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八奸恶术,弒父杀兄(1/2)
无数衣衫襤褸的黄巾流民,在督战队的屠刀威逼下,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们看到了泥潭里混著白粥的浆液,听到了北海分田给地的承诺,却仍哭喊著冲向防线,举著削尖的竹竿,前赴后继往铁盾上撞去。
司马俱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高坡。
他浑身泥泞,精皮甲上满是溅射的黑血,以及某些人体组织碎片。
“主公……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司马俱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喊破了嗓子,说北海分粥发地,说到了北海有饭吃……可他们没反应。”
“战马踩碎骨头,肚子被长矛扎穿,可他们只要还没断气,就往咱们这边爬……全都疯了!”
孔融按住黑鬃马的韁绳,目光在战场上缓慢移动。
泥泞的缓坡上,堆叠的尸体已经筑成了一道矮墙。
“他们不是疯了。”
孔文举的声音在冷风里幽幽响起:“他们是中了法家的恶术,成了被人牵著鼻子的畜生,任人驱策。”
“恶术?”
“你可知韩非所著的《八奸》?”
“知道。”
司马俱愣了片刻,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背诵道:
“凡人臣之所道成奸者有八术:一曰同床,二曰在旁,三曰父兄……”
“那是臣民操弄君主的阴谋,与这战场何干?”
孔融微微摇头: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只知臣子凭此欺君,却不知君主亦可反施此术,操弄百姓。”
“张饶驱使百姓,用的就是八奸里的父兄之术!”
“黄巾渠帅的绝对威严(父),能製造一种顺之则生,逆之则死的恐惧,压制流民的理性,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拗,盲目衝击军阵。”
“同甘共苦的虚假情谊(兄),引导百姓產生大家都是苦命人的共情,引导流民听信感性,不信我北海乐土,自愿为张饶送命。”
“此法一出,流民明知我北海是王道乐土,照样会信张饶鬼话,吃不饱饭也为他卖命!”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司马俱济南官吏出身,稍一思索,便领悟了话中玄妙:这也是大汉朝廷操弄百姓的法子!
“主公……既然是术,可有破法?”
“自然有。”
孔融答曰:“形名参同,眾端参观,可弒父。去好去恶,不取眾誉,可杀兄。”
这是些法家术语。
【形名参同】指用事实检验理论,【眾端参观】说从多个渠道验证信息。
两者可破父之权威,让理性回归。
【去好去恶】是决策时抽离情感,【不取眾誉】是不受舆论评价的裹挟。
两者能去兄之共情,使感性自主。
这是用法家的办法破法家的招式!
孔融呵呵一笑,又补充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倒言反事】,用反话刺激百姓,轻易便能让这些人清醒。”
司马俱打了个寒战,眼神里多了一丝畏惧。
不仅是对张饶的残暴感到恐惧,更是对孔融能如此剖析阴暗术法,对法家逻辑如此熟稔而感到畏惧。
他甚至出现了某种生理上的不適:
“主公……难道没有王道之法可解?”
“自然也有。”
孔融深吸一口气,身上冷峻的法家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儒家那种浩然长存的温润与坚定。
他说:“以义抗势,格君之非,可弒父;以诚辨偽,以礼定界,能杀兄。”
【以义抗势】是孔子说:君子之於天下也,无適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君子行事没有定性,唯一的標准就是义。
【格君之非】是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要將权威置於道义之下审视。面对上位者的不当要求,臣子有责任格正其错误。
这两点可解威权,让理性回归。
【以诚辨偽】是《大学》的: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是听其言而观其行,將情感联结建立在诚的基础上。
【以礼定界】是《礼记》的: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是根据人的真实情感,定出恰如其分的分寸。
不被统治者操弄感性,自然不会盲目牺牲。
孔融说了许多,最后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看著已经衝到阵前的流民道:
“现下在大军衝杀的当口,哪能跟这二十万乱民讲孔孟?”
“传令!持盾结阵,步步后撤!”
司马俱闻言大惊:“主公!咱们一退,这齐郡防线可就散了!”
“退不是败,是拉伸。”
孔融眼中光芒起伏不定:
“张饶的流民军全无组织,战线拉得越长,他们的体力就透支得越快。”
“我要的是时间,是空间,只有当他们精疲力竭、饥寒交迫到极致时,我才有跟他们讲道理的余裕!”
孔融猛地挥动了红色的信旗,嘶吼下令:
“传令下去!不要硬顶!”
“持盾结阵,步步后撤!”
“步卒每退百步,便齐声吶喊一句:『放下兵器,退后领饭』!”
军令如山,北海步卒原本紧绷的战线开始缓慢鬆动。
咚!咚!咚!
北海军的鼓点变了。
沉重的塔盾砸在泥水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共鸣,士卒们背靠著背,手中的长矛平举,如同一座钢铁森林缓缓向后移动。
张饶的流民军见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呼喊,以为北海军败了,便发了疯似的追赶。
可当流民开始追击时,被督战队挤压在一起的人群也在迅速拉长,出现了断层。
冲在最前面的人,发现身后的督战队越来越远,而眼前的钢铁森林,却依然不可逾越。
有人开始迟疑,有人开始向两侧的林木偷瞄。
……
就在孔融准备继续后退时,西面的地平线上,一道火红旗帜破开烟尘,直奔北海中军而来。
“主公——!”
浑身浴血的太史慈,率领百余骑杀透重围,直奔孔融身侧:“主公!反了!他们反了!”
孔融眉头一挑:“谁反了?”
“徐和!”
太史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中满是狂喜:“方才我率部迂迴,亲眼看到黄巾后方火光冲天!”
“徐和那廝带兵跟张饶打起来了!两军的旗帜正在互相衝撞,张饶的帅旗已经歪了!”
司马俱听得目瞪口呆,这变化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跟不上节奏。
他们正合兵一处攻打孔融,怎么突然打起了自家盟友?
徐和这是发什么疯?
孔融皱了皱眉,见太史慈神態篤定,稍作沉吟,便开口下令说道:
“司马俱,带上你的预备队,立刻去支援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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