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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重洋归帆急·故土火种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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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他故意装出一脸替人亏了大钱的惋惜模样,往前凑了半步,戳了戳李守珩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追问:“说真的,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摸透了我的策论路子,篤定我必然会落榜,这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你当时还不多押一点?就六百两,格局小了点啊,李老板!早知道押个六千两,咱们当年就能直接把沈氏厨房开到白金汉宫门口去!今天我们就开一队舰队回家了!”

李守珩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抬手拍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回懟:“你当广州的赌坊是你家开的?真押个几千两进去,先不说庄家敢不敢接,转头咱俩爹就得拿著家法堵在赌坊门口,先把咱俩腿打断,还谈什么种子计划?能拿著六百两滚出十万两启动金,已经是我踩著两位总督大人的底线赌贏了,真当我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庄承锋低笑两声,也不再逗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乾乾净净,转头对著舰桥里的威尔逊船长,沉声下令:“启动蒸汽机,全功率前进,离开这里。”

威尔逊船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对著舰桥里的舵手高声下达了指令:“启动蒸汽机!全功率前进!左舵十,驶离这片海域!”

轮机舱里的乔治早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扳动阀门启动了蒸汽机。巨大的明轮飞速转动起来,搅起阵阵雪白的浪花,萨凡纳號像一头甦醒的巨兽,猛地加速,朝著前方平稳驶去,很快就把那两艘嚇破了胆的海盗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彻底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直到海盗船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船上的紧张气氛才终於消散开来。

可所有的洋人船员,看庄承锋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是敬佩两位东家的豪迈守信、出手阔绰;现在,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了彻头彻尾的敬畏。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温文尔雅的东方东家,隨手就能拉开十二力的硬弓,百米外五箭连发箭箭毙命,完事还能和同伴谈笑风生,这哪里是什么餐馆老板?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几个年轻的水手壮著胆子围了上来,看著庄承锋放在甲板上的硬弓,满脸的好奇与敬畏,七嘴八舌地问:“东家,您这弓太厉害了!您这箭术,是怎么练出来的?”

庄承锋拿起弓,用软布轻轻擦去上面的海风咸渍,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没什么,就是閒的时候,喜欢玩玩射箭、骑马这些强身的法子,算是个爱好。就跟你们英国的贵族喜欢打猎、玩马术一样,没什么特別的。”

他没有说,这张弓是庄氏水师世代相传的镇家之物,没有说这身箭术是他从五岁开弓,二十余年寒暑不輟,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才练出来的,更没有说,当年武举会试,他弓马刀石全项顶格,是两广公认的武举状元苗子,最后却只因策论里写了一句“师夷长技以固海疆”,就被保守派考官批成“妄言夷技、离经叛道”,一笔刷落,名落孙山。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隨便玩玩的爱好”。能把十二力的硬弓拉成满月,能在晃动的甲板上、百米外五箭连发箭无虚发,这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顶尖高手,是他们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次的传奇。

经此一役,全船上下对庄承锋和李守珩更是心服口服,敬畏有加。整个船队的纪律愈发严明,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守护著这艘船,守护著船上承载的、关乎华夏未来的火种。

航程,也变得愈发顺利起来。

他们平安穿过了马六甲海峡,沿途在新加坡做了短暂的停留,补充了淡水和食品,见到了专程从南洋赶来接应的五艘武装帆船,拿到了国內传来的加急密信。再次启航时,有了接应船队的护航,前路再无半分阻碍,萨凡纳號一路北上,朝著中国澳门的方向,全速驶去。

离家,越来越近了。

出发后的第八十九天,清晨。

印度洋咸腥的海风里,渐渐混进了一丝熟悉的、属於故土的温润气息。桅杆上的瞭望手扒著围栏,突然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激动大喊:“陆地!我们看到陆地了!是澳门的海岸线!我们到家了!”

这一声喊,瞬间点燃了整艘船。

所有人都衝到了甲板上,朝著前方奋力望去。只见海平面的尽头,晨雾被朝阳一点点撕开,一片熟悉的陆地轮廓缓缓铺展开来。澳门的炮台、码头的屋舍、岸边隨波起伏的渔船,一点点变得清晰,在晨光里泛著温柔又熟悉的光。

到家了。

他们终於到家了。

庄承锋和李守珩並肩站在船首,迎著扑面而来的、带著故土温度的海风,看著眼前阔別了六年的祖国海岸线,眼眶瞬间就红了。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他们二十四岁离乡,远赴重洋,在万里之外的欧洲篳路蓝缕,顶著朝堂的非议、西洋的质疑,一步一步铺好了种子计划的每一步路。

如今,他们三十岁归来,带著满船的工业图纸、顶尖技术、学成归国的青年,带著鸦片流毒的全链条铁证,带著一身的风霜与满腔的热血,终於回到了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上。

李守珩的手微微发抖,攥著当年离乡时父亲塞给他的那枚玉佩,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低声说:“承锋,我们回来了。”

“嗯。”庄承锋点了点头,目光牢牢锁在前方的海岸线,指尖抚过腰间祖传的腰牌,声音也带著一丝沙哑,却无比篤定,“我们回来了。红香炉港的地宫,虎门的炮台,还有等著我们的人,都在前面了。”

萨凡纳號的明轮依旧在飞速转动,载著满船的火种与希望,迎著初升的朝阳,朝著阔別六年的故土,稳稳驶去。

威尔逊船长站在舰桥里,高声下达了指令,萨凡纳號缓缓减速,收起了风帆,靠著蒸汽机的动力,平稳地驶入了澳门外港的指定锚地,並未靠近內港半分。

这片锚地远离澳门內港的商馆区与各国码头,周边只有零星的疍家渔船,航道早已被提前赶来的广东水师封锁。张保带著五艘水师米艇,早已在锚地等候多时,环形布防,將萨凡纳號护在中间,彻底隔绝了內港各国商船、眼线的窥探视线。

唯有附近海面打渔的疍家渔民,远远看见了这艘不用掛一张帆、只靠明轮转动就能平稳行驶的“火轮船”,一个个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扒著船舷指指点点,惊呼声隔著海面远远传来。他们跑了一辈子海,从来没见过这样神奇的船,一个个都在议论著,这莫不是海里的仙船显了灵。

萨凡纳號稳稳下锚,水手们放下了舷梯。

一艘水师快船立刻从旁靠了过来,张保穿著一身水师督標的官服,大步流星地跨上舷梯,登上了萨凡纳號的甲板。

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庄承锋和李守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张开双臂,快步上前,狠狠抱住了两人,用力拍著他们的后背,声音洪亮,带著一丝哽咽:“可算把你们俩小子盼回来了!整整六年!你们可算平平安安回来了!”

张保,当年是郑一嫂麾下最得力的干將,纵横南洋的海盗头子。后来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成了广东水师督標的参將,镇守伶仃洋、澳门、红香炉港一带的海域。当年庄承锋和李守珩下南洋的时候,就跟他有过命的交情。这六年,国內的暗线布局,南洋的情报网,全都是张保在帮他们打理。

“保哥。”庄承锋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辛苦你了,等了我们这么久。”

“辛苦个屁!”张保大笑著鬆开他们,在庄承锋的胸口捶了一拳,“你们俩小子,在欧洲干了这么大的事,给老子长脸了!你看看这船!我的天!火轮船!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真的!刚才远远看著它不用帆就往前跑,老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守珩笑著说:“保哥,別光顾著说话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威尔逊船长,这位是轮机师乔治,还有全船的船员兄弟们,这趟航程,多亏了他们。”

张保立刻对著威尔逊船长等人,抱了抱拳,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各位兄弟,辛苦了!多谢你们,把我们的东家,还有这艘宝贝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我张某人,谢过各位了!”

威尔逊船长连忙摘下帽子,躬身回礼,脸上满是敬佩:“张將军客气了。能为二位东家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庄承锋和李守珩当场就兑现了承诺,给威尔逊船长、乔治,还有所有的水手,付清了约定的三倍全额酬金,还有额外的航程奖金。

拿著沉甸甸的金幣,所有的水手都激动得不行。威尔逊船长郑重地对著两人说:“二位东家,言出必行,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守信、最值得敬佩的人。以后只要二位东家有需要,哪怕是再跨一次大洋,我威尔逊,绝无二话!”

庄承锋笑著点了点头,转头对著张保吩咐道:“保哥,麻烦你安排一艘快船,送威尔逊船长、乔治师傅,还有所有水手兄弟去澳门內港。他们从英国返程的行程,劳烦你一併安排妥当,订好最好的船舱,预付全部的费用,绝不能慢待了各位兄弟。”

“放心!包在我身上!”张保立刻拍著胸脯应下,转身就对著身后的亲兵高声下令,亲兵立刻下去安排快船,不过片刻,一艘宽敞的水师快船就靠在了萨凡纳號旁,备好的茶水点心也一併送上了船。

威尔逊船长等人对著庄承锋和李守珩再三躬身致谢,这才带著行李,依次登上了快船,朝著澳门內港驶去。

送走了船员团队,张保立刻把庄承锋和李守珩拉到了舰桥里,脸色严肃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两位老弟,你们这艘船,太扎眼了。澳门內港里,葡萄牙人、英国人、西班牙人的眼线跟蚂蟥一样,还有广州城里那些保守派的官员,眼睛都盯著这里。刚才你们进港的时候,已经有探子的快船往內港跑了,好在我提前封了航道,他们没靠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们的父亲,两位总督大人,已经在红香炉港的地宫里,等你们很久了。他们说了,你们俩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就想过去看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船上的所有物资、箱子,全都原封不动留在船上,我们现在就启程,直接去红香炉港,把这艘宝贝船,先藏进地宫的船坞里去,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庄承锋和李守珩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太清楚这艘船的重要性了。这是全世界第一艘跨洋蒸汽商船,是未来中国海军、中国工业的火种。在布局完成之前,绝对不能提前暴露在各国列强的眼皮子底下。

“好。”庄承锋当即点头,“现在就走。”

“行!”张保立刻转身,对著身后的水师官兵,高声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听著!立刻登船!各就各位,准备启航!”

水师的官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序地登上了萨凡纳號。这些官兵,都是张保精挑细选出来的红旗帮老兄弟、核心亲兵,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绝对可靠,而且提前就跟著威尔逊船长的水手,学习了蒸汽船的基本操作,能配合著完成航行。

就在这时,张保突然脸色一沉,对著所有登船的人,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听好了!现在,除了庄东家、李东家,还有我指定的核心管事、操船的亲兵弟兄之外,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把眼罩给我戴好!”

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抱著一摞厚厚的黑布眼罩,分发给了在场的非核心人员——隨船而来的欧洲专家团队、种子计划的华人青年学子,还有少数负责外围警戒的非核心水师士兵。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覷,却没人多问一句。

有个年轻的华人学子,壮著胆子,小声问了一句:“东家,將军,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戴眼罩啊?”

张保的脸色稍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该问的別问!这是种子计划的最高机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保护整个计划!从现在起,到我下令摘下为止,谁敢偷偷掀开半个缝,军法处置!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震耳欲聋,再也没人敢多问一句,立刻拿起眼罩,老老实实把自己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的。

张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著庄承锋和李守珩,低声说:“两位老弟,地宫的位置,是我们最高的机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摸清航道和入口。这些孩子和专家们,未来都是我们的自己人,但该防的,还是得防。至於我的亲兵弟兄,都是跟著我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活下来的,口风比铁还严,绝对不会出半点岔子。”

庄承锋点了点头,语气讚许:“保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张保笑著拍了拍胸脯,“这地宫,是你们俩的心血,也是我们未来的根基,老子守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出半点岔子!”

所有人员全部登船完毕,非核心人员全都老老实实戴好了眼罩,没有一个人敢乱动。船上所有的核心物资、图纸、手稿、铁证,全都原封不动地锁在密室里,跟著萨凡纳號一同前往红香炉港。

张保站在舰桥里,高声下达了指令:“起锚!启航!目標红香炉港赤柱水域!全功率前进!水师船队前后护航,封锁航道,不许任何船只靠近!”

“是!”

隨著一声令下,蒸汽机再次启动,巨大的明轮缓缓转动起来。萨凡纳號缓缓驶离了澳门外港锚地,在五艘水师米艇的前后护航下,朝著红香炉港的方向,全速驶去。

船一出澳门外海,就遇上了逆风逆水。

海面上刮著强劲的北风,浪头一个接著一个,拍打著船身。周围的中式帆船,全都被逆风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萨凡纳號,顶著逆风逆水,飞速前行,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舰桥里,张保看著飞速倒退的海岸线,又看了看仪錶盘上的航速,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大喊:“我的天!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他转头对著庄承锋和李守珩,大声说:“你们知道吗?从澳门到红香炉港,三十海里的海路,就算是最好的中式帆船,遇上顺风,也得两个时辰才能到!要是遇上这种逆风逆水,至少得四个时辰!你们猜,我们现在要多久?”

李守珩笑著问:“多久?”

“一个半时辰!”张保激动得一拍大腿,“最多一个半时辰,我们就能到!我的天!这蒸汽动力,太厉害了!这要是用到我们水师里,什么海盗,什么洋人的船,全都是渣渣!我们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船上的核心亲兵们,也全都激动得不行。他们都是跑了一辈子海的老水手,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船,这么厉害的动力。逆风逆水,比顺风的帆船还要快一倍多!这简直就是顛覆了他们一辈子对航海的认知!

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蒸汽动力,到底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也终於明白了,两位东家,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把这艘船带回中国。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

这是未来。

是中国海军的未来,是中国工业的未来,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一个半时辰之后,萨凡纳號,准时抵达了红香炉港,紫罗兰山外的指定水域。

这里远离人烟,悬崖峭壁直插入海,海浪拍打著礁石,溅起巨大的水花。一道巨大的瀑布,从悬崖顶上倾泻而下,落差足足有五丈高,也就是十六米,砸在下面的海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水雾瀰漫,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悬崖后面的一切。

庄承锋和李守珩,站在船首,看著眼前的悬崖瀑布,心里满是期待。

这里,就是他们布局了十年的种子计划,最核心的基地。

这里,就是他们为中国工业,打造的绝密地宫。

张保走到船舷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信號旗,对著悬崖的方向,打出了一串约定好的绝密旗语。

旗语打出之后,不过片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奔腾了千百年的瀑布,水流,竟然骤然停止了!

原本震耳欲聋的水声,瞬间消失了。瀰漫的水雾,也慢慢散去。

瀑布的背后,露出了一面与山体浑然一体的巨大花岗岩石壁。

紧接著,在全船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面高达五丈的巨型花岗岩石门,伴著厚重的、低沉的机括运转声响,缓缓地,向內打开了。

石门的背后,是一条幽深、宽阔的航道,足以容纳萨凡纳號整船驶入。航道的两侧,安装著明亮的汽灯,一直延伸到地宫的深处,一眼望不到头。航道的尽头,是专门为萨凡纳號打造的封闭式船坞,严丝合缝,能彻底將这艘传奇蒸汽船藏於山体之中,不被任何人发现。

整艘船上,所有的人,哪怕是戴著眼罩的学子与专家们,听著这厚重的机括声响,也都屏住了呼吸,心神激盪。

哪怕是早就知道地宫存在的庄承锋和李守珩,看著眼前这一幕,也忍不住心神激盪。

他们在欧洲的时候,只是通过信件,和张保与父亲们沟通地宫的设计和建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在这悬崖峭壁之中,凿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工程!

庄承锋和李守珩,站在船首,望著缓缓打开的地宫石门,望著身后满载而归的图纸、人才、技术,望著阔別了六年的祖国大地,相视一笑。

六年欧洲征程,万里跨洋归航。

他们终於回来了。

布局十年的种子计划,终於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石门缓缓洞开,前路,是无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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