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把扫帚蹲了一整天,大爷兜里攥的是孙女的午饭(2/2)
十五块一把的手扎竹扫帚,这价格在集市上不算贵但也绝对不算便宜——许安扫了一眼对面的五金杂货摊,塑料扫帚掛了一排,最便宜的才六块钱。
老大爷从许安出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就蹲在那儿了,蹲到现在少说也有个把钟头,但那三把扫帚纹丝没动过,一把都没卖出去。
许安走过去的时候,大爷正用手撑著膝盖慢慢换了个蹲姿,那个换姿势的动作很费劲,右腿伸直了又缩回去,膝盖弯曲的角度明显受限,像是关节里面有什么东西卡著。
许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要是搁两个月之前,社恐状態全开的许安绝不可能主动去跟一个陌生大爷搭话——但一路走下来,他虽然还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嘴皮子也没变利索,可至少蹲下来开口说第一句话不再需要做半天心理建设了。
“大爷,您这扫帚自己扎的?”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太信任也不太排斥,就是那种见惯了来来往往的赶集人的平淡。
“嗯,自己扎的。”
“手艺真好,俺在老家也见过扎扫帚的,但收口没您这么密实,这麻绳缠的圈数也够讲究的。”
许安说的是实话,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扫帚柄上的铁箍,那个铁箍不是买来的成品,是手工打的,边缘打磨得很圆润,箍在竹竿上严丝合缝。
老大爷的表情鬆动了一点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是外地来的?”
“河南的,走路路过这儿。”
“走路?”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脚上沾满泥巴的千层底布鞋上停了两秒。
“嗯,走了挺远了。”
许安没具体说走了几千里,他不想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他看著那三把一动没动的扫帚,又看了看对麵摊位上六块钱的塑料扫帚前面围著挑选的几个大婶,心里大致明白了什么。
“今天生意咋样?”
老大爷沉默了几秒,慢慢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手帕打开来,里面是空的。
“还没开张。”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许安听出了那种不是抱怨的轻,是一种习惯了的轻。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安神蹲下来跟大爷聊天了,这场景好温暖啊。”
“你们看那三把扫帚,扎得真好,但集市上的人全去买六块钱的塑料扫帚了,手工的东西干不过工业品,这是全国乡村都在经歷的事情。”
“大爷蹲了多久了啊?看他那换腿的动作,膝盖肯定不太好。”
许安没看弹幕,他跟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老大爷话不多,性子跟许安有些像,问一句答一句,不主动展开,但每句话都实实在在的。
聊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许安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老大爷叫赵德山,七十四岁,住在镇子西北方向一个叫柳树坳的山村里。
柳树坳到这个镇子没有通车的路,要翻一座山再绕一条河沟,全程靠两条腿走,单趟四个小时。
他今天凌晨三点就出发了,背著这三把扫帚走了四个钟头的山路,赶在集市开市的时候到的。
三把扫帚如果全卖出去,是四十五块钱。
四十五块钱是他孙女一个月的午饭钱——学校有营养餐补贴,但还差一个月四十五块的自费部分,包括米饭钱和偶尔加的一个荤菜。
许安听到这里的时候嘴里嚼著的一根草梗停了。
“您孙女多大了?”
“十一,上五年级。”
“她知道您来赶集是卖扫帚给她攒饭钱吗?”
老大爷低下头,用粗糙的指头摸了摸扫帚柄上那个手打的铁箍,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句。
“她不知道,我跟她说是卖菜的钱,小娃娃家不用操那些心。”
许安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爷爷每年过年前都会偷偷卖掉半袋苞谷面去镇上给他换一掛小鞭炮,回来跟他说是別人送的。
他到十五岁的时候才知道那半袋苞谷面是爷爷自己省下来的口粮。
直播间里这段对话虽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內容,但弹幕的节奏开始慢了,一条一条地冒,每条之间隔著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