原始大界」去當了開荒小弟,但那傢伙搞出來的爛攤子可還實打實地擺在千島海域呢。
覆蓋百萬餘里的海獸狂潮雖然退了,但暴亂過後的靈力波動還極為明顯。
若是真讓中央龍域的護龍者跑去那邊仔細勘驗一番,以他們對「龍之詛咒」的敏感程度,絕對能順藤摸瓜查出「替命司書」來。
到時他們便會發現這片海域竟然藏著一條靠著啃食真龍血肉蛻凡晉升的神通境墨蛟!
而這條犯了龍族大忌的罪魁禍首好巧不巧,最後的氣息是消失在我的身邊。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等同於把所有仇恨值全拉到自己頭上了。
所以現在的策略就是把這位護龍者的注意力牢牢釘在雙龍半島的戰場上,讓她根本沒閒工夫去管千島海域的那點破事。
只要拖過這段時間,等替命司書的神通軌跡徹底散盡無蹤,這事情也就隨之翻篇了。
「前輩!」
正所謂說人人到。
心裡的吐槽還沒出口,一聲清脆且刻意壓低了嗓門的呼喚便夾雜著破空聲響從遠處傳來。
循聲望去。
只見濕熱渾濁的叢林霧氣被凌厲劍氣一分為二,一道耀眼劍光由遠及近御空而來。
劍光之上,龍傲天依舊穿著昨天那身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腳踏流光飛劍,俐落短髮隨風飛揚,眨著靈動大眼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洞府之外的岩石平台上。
只見她收起飛劍快步走到我面前,雙手抱拳,直接行了個標準道揖。
「晚輩龍傲天給前輩請安。」
並刻意壓著本應清脆悅耳的嗓音裝出一副中氣十足的男兒腔調道:「不知前輩昨夜在這洞府住得可還習慣?這雙龍要塞條件簡陋,若有什麼招待不周或是缺漏的地方前輩儘管開口。」
「……」
站在原地伸手抓了抓後腦勺,感受著黏糊糊的熱帶海風,心裡不禁吐槽軍事重地用招待不周這種說法不覺得挺怪的嗎?
當然這些大實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真要說了出口,才剛建立起來的「高人」人設可就當場崩得精光了。
放下抓著後腦勺的手,負於身後微揚下巴。
將眼神放空,凝視著遠處的翻滾雲海,臉上不帶任何多餘表情,將那種看破紅塵並凌駕於天地之上的「高人風範」給拿捏得死死的。
沉默片刻,才用一種極度平靜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還行。」
本以為這種敷衍中帶著幾分冷漠的疏離感能讓這自來熟的丫頭知難而退,覺得我這人不好相處,從而乖乖閉上嘴巴。
可這位龍傲天的腦迴路顯然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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