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叫阵,远方的消息(2/2)
“砰!砰!砰!”
数十名壮丁整齐划一地踢开了木桶底部的木楔,或者乾脆推翻了板车。
浓稠、雪白、散发著极致香气的白粥,顺著斜坡,如同一道白色的瀑布,哗啦啦地流淌而下。
在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注视下,白粥混入了黑色的泥浆,迅速化为了泥泞。
“孔融!你该死啊!”
一名黄巾小校爆发出绝望的怒吼。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在经歷过飢饿的人面前糟蹋粮食,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久经飢饿的人,听见粮食被浪费,也会为之痛苦!
“这粮食,是给大汉的良民吃的。”
孔融声音冷峻:“既然你们要做贼,要做张饶的炮灰,那这粮食寧可餵了齐郡的野狗,也不会留给尔等叛逆!”
“倒!再倒!”
又是数十桶热粥被推了出来,一桶接一桶地倾倒在两军对垒的空地上,价值数贯铜钱的南方陈米被全部倾倒。
这一刻,什么大贤良师,什么黄天当立,都在这些流民脑子里瞬间灰飞烟灭。
第一个流民崩溃了。
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他原本握著一桿歪斜的木矛,此时却发疯一般扔掉兵器,顾不得后方督战队的屠刀,连滚带爬就衝进泥潭。
他扑倒在那些混著泥水的白粥里,双手疯狂地往嘴里扒拉。
哪怕那些粥烫得他满嘴水泡,哪怕泥土苦涩难咽,他依然像见到了神跡一样,一边哭一边吞。
“粥……真的是白米粥啊……”
这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乾草堆。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流民开始炸营,拼命挤向那些倾倒热粥的地方。
孔融站在高坡上,看著脚下那些扭曲的人影,派遣麾下將士大喊出了声:
“跟著张饶抢粮只能活一阵子,跟著北海务农,就能吃一辈子。”
“投降的分田施粥,率先投降的分髮屋舍,莫要执迷不悟,作供张饶驱使的倀鬼……”
孔融不是在倒粥,是在当眾处刑张饶的无能!
此时不仅是普通黄巾心动了,就连张饶最精锐的泰山部眾,竟然也在偷偷向著前阵靠近。
张饶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这二十万大军就会不攻自破。
“徐和!传令,总攻!”
张饶嘶吼:“不准后退!敢抢粥者,督战队格杀勿论!”
“全军出击!杀了孔融!北海的粮仓都是你们的!”
“咚!咚!咚!”
狂暴的战鼓声响起,掩盖了士卒的哭喊。
张饶亲信的千名重甲黄巾力士,举起巨大的长斧,开始强行驱赶溃兵冲阵。
督战队的长刀如割草般砍向后退的流民,鲜血溅在泥地,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顏色。
“他们疯了。”
司马俱看著对岸黄巾同僚成片倒下,手心渗出冷汗。
孔融也眉头大皱,长剑入鞘,在高坡上大声下令:“子义,速领骑兵突围离开,不必与他们纠缠。”
“其余人等守住正面,边打边撤,莫要与这些黄巾纠缠!”
隨著孔融下令后撤,战线开始推移。
太史慈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带领骑兵绕行退走。
铁蹄踏在沾染白粥的黏稠泥浆里,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奔雷声,而是令人烦躁的吧唧声。
…………
此时,远方一道悽厉的马嘶声撕碎了战场的喧囂。
“报——!”
三名骑士从西面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名汉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栽进了徐和马前:“徐帅!济南急报!”
徐和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留守济南府的家將。
“怎么回事?你不在济南守著,跑这儿干什么?”
“济南……济南丟了!”家將呕出一口血,绝望地指著北方,“冀州高览……袁绍部將高览!带了三千精骑,突然从平原郡过河,奇袭东平陵!”
“咱们在东平陵存的所有粮草……全被烧了,官府也被占了,老夫人和夫人们……都被抓了!
徐和感觉天旋地转,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他起事经营了这么久,所有的家底、亲眷、还有济南那些老兄弟的根,全都在东平陵。
“怎么可能?高览不是在北方防备公孙瓚吗?”
徐和嘶吼著,揪住家將的领子。
“公孙瓚撤兵了……他把防线往易京收缩了,高览这才腾出手来,那是冀州的精锐,咱们留守的人根本挡不住!”
徐和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帅台上的张饶。
听到这个消息,张饶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端坐在帅台上,手里玩弄起了马鞭。
“张饶!”
徐和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冲向帅台,指著那名报信的家將:“济南丟了!我的家没了!咱们得撤,现在就撤回去,说不定还能把人救出来!”
“撤?往哪儿撤?”
张饶的声音没有起伏:“高览带的是精骑,他在平原郡以逸待劳,你现在带这十几万饿肚子的残兵败卒撤回去,正好撞在人家的刀口上。”
“那我的娘呢?我的妻儿呢?”
“徐孟兴,你还真是书生习气不改。”
张饶却只是端坐在帅台上冷笑:“公孙瓚要的是易京不失,袁本初要的是青州盐利,他们在博弈。”
“公孙瓚放高览过来,是好减轻他易京的压力。咱们现在不撤,拼死拿下北海,抢了盐田和粮草,就有资本跟袁绍谈条件!”
“家眷没了可以再生,粮草没了可以再抢,但这青州的地盘,一旦撤了,就永远没你的份了!”
徐和看著眼前的张饶,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输了我济南全丟,贏了你拿北海,咱当初立下的盟约都不管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张饶拿起马鞭,指著前方混乱的粥场:“看到了吗?孔融在倒粥,他在求饶!他怕了!他知道自己守不住,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以前我胜过孔融,这一次你给我压上去,杀光北海的人,丟掉的东西我帮你十倍抢回来!”
张饶拍了拍徐和的肩膀,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男人只要手里有权有兵,还怕没婆娘?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拿北海,怎么实现当年大贤良师的愿景?”
他半是安慰,半是威胁:“若是敢乱我军心,那也別怪兄弟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