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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生锈的大铁门时,门轴发出了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并没有迎来我想象中那种独属于我和母亲二人世界的静谧。相反,有些喧嚣的「生活气息」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堂屋的大门敞开着,仿佛一张吞吐着热气的大口。
电视机的音量开得很大,是我们本地新闻频道特有的方言播报,语速快,显得嘈杂而热闹。而在那嘈杂声中,夹杂着男人中气十足的大笑,像是一盆水,兜头浇灭了我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关于「回家独处」的旖旎念头。
心里「咯噔」一下就落了空。
就像是小时候满心欢喜地打开糖罐,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那种独属于我和母亲两个人、在无数个日夜里发酵出的、黏稠又私密的空气,被名为「父亲」的现实给冲散了。
「哟!向南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如洪钟般的吆喝,沙发上不算高壮的身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爸李建国,他穿着那件领口磨损的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加绒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厚实的大棉拖鞋。
他在外跑了这么久的长途,脸被风霜吹得呈紫红色,皮肤粗糙,两鬓多了几根显眼的白发。但他整个人看起来精壮、硬朗,那是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命力。
「爸。」
我喊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有点发干,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公鸭嗓的干涩。
「愣着干啥?傻了啊?赶紧进来!外面冷得跟冰窖似的。」
父亲几步跨过来,带起一阵风。那风里裹挟着常年跑车留下的风霜味,还有那股萦绕不散的烟草味。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接过我手里的箱子。那一箱沉重的复习资料,在他手里轻得跟团棉花似的。他顺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我差点没站稳,但我能感觉到毫无保留的父爱。
「不错好小子,又长个了!感觉都比我高了。」
他大笑着,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骄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粗俗,也没有那种常年在外跑车人的戾气。相反,他很高兴,是一种看到儿子长大成人的、纯粹的父亲的高兴。
「这一脸的书卷气,跟你妈一样,白白净净的。不像我,大老粗一个。」
这种光明正大的亲情,此刻却让我觉得有些局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声且强硬的宣示:这里是他的家,厨房里忙碌的那个女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我,哪怕心里藏着再多见不得光的念头,也只能乖乖退回「儿子」这个安全却乏味的位置。
「回来啦?」
厨房的门帘一掀,伴随着一股浓郁的大蒜爆锅的香味,一个让我魂牵梦绕的身影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一刹那,我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老妈她没穿那件让我迷恋的珊瑚绒睡衣,也没穿那件容易起球的旧毛衣。她穿得很居家,但也很有韵味。上身是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保暖内衣,那种面料带着一种类似丝绸的微光,很是贴身,像是一层黑色的薄膜,贪婪地吸附在她丰满的上半身上。外面套着一件干净的枣红色棉马甲,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刚洗好的大蒜叶。
虽然是做家务的打扮,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这种变化很细微,只有像我这样像个显微镜一样、日夜揣摩她每一个毛孔的人才能捕捉到。
她的脸色不再是半个月前送我走时的那种清冷苍白,或者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暗淡的黄。此刻,她的面颊晕染着一种仿佛从肌肤深处溢出来的红润,像是一颗吸饱了水分、熟透了的水蜜桃,泛着光泽。眉梢眼角那种常年独守空房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一种甚至可以说是餍足后的慵懒。
她走路时,那宽阔圆肥的骨盆摆动幅度显出几分厚实,仿佛腰肢有些酸软,使不上那种平日里的脆劲。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混杂了失落、羡慕和某种酸涩的复杂情绪。父亲已经回来好几天了。这几天晚上的那张大床上发生了什么,成年人都懂。那是合法的滋润,是久旱逢甘霖的浇灌。
「妈。」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贪婪和委屈泄露出来。
「嗯,赶紧换鞋。你看你那鞋上全是泥,别把你爸刚拖的地给踩脏了。」
母亲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对我嘘寒问暖,或者急着给我拿拖鞋。她只是吩咐了一句,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但明显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我身上。
她转过头,看向父亲,语气自然地切换,流露出一种我少见的柔和:「老李,那个腊鱼你去帮我剁一下,骨头太硬了,我剁不动。」
「行!放着我来!你就别沾手了,歇会儿。」
父亲二话不说,把我的箱子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就往厨房走。路过母亲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晚上多加个菜,咱儿子回来了。」
母亲并没有避让,也没有像对我那样竖起满身的刺,只是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笑:「知道了,还用你说?赶紧干活去!」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厌恶,只有老夫老妻间的默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的背影。那狭小的厨房里很快传来了两人说话的声音,父亲的大嗓门和母亲偶尔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刀剁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热气腾腾,烟火人间。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既想融入这温馨的一幕,又因为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感到格格不入。
那个元旦的深夜里,允许我把头埋在她怀里,允许我隔着衣服触碰她私密的女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个属于我们母子、充满了禁忌和暧昧的秘密花园,在父亲这个正牌男主人回来的顷刻,就被现实的推土机铲平了。
日子,始终是要回归平淡。
没有了只有两个人在家时的那种粘稠的视线拉扯,也没有了那些容易滋生邪念的深夜独处。
……………………
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使回了家,也整天忙忙叨叨的。一会儿修那个坏了半年的水龙头,一会儿爬到房顶上去清理瓦片上的积叶,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
我也只能做回那个乖巧懂事的高三学生。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晚上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陪他们看电视。
但我还是在观察。
我就像是一个被动接受信号的接收器,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片刻,捕捉着那些让我心跳加速的细节。
我发现母亲这几天特别爱干净,也特别爱打扮了。
以前冬天冷,父亲如果不在家时,她可能两天洗一次澡,衣服也是怎么舒服怎么穿,甚至有点邋遢。但这几天,每天晚上吃完饭,她都会烧一大桶热水。
而且,她洗澡的时间变长了。
每次从卫生间出来,她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刚被热气蒸过的潮红,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身上那沐浴露的香味浓郁得化不开,在那狭窄的客厅里弥漫。她不再穿那件臃肿的「省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很新、颜色稍微鲜亮一点的棉睡衣,虽然也不暴露,但却很合身,把她丰腴的身段衬托得很好。
每当这时,父亲坐在沙发上,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男人对自家女人的欣赏和占有欲,包含着一种踏实的、理所当然的渴望。
我坐在房内,手里握着圆珠笔,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我只能把视线胶着在习题册上,试图从那些黑色的铅字里看出花来,以此屏蔽周围的画面。
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我嫉妒吗?当然。但我更清楚,这就是现实。
她是我的母亲,也是别人的妻子。我只能把那些越界的念头狠狠压下去,压到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
日子就这么迅速过去。
直到大年三十,除夕夜。
这是作为国人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
我们这里县城的冬天湿冷入骨,只有在这个时候,红红火火的年味才能驱散那种阴郁。
天还没亮,我就被外面的鞭炮声震醒了。按照这边的习俗,大年三十早上要「抢年」,谁家的鞭炮响得早,来年谁家的运气就旺。
推开窗,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火药味。院子里的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红纸屑,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向南!起来帮忙贴对联了!」
楼下传来父亲的喊声。
我穿好衣服下楼。堂屋里已经摆开了阵势。八仙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贡品:一整只煮熟的猪头,嘴里含着红枣;一条煎得两面金黄的鲤鱼,上面撒着红辣椒丝;还有整鸡、水果、年糕……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给这间屋子蒙上了一层庄重的色彩。
父亲今天穿得很精神,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站在梯子上,往门框上刷浆糊。
母亲则站在下面递对联。
她今天打扮得尤其好看。脱去了围裙和棉马甲,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半高领紧身羊毛衫。
这种细密的针织面料虽然贵气的光泽,但胜在极其柔软、贴身。它不像外套那样有硬挺的轮廓来修饰身材,而是顺着她身体的起伏流淌,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了她的胸腰比。
胸前那两团因为有了正经内衣的托举,显得更加挺拔、巍峨。随着她仰头递东西的动作,柔软的羊毛紧紧贴在上面,被里面的软肉撑得几乎看不出织纹,那曲线简直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火。
「你看正不正?往左一点还是往右一点?」父亲在上面喊。
「往左!再往左一点!哎呀你眼睛是斜的啊?」母亲在下面指挥着,声音脆生生的,满是笑意。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酸楚感又涌了上来,但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爸,我来扶梯子。」我走过去。
「不用!稳着呢!」父亲心情大好,一边抹平对联一边说,「向南啊,过了年你就只管安心读书。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爸车队那边定下来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红光满面,「过完年我就不给公司打工了。我和你陈叔他们几个合伙,把那条专线承包下来了。以后你爸我就是车队老板,自己说了算!虽然还是得自己跑车,辛苦是辛苦点,但那是给自己干,赚得全是咱自家的!工资翻几番不止!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咱们家都包圆了,不用担心钱的事!」
母亲正在摆弄贡品,听到这话,直起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听见没?你爸这是要大干一场了。」她走过来,自然地帮父亲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满是骄傲,是作为妻子对丈夫最本能的认可,「只要人平平安安的,赚多赚少是次要。不过既然承包了,以后肯定更忙了,你更要注意身体。」
父亲嘿嘿一笑,握住母亲的手,捏了捏,语气诚恳:「放心吧,我有数。为了你们娘俩,我也得好好干。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机会了,肯定得拼一把,不让你受累了。」
「少来这套!当着孩子面也不害臊。」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把手抽回来,脸上泛起不明显的红晕。
我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承包了车队,成了小老板,意味着他将成为这个家更强大的支柱。他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他是能给这个家带来安全感、金钱和未来的男人。
但同时,我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还是得自己跑车」。
这意味着,哪怕成了老板,他依然要奔波在路上。过完年,他还是要走。
这个家,我只要放假回家,依然只属于我和母亲。
这一刻,我原本死灰般的心里,突然又窜起了几簇小火苗。
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南方的冬天总是黑得特别早,那种湿冷的气息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按照我们这边的老传统,年夜饭要在天黑前吃,代表着把这一年的福气都关在门里。
父亲把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又在院子里放了一挂三百响的鞭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个院子都被红色的炫光笼罩了。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八仙桌旁。
桌子底下放着我们这边的特色——火箱。
那是一个木制的大长方体箱子,里面以前是烧木炭,现在改成了电热管,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这是南方没有暖气的冬天里,最让人眷恋的神器,也是一家人围坐时最亲密的空间。
我们三个人的脚都伸在里面,棉被盖在腿上,暖烘烘的热气一直冲到膝盖,把那种湿冷彻底隔绝在外。
桌上的菜丰盛得有些过分。
中间是一个不锈钢的鸳鸯火锅,一边是红油滚滚的辣汤,一边是奶白色的菌汤。旁边摆满了盘子:自家腌制的腊肉切成薄片,晶莹剔透;炸得酥脆的扣肉;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烧全鱼和一大盆用来下火锅的千张、蛋饺。
没有外人,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这本该是最温馨的时刻。
父亲今天很高兴,拿出一瓶珍藏许久的白酒。
「来!今天高兴,咱们爷俩喝点!」父亲不由分说地给我倒了一小杯。
母亲皱了皱眉:「他还是学生,喝什么酒!」
「哎呀,大年三十嘛!喝一点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喝酒怎么行?再说了,今年高兴!车队的事成了,你也跟着我享享福。」父亲今天格外豪爽。
母亲没再坚持,只是横了父亲一眼,又给我夹了一大块扣肉,「那是你爸发疯,你抿一口就行了,别给我逞能。」
「知道了,妈。」
我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得胃里火辣辣的,也把心底那点压抑的情绪烧得更加旺盛。
火箱里的温度很高,热气顺着腿往上窜。
在厚厚的棉被底下,是一个狭窄而私密的黑暗空间。
我的脚有些无处安放。父亲的脚很大,穿着厚棉袜,占据了一大块地盘。母亲的脚缩在一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的脚尖轻轻碰到了一处柔软的所在。
是母亲穿着棉拖鞋的脚。
她缩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挤。
我没有躲开,而是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把脚轻轻地贴在了她的脚侧。
隔着厚厚的棉拖鞋,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但这在看不见的桌底下的微小触碰,却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慰藉,一种隐秘的、在这个团圆饭桌下的亲密连接。
父亲喝得有点急,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粗俗的酒话,也没有像我印象中那样借着酒劲调侃母亲。
他只是在感慨。
「木珍啊,我想起咱们刚结婚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过年连肉都舍不得买。」父亲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看着母亲,「那时候你就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跑车不在家,家里大事小情全是你在扛。真是辛苦你。」
母亲正在剥虾的手顿了一下。
「大过年的,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啥?」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但语气温柔得像水,「我不图你啥,就图你这个人实在。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是!是!平平安安!」父亲重重地点头,眼圈有点红,「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承包这个车队,混出个人样来,不能让你和向南被人看扁了。虽然以后还是要在路上跑,但我心里有数,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说着,伸出手,越过桌子,紧紧握住了母亲放在桌上的手。
母亲这次没有躲,也没有害羞,而是反手握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我知道。多吃菜,空腹喝酒伤胃。」
我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那是一双粗宽大布满青筋的男人的手,和一双虽然干过活但依然白皙的女人手。它们紧紧地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那是几十年的风雨同舟,夫妻恩爱,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铜墙铁壁。
我看着母亲。
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和酒精的熏染下,她的脸颊泛着好看的桃花色。那件酒红色的毛衣将她的皮肤映衬得白得发光,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在毛绒的质感下显出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温润与细腻。
那种眼神,她从来没有给过我。给我的,永远是带着看孩子的眼神。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在她心里,我永远只是儿子。而面前这个男人,才是她的天,是她的男人,是那个能让她在深夜里肆意绽放的人。
「来,向南,咱爷俩继续走一个!」
父亲举起杯子,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慌忙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爸,预祝你……车队红红火火,一路平安。」
我说着场面话。
「好!也祝你考个好大学!给我们老李家争光!」父亲一饮而尽。
我也跟着喝干了。
酒精上头,我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我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大胆地落在母亲身上。
因为屋里开了暖气,又吃了火锅,热得很母亲觉得热,伸出手指,勾住那件紧身毛衣的高领口,往外扯了扯透气。
那一刹那,紧绷的领口被拉开一道缝隙,锁骨下方一闪而过的一抹雪白,在酒红色绒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辣眼。
她正在低头喝鸳鸯锅里的菌汤,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我不想破坏这个家,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在她心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位置?哪怕是作为一个越界的「男人」?
我的脚在火箱的棉被底下,鬼使神差地,动了。
在那层看不见的黑暗掩护下,我的脚尖轻轻探出,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所在。
那是母亲的小腿。
她穿的是那种加绒的居家裤,并不厚。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小腿肚的温热和紧致的肌肉线条。
她缩了一下,大概以为是父亲,或者是无意的触碰。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大胆。我没有移开。借着调整坐姿的掩护,我的脚侧再次贴了上去。这一次,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像个贪恋温暖的孩子,紧紧地挨着她的腿侧。甚至,微微用了点力,蹭了一下。
那种触感……那是隔着布料的肌肤相亲,是在父亲眼皮子底下的隐秘偷情。
母亲正在夹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在我和父亲之间扫了一圈。
我面不改色,正低头大口吃着饭,仿佛桌底下的一切都与我无关。父亲正忙着对付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浑然不觉他的领地正在被自己的儿子侵犯。
母亲大概是觉得想多了,她不动声色地把脚往回缩了缩,躲开了触碰。
「向南,多吃点青菜,别光吃肉。」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油麦菜,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这微不足道的试探,像是我在这场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中,唯一一次卑微而小心翼翼的触碰。
一顿饭,就在这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吃完了。
吃完饭,按照传统惯例是看春晚。
父亲靠在沙发正中间,惬意地剔着牙,那种满足感溢于言表。
母亲则忙着收拾桌子,洗碗筷。
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瓜子,眼神却始终跟随着母亲的身影。
她系上了围裙,遮住了那件显身材的红毛衣。她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忙忙碌碌。
「放着我来吧。」
我想站起来帮忙。
「坐着你的!别来添乱!」母亲头也不回地喝住我,「你去把那个瓜子盘端过来,给你爸倒杯茶。」
在这个家里,她习惯了伺候我们爷俩,也享受这种被需要的忙碌。
收拾完一切,已经快九点了。
母亲终于坐了下来。她脱掉了围裙,洗了手,来到沙发坐在父亲身边。
那个橘红色的小太阳依旧散发着热量,火箱也搬到了沙发前,一家人继续围着取暖。
父亲很自然地把一只胳膊搭在母亲身后的沙发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母亲的头发。
母亲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小品哈哈大笑,身体随着笑声微微颤动,偶尔还会顺势往父亲怀里靠一靠。
那一幕,刺眼得让我无法呼吸。
我看着窗外偶尔亮起的烟花,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过完年父亲应该就要继续跑车了。虽然算是个老板了,但既然是「承包」,压力肯定更大,他自己也说了还要跑车。
这意味着,他不会一直待在家里。
我看着窗外,心里默默地想。
也许,这并不是结局。
父亲的手,从母亲的肩膀滑落,落在了她的腰间。那件柔软的羊毛衫顺从地凹陷下去,父亲粗糙的大手陷在她腰侧的软肉里。母亲没有推开,只是身子软了软,靠得更紧了。
「向南,去,把门口那个大鞭炮摆好,等到十二点准时放。」父亲指使道,语气里满是惬意。
「好。」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帘,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硫磺的味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下,父亲和母亲依偎在一起,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世俗中最完美的画面。
我放下门帘,隔绝了不属于我的温馨。
站在冰冷的院子里,我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浓烈硫磺味的冷空气。我透过窗玻璃上那层朦胧的水汽,我的目光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阴郁地钉在屋内那个红光满面的男人身上……
父亲他注定属于那条漫长的国道,属于外面的世界。而我,才是那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在这个屋檐下,守着这个女人的人。
除夕夜就这样过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并没有结束。
只要我还住在这个屋檐下,只要我还叫她一声妈,只要那些秘密还没有被揭开。
我就像这南方墙角青苔下的种子,只要有一点点缝隙,一点点潮湿,就能疯狂地滋长。
……
大年初一。
这一天的清晨,又是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开的。
初一早晨的鞭炮声是连成片的,铺天盖地的。从凌晨四五点开始,整个县里就像是被一口巨大的热油锅给煮沸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我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的。
我躺在被窝里没动,听着楼下堂屋里传来的动静。
「老李!赶紧的!把那个神龛上的香续上!还有门口那堆红纸屑,别急着扫,那是财气,得留到破五!」
母亲的声音穿透楼板传了上来。哪怕是大年初一,老妈她依旧是我们家里最早上的发条。
我深吸了一口气,被窝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暖意。
按照我们这小地方的老规矩,大年初一要去给长辈拜年。对于我们家来说,就是要去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再说之前老妈也和我说过。
我随便拿起椅子上校服穿上就下楼。
今天堂屋的已经大变样了。八仙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那是为了招待可能上门的拜年客。父亲此刻正站在神龛前,笨手笨脚地插着香。
他今天穿得依然体面。身上还是昨天除夕夜特意换上的那件崭新夹克,头发还是整齐,脚上的皮鞋擦得发亮。虽然那张风吹日晒的脸和这身行头多少有点不搭调,但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挂着「老板」特有的红光。
毕竟,过了年他就是承包车队的李老板了。这身份变了,行头自然得跟上。
「起来了?快,去洗脸,把你那是新衣服换上。」父亲看到我,乐呵呵地招手,「今天去你爷爷家,都给我精神点……」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屋里搜索着母亲的身影。
「我妈呢?」
「在里屋捯饬呢。」父亲指了指卧室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都在里面磨蹭半个钟头了。女人就是麻烦,出个门跟上轿似的。」
以前去爷爷家,母亲总是很敷衍。
这倒不是因为那时候家里穷,真正让她在那个大家族里抬不起头、受尽白眼的,是那个只活了没多久就夭折的「哥哥」。
毕竟算我们李家的「长孙」,所以在传统思想严重的爷爷奶奶眼里,这就成了母亲天大的「罪过」,甚至成了她「命硬」、「克子」的证据。
所以这些年,母亲在那个大家族里总是显得气短三分,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挑理。
所以往年,她总是穿着最耐脏的深色罩衣,脸上也总是挂着一层淡淡的霜。
正想着,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和父亲同时转过头去。
恍惚间,堂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两秒。
走出来的女人,陌生得让我不敢认,却又熟悉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穿臃肿的羽绒服,也没有穿居家感的旧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短款呢子外套,领口是一圈看起来就很贵气的黑色毛领,衬得她的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皙脸蛋小小。那外套做了收腰的设计,虽然她这个年纪腰身已经不再纤细,但那种丰腴的曲线被裁剪得体的布料包裹着,反而衬托出她那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下半身。她竟然穿了裙子。在这个湿冷入骨的南方冬日里,她穿了一条黑色的半身毛呢裙。裙子很有质感,垂坠感极好,裙摆不长,堪堪盖过膝盖。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裙摆微微摆动,散发出端庄的熟女韵味。而在裙摆之下,是一双包裹在「透肉光腿神器」里的腿。那不是市面上那种臃肿的加绒棉裤,而是她特意买的高科技超薄压力袜。最让我心痒的是,她这条毛呢裙明明在臀部包得很合体,但却完全看不到任何内裤的勒痕。裙摆在她的大腿和臀部上滑过时顺畅无比,没有一丝阻滞。这种「无痕」的视觉效果,让我不禁在那瞎琢磨:她里面到底穿没穿?或者……是穿了那种薄到几乎不存在的东西?乍眼一看,简直就像是她在寒冬腊月里光着腿。那层肉色的面料紧紧绷在她的大腿和小腿上,因为极薄,甚至能隐约透出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这种视觉上的裸露感,配上那种高弹力的包裹感,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击力。
脚上,是一双带跟的黑色短靴。
她化了妆。眉毛描得细细的,嘴唇涂成了那种端庄的豆沙红,头发也特意盘了起来,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对晃悠悠的金耳环。
「看啥?不认识了?」
母亲被我们要吃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拽了拽短外套的下摆,想要遮住臀部那过于明显的曲线,但那个动作反而让胸前的布料绷得更紧了。
「木珍……你这也太……」父亲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个形容词,最后嘿嘿一笑,「太好看了!这要是走出去,谁敢信你是我李建国的婆娘?跟电视里的阔太太似的!」
「去你的!少贫嘴!」
母亲白了他一眼,虽然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她走到镜子前,左照右照,又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今天去那边,亲戚又多,人多眼杂的。我不得给你撑撑场面?」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以前她们不是偷偷笑话我穿得土?今天我就让她们看看,到底谁土啊!」
我站在旁边,就看着我妈。
此时此刻的老妈,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终于等到了开屏的机会。那种因为自信而焕发出来的光彩,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但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那双肉色的腿上流连。
那层肉色的织物,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我想象着如果把手放上去,那种顺滑又带着高弹力的触感,以及布料下那温热的、属于母亲的肥美肉体……
「李向南!发什么呆?」
母亲从镜子里看到了我的眼神,转过身,瞪了我一眼。
「赶紧去换衣服!把你那身校服脱了!大过年的穿个校服像什么样子?」她指了指床上那叠衣服,「把你那条加绒休闲裤穿上!还有那件新羽绒服!」我拿起那条裤子,里面加了厚厚一层黄金绒,摸着倒是暖和,就是版型做得太修身了,而且这种超市打折区的裤子,面料虽然是棉的,但弹性一般。我穿上去试了试,大腿和屁股被裹得紧紧的,裤裆那里更是勒得慌,里面的厚绒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稍微一动就感觉像是被裹了层石膏。
「哦。」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贪婪,转身回房。
早饭是汤圆。意味着团团圆圆。
母亲吃得很小心,生怕汤汁溅到了她的新衣服上。她坐在那里,不再像平时那样大马金刀地敞着腿,而是双腿并拢,微微倾斜。
那条黑色的裙子并不长,坐下来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大腿根部更多被肉色裤袜包裹的区域。
那个位置……
我咬了一口汤圆,甜腻的黑芝麻流进嘴里,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涌动。
「那个谁……春阳(堂姐夫)几点到?」母亲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沾了沾嘴角,生怕把口红蹭花了。
「说是九点半。」父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了。春阳这人办事靠谱,说几点就是几点,不要急啦。」
提到那个堂姐夫郭春阳,母亲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嗯,春阳这孩子还是不错的。」母亲点了点头,像是把之前听来的那些关于他「作风不正」的闲话都给过滤了,「虽说听向南他伯母她们嚼舌根,说他这两年在外头有点『飘』,但我看那多半是瞎编排。他在咱们面前那是实打实的规矩,是个正经人。他见着咱们还客客气气的。」
「这我当然晓得」父亲应着。
郭春阳是堂姐的老公,属于那种在亲戚圈里口碑挺好的亲戚。和那些势利眼不同,他确实一直对我们家挺客气。
九点半刚过,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汽车喇叭。
「哔——」
只响了一声,不急不躁。
「来了。」
父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拿东西。」
我们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堂屋。
院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二手丰田轿车。车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车窗擦得很是透亮。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走了下来。二十来岁不到三十岁样子,斯斯文文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舒服的笑容。这就是我的堂姐夫郭春阳。
「二叔二婶,过年好啊!向南也长这么高了,过年好!」
堂姐夫快步走过来,先是给父亲递了根烟,又冲母亲微微鞠了个躬,礼数周全得很。
「春阳啊,麻烦你了,大年初一还让你跑一趟。」母亲笑着说道,态度比对别人热络不少。
「嗨,二婶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顺路的事儿。」堂姐夫笑着摆摆手,目光清澈,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盯着母亲的打扮看,而是很自然地去接父亲手里的东西,「来来来,东西给我,我来装车。」
父亲和堂姐夫继续一边寒暄,一边往后备箱走。
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红色袋。里面是两床新棉被。
这是我们老家风俗。去年是堂姐和堂姐夫结婚第一年,按照规矩,作为婶婶,母亲要给侄女送两床新打的棉被,寓意「一辈子」。这棉被装在两个袋子里简直像两座小山。
父亲一把掀开后备箱。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后备箱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有几箱水果和几箱牛奶,还有一些显然是堂姐夫自己要送人礼盒,把后备箱空间挤得一丝缝隙都没有。
「哎哟,坏了。」堂姐夫一拍脑门,一脸歉意,「二叔,实在对不住。我后面还要去那边几个长辈家拜年,李秀(堂姐)她给准备的礼有点多,我给忘了这茬了……」
他看着我们地上那堆东西,尤其是那两床巨大的棉被,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没事没事,这有啥对不住的。」父亲赶紧摆手,「是我们带的东西太多了。
这被子……确实占地方。」
「那咋办?」母亲皱起眉头,看了看那两座「棉花山」,「这也不能不带啊。」
堂姐夫想了想,挠了挠头建议道:「二叔,你看这样行不行。后备箱我实在是腾不出来了。咱们把小件塞我副驾驶脚底下。这两床被子就放后座了。」
「放后座?」母亲看了一眼那辆丰田轿车的后排,「那后面还能坐人吗?」
「挤挤应该是能行的。」堂姐夫打开后座车门,比划了一下,「这被子软,能压一压。就是……可能得委屈二婶和向南挤一挤了。」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妈随后说道。
父亲和堂姐夫合力,把那两床巨大的棉被硬生生地塞进了后排座位的左侧和中间位置。为了稳固,还一直推到靠车顶。
眨眼间,原本宽敞的后排空间,被占据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个靠右侧车门的狭小空间。
别说坐两个人了,就算坐一个人都显得局促。
「这……」
母亲看着那仅剩的一点点空间,脸色有些难看。她倒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觉得麻烦,今天可是穿了裙子,打扮得这么体面,这要是硬挤进去,坐着多不舒服,要是把新衣服蹭脏了或者弄皱了怎么办?
堂姐夫看了看那个狭小的空间,又看了看我和母亲,脸上带着为难却又不得不提议的表情。
「二婶,要不这样。这路也不远,开车也就不到一个小时。您看能不能…
…您抱着向南坐?或者让向南抱着您?反正是您娘俩,挤一挤也就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神坦荡,完全是为了解决问题,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如果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说的,母亲大可以骂回去。可面对堂姐夫这样一脸真诚的晚辈,她反而不好发作。
「抱?」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向南都多大了,还抱?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大个坨,还不把我腿给压断了?」
她表现出是一种母亲对儿子的那种不耐烦和「嫌弃他笨重」的碎碎念。
「也是没办法的事。」堂姐夫叹了口气,「二叔坐前面,副驾驶也没地儿了。
后面这被子也不能压太狠,怕把新被套弄皱了。二婶,您就和向南克服一下?」
父亲在一旁也着急了:「哎呀木珍,你就别讲究那么多了!人家春阳好心来接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吧?都几点了?再晚去赶不上饭点了!向南现在是个大小伙子了,让他抱着你坐!他那身板抗压,累不着他!」
父亲是个粗线条,他根本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尴尬。在他眼里,只要能把人拉过去就行,儿子长大了,给亲妈当个肉垫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母亲咂了咂嘴,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被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我,最后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
「行行行!我不啰嗦了!」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短外套,火辣劈脾气半点没减,「赶紧的吧!别站那了!冻死人了都!」
我站在寒风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今天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看来老天都想帮我!
「妈,那上车吧。」
我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是假装又带着点催促的意思,「别让姐夫和爸等着了。」
说完,我不等她反应,直接拉开了右后侧的车门。
「我先上去试试。」
我弯下腰,钻进了车里。
空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小。那两床被子虽然软,但体积实在太大,不仅占了座位,还把空间挤压得极其狭窄。我坐进去后,基本就把剩下的空位占满了。我往里挤了挤,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棉被里,硬生生地腾出了一点点边缘。
「妈,你来。」
我从车里探出身子对着老妈说道。
母亲站在车外,冷风有点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无奈,但是没我想象中的尴尬。在她看来,这或许就是一场不得不忍受的「麻烦事」,就像小时候带我去外地挤火车一样。
「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嘟囔着,扶着车门,抬起腿。
因为裙子是修身的毛呢裙,步子迈不开。她不得不侧着身子,先把臀部探进来。
这个动作,让她的裙摆不可避免地往上滑了一截。就一眼,我看到了肉色裤袜大腿根部那加深的防勾丝织纹,还有被高弹力布料包裹着的巨大臀部曲线。
「李向南……这还真坐不下啊。」
她半个身子探进来,看着那点可怜的空间,眉头紧锁,根本没往别处想,只顾着发愁怎么把自己塞进去,「你再往里挤挤!看看能不能挤出多一点位置!」
「已经挤不动了,全是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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