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险象环生(下)(1/2)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id="heading_id_2">第26章 险象环生(下)</h3>
赣州总舵是间五进院,虽不如唐门十三进那么气派恢弘,也是极大的庄园。意料之外的,沈未辰没见著这里有太多守卫,是因为外头四条街都已经站满守卫,所以总舵里反而不需要吗?不过她立刻明白为何彭家会在四条街上布置重兵,赣州总舵原本只是丐帮三大分舵其中之一,不仅没有青城的內城,也无唐门大院的高墙,更像是四叔在播州的总督府,院里能驻守的弟子不多,如果遇到大队袭击,几乎无险可守,因此彭家在四条街上配置守卫作为防范,毕竟想对付彭家的人不少。
听说那四条街上住的几乎都是彭家亲信,但即便是亲信,能让这些守卫也住在院里?还是这当中也有监视亲信的意思?
照理来说,坐镇地方的督府入门第一进都是办事的公署和接客的外厅,当中是校场,沈未辰微微侧目,左右厢房虽然掛著办公的门牌,却无办公之人,里头有守卫弟子或坐或臥或聊天,看来是守卫们的值房。从抚州的情况来看,目前赣地还算安定,彭家不可能不处理政事,他们是把公署挪到外边那四条街上去了吗?
到了第二进,照青城的规制,这里该是置放文书所在,也是各堂主等要员的办公处。这院子里同样除巡逻弟子跟奴僕外不见各堂堂主,房间虽然打扫乾净,但能看出多已閒置,当中便是接待贵宾的內厅,这样说来,彭家人都住在第三进?
彭南二早进了大院,彭南三被打成重伤,彭南五带他去找大夫,领沈未辰三人进总舵的是巡逻弟子。他们步伐齐整,训练精良,是彭家的卫枢军,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
苗子义与夏厉君被留在大厅外,只有沈未辰一人进入大厅等待彭文镇。许久后,一名六十余岁方面阔耳白髮斑驳的文士与彭南二一同走出,见著沈未辰,拱手道:“在下丐帮赣州督事彭镇文,沈姑娘安好。”
沈未辰敛衽行礼:“小女子沈未辰,见过文爷。”
“我听说南三在路上得罪姑娘,幸好南二出手教训。”彭文镇脸上掛著微笑,“沈姑娘人称白罗伞,不仅容貌出眾,武功还如此高强,南二说你听劲功夫已到化境,南三在你手上活似孙悟空在佛祖掌心里,只能滴溜溜地转,逃都逃不掉。”
“是我冒昧,多有得罪。”
彭镇文哈哈大笑:“莫怪人称青城双璧,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妹,折辱彭家的本事是真好。”
沈未辰吃了一惊,知道彭镇文是故意挤兑,意在抢占上风,於是道:“文爷言重了。我们兄妹有什么得罪之处,文爷大人有大量,还请海涵。”
“哪有什么得罪之处,都是过去的误会。”彭镇文笑道,“沈姑娘的来意彭某清楚,沈掌门派你来,可见诚心。唉,净顾著说话,失了礼数,沈姑娘请坐。”
沈未辰坐上客座,道:“唐门挑拨离间,坏我叔侄感情,华山趁少林內斗侵攻武当,已经拆毁崑崙共议规矩,天下当共击之。彭家接过丐帮大旗,身为九大家之一,还请文爷出兵助武当驱除华山。”
“彭某还记得襄江上与沈掌门一会,那时可真没想到沈掌门如此看得起彭家。”
“那不过是误会。徐家谋害彭总舵主,彭家不过受到欺瞒听命行事,家兄当时未查明真相,如今水落石出,文爷还放在心上,小女子只好代家兄向文爷致歉。”沈未辰回头指著门外的苗子义,“说起来,这次送我来抚州的苗子义苗队长曾接济彭小丐出走,他身上还背著丐帮的通缉,不也是因为彭家受到奸人蒙蔽,以致误会?他今日能平安走入抚州总舵,可知误会终能冰释。”
沈未辰不是没说过场面话,甚至会说谎,但对彭家说出这样的违心之论仍是感到无比噁心与难堪。彭镇文兴味盎然地看著沈未辰:“竟然有你这样的姑娘。”说著转头望向彭南二,“彭家有过这样的姑娘吗?”
“能赶上她一半的都没有。”彭南二道,“整个九大家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至少不会在她这年纪有她这样的武功。”
“漂亮,聪明,武功好又懂说话,有你一个优点的姑娘都很难找,真是钟灵毓秀。”彭镇文笑道,“你这样的姑娘来了彭家,我可捨不得让你走。”
沈未辰吸了口气,压住颤抖,笑道:“我也喜欢抚州风情,还想留在这多看看呢。”
“好,好!”彭镇文抚掌大笑,“南二,记得撤掉苗先生的通缉,莫要冤枉好人。”接著轻轻敲了敲桌子,“天色晚了,沈姑娘且留宿总舵,待明日再谈。”
沈未辰起身拱手:“多谢文爷。我那两名护卫也留下吗?”
“他们不是自己人,不能留住总舵。侄女放心,他们不会有事,我会在外边街上给他安排住所,也就对门而已。”
沈未辰拱手道:“听文爷吩咐便是。”
侍卫领著沈未辰来到第三进,这是总舵里最大的一块地,院落交错,廊道花园假山流水,像是富贵人家住宅。这规制与青城的养生殿相同,料来饭厅与內厅都在这儿,是彭家人日常居所。廊道旁的几间大房布置雅致,里头空荡荡的,收拾得一尘不染,当初彭老丐家人少,住这么大的庄园,想来这些房间都閒置不用,但现在彭家人丁兴旺,也这么閒置著?
第四进应该是守卫住所跟客房,第五进就是厨房及仓库,三进里有一条外廊直入直出,平日里守卫进出不打扰客人,当年彭老丐与彭小丐就是住在这里办公。
“两位前辈英灵若在,念在景风为两位报仇的面上,还请保佑。”沈未辰心中默念。
守卫引著沈未辰来到院里一个角落,道:“这是姑娘的房间。”沈未辰一愣,问道:“这是总舵家的內房,不该是去客房吗?”
“没有命令,四进后非受命巡逻的弟子都不能进去。”守卫道,“姑娘千万莫去。”
沈未辰问道:“四进后有什么?”
守卫犹豫片刻,道:“我只是个下人,不敢妄言。”
沈未辰进了房间,拉了张椅子坐下。这房间桌椅床铺都齐备,棉被上有股霉味,看来久无人住,她这才想起未带换洗衣物。被安置在彭家內院令她不安,但想也无用,早在来抚州前,她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不过就是回到几年前还认命的时候,她为今天的事准备了十几年,直到跟著大哥去了唐门,见著唐绝艷,直到顾青裳带她出逃,三派逼婚,才让她改了想法。参与家变,当上卫枢总指,与华山大战,与景风定情,兜兜转转这几年,如今不过是回到原初那时的念想,认命罢了。
“彭家不会为难你。”这是谢孤白那晚说的。
“如果到了五月还没逼退唐门联军,就不能再等。你知道你哥,他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放弃两全,可越是拖下去,青城胜算越低,最后便是生死之战。
“我不会说青城必败,但最多是惨胜,两败俱伤,届时青城將不再有竞逐天下的能耐。崆峒乐见这结果,所以始终按兵不动,它会是残余的九大家中最强盛的一家。
“你知道你哥,就算失败,他也不会后悔,他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我们必须贏,为了你哥,为了青城。
“襄江通赣地,只要彭家出手,华山若不死战就要撤退,否则战败后,襄阳到通州这段水路被丐帮占据,华山船队就被困在通州跟襄阳之间,那一段水流最凶,河道最窄,两边夹击就是全军尽墨。华山跟彭家打这一仗同样要赌上身家性命,利弊权衡,严非锡已经得到鄂地,加上铁剑银卫虎视眈眈,他不会冒著满盘皆输的风险跟彭家拼命。
“华山一退,魏袭侯就能带通州兵马抢夺渝水,或接引彭天从在巴中的人马,或驰援青城,那时再跟唐门决战,胜算大增。唐门底气不足,靠华山与点苍的援助才能打这场仗,少了这两派支援,他们剩下的优势就只有崑崙共议九十年和平积累的存粮,我们失了黔南粮仓,不能等到粮尽才反击。
“彭家不会为难你,他们需要名声好的盟友,即便与彭家结盟会让青城声名狼藉,即便崑崙共议名存实亡,盟主的位置还是有残存的价值,这对彭家有帮助,他们会想拉拢青城,何况他们也没有其他能拉拢的对象。
“但彭家不可能信空口白话,会要人质,也需要真正的盟约,尤其二弟侮辱过彭镇文。他们要信得过的条件,一个能昭告世人、不能反悔的盟约。”
沈未辰很清楚彭家会提出什么要求——联姻。彭南大失踪,彭南二与彭家最小的两个弟弟都未婚,他们会昭告天下,宣告青城与彭家结盟,青城的名声会变糟,哥哥过去做的事会被怀疑,尤其是二叔的死一定会启人疑竇。哥哥会被当成偽君子,但对彭家而言,与青城结盟却能改善名声。长沙残破,从抚州到襄江这一大段水路会被两派掌握住,这可以直逼浙地,让彭家有一统丐帮的机会,至少能够自保。
没有选择。纵观九大家,唯一会帮助青城的只有彭家。
“就这样?”沈未辰问,“这就是我救青城的办法?”就像她从小被教育的那样,帮青城找个外援,能像凤姑姑拉拢到叔父那样就够了。
谢孤白点点头。
沈未辰没有不满,没有怨懟,不过就是回到几年前,做自己该做的事,尽一个九大家姑娘的本分。
“我会说是我自己的主意。”沈未辰道,“谢先生不用向哥哥提起这事。”
谢孤白將目光看向地上的影子,默然不语,许久后才开口:“你为什么不先关心自己?”
“谢先生记性很好,一定记得几年前我们刚从华山回来的时候,谢先生提醒我要多为自己想想。我替自己想过了,想了好几年,我还说过,我会相信谢先生。”沈未辰也低著头,“就像文大哥一样相信你。”
“我知道先生冒著什么样的风险来跟我说这番话,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条件的。”
“小妹想要什么?”
“哥哥需要你。”沈未辰道,“谢先生,你要一直留在哥哥身边,就算他赶你走,你也不能离开青城。”
“他可能会杀了我。”
“哥不会,他知道你是为了青城,也是为了他,就跟我一样。”
沈未辰摇头,忽地感到喉咙乾涩,心口一阵刺痛,从没想过提到这名字时会这么难受,像是根针,每说一个字就扎一下心口:“还有件事……景风……等景风回来……”
“景风会去接你。”谢孤白语气意外坚决,“他会去接你。”
是,无论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景风与自己都不会有隔阂,只要两心相知,余下便不足道。他是这世上最能信得过的人,只要他活著,一定会来接自己。
如果景风没回来,那嫁给谁都无所谓了。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谢孤白的声音艰难得喘不上气,“无论发生什么事,小妹都要忍耐。如果你有万一,景风跟你哥都不会原谅我。”
谢孤白很清楚,沈未辰跟她哥一样,为別人著想多过为自己。
“为了我们三个人,小妹不能有意外。”
“我知道……”沈未辰低声说著,好似自言自语。
“然后我们会接你回青城,你只要等著你哥哥跟景风就好。”
谢孤白说谎时不会有破绽,然而在这最重要的承诺上,沈未辰看出他的心虚与言辞闪烁……
进了彭家就没那么容易离开,彭家绝不会放鬆对自己的警惕,还有这四条街,铁桶似的重兵包围,而一旦青城跟彭家关係生变,彭家对自己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想从彭家手中救人比刺杀臭狼更难。
窗外的光渐渐黯淡,再也看不见太阳,沈未辰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这里不会比战场更可怕,她不住提醒自己这都是为了青城,为了青城的子民,为了家人,为了哥哥。谢先生说的没错,彭家不会伤害自己,伤害自己对彭家没好处,就是嫁人而已,自己早作好了准备。
但是这个彭家……单单只是住在这院子里就能让人涌起一股噁心感,而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来到这里之前,沈未辰以为自己能够忍耐,从那晚谢孤白说那些话开始,大半年里她都在为这最糟的结果作准备。她期待著前线的捷报,等待著华山退兵,等到拖无可拖,她才出发。
一路上她竭力保持平静,不在苗子义与夏厉君面前露出异状,但她知道自己有多害怕,而且这恐惧持续堆叠著。她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为了哥哥跟青城必须勇敢,才能避免被恐惧压过勇气。
混乱的思绪纠缠著沈未辰,直到有人送来饭菜,她才想起要点蜡烛。她把思绪拉回。彭镇文跟彭南二没多说什么,双方心知肚明的交易不需要更多场面话,他们都在试探自己,他们想知道这个姑娘容不容易被控制,现在应该正在商量由谁出面跟自己联姻。彭南六年纪太小,彭南二……想到彭南二,沈未辰又感到一阵寒意,他连对亲弟弟都能下狠手,遑论外人。
一路上压抑的情绪与进入抚州后的紧张早让沈未辰疲累不堪,她吹熄蜡烛,將外衣掛在床沿上,掩上薄被,让混乱的思绪淹没自己,在杂梦中浅眠。
她睡得太浅,时近三更立时察觉到门外的脚步声。脚步声没有任何掩饰,门被推开,来人如同回自己房间般隨性。不要害怕……沈未辰强令呼吸不乱,仰起上身:“彭二爷这么等不及吗?”她穿著中衣,虽不礼貌,但也不至於不雅,所以没急著伸手去取外衣,只是看著走入房里的彭南二,阴暗中都能隱约感觉到那人眼神中刺人的阴冷。
彭南二点亮蜡烛,拿著蜡烛拉过椅子,坐在沈未辰面前,將烛台在沈未辰眼前晃了晃,像是要仔细看清沈未辰的长相。
“你真的一点不怕?”彭南二望向沈未辰搭在床边的外衣,语气冷漠。
“现在我还能跑吗?”沈未辰笑了笑,“四条街上都是守卫,插翅难飞。”
忽地,风声响动,烛火明灭,沈未辰可以闪开,但她没有。“啪”!重重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指尖刮过脸颊,嘴角有血的味道。
“你能忍受这个?”彭南二冷冷看著。
“其实我能躲开。”沈未辰摸了摸嘴角,果然流血了,她没有运功抵挡,打定主意要挨这一下。
“你以为挨一下打就表示你作好了准备?”彭南二冷冷道,“太天真了。”
风声又起,沈未辰这次並未坐以待毙,而是举掌相迎,双掌撞上,声音清脆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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