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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吾好梦中杀人(4K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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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全性。”

“此非全性。”

“此非全性————”

庆甲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判词,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个生命的终结。

纯白的世界里,尸体无声地堆积。

恐惧已化为彻底的绝望,剩下的大多数人眼中只剩下死灰。

当庆甲的脚步终於停下时,原本拥挤的空间变得无比空旷。

数百人的场中,仅剩下寥寥十数人。

他们大多面容沧桑,气息或深沉、或桀驁、或古怪,却少了之前那些人身上那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暴戾与浑浊。

其中几人,刘婆子认得,是方才的那些个货色死一百次也够不上边的角色,还有一些是避世多年的古怪名宿——————

以及无根生那张看似普通却目光如炬的面容。

他们同样被困,脸上同样残留著惊悸,但眼神深处,却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与那些倒下者截然不同的东西。

尸骸遍地,纯白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血污浸透。

刘婆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乾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庆甲的背影,声音嘶哑道:“够了!庆甲道长!够了!”

“剩下的这些人————这些人中有人虽行差踏错,心思歪了,手上沾了血————

可他们不是那些纯粹的魔头!”

“他们之中,有人也曾有过真”!有人只是迷失!难道就没有一丝引导向善、回归本真的可能?何至於————何至於此!赶尽杀绝啊!”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死寂中迴荡,带著一个老者最后的坚持与不解。

庆甲缓缓转过身,破旧的道袍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他看著刘婆子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著地上那些形態各异的尸体,眼神依旧深邃平静,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善恶终有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刘婆子和倖存者的心头:“既入全性,既言保真”,便当为自己的过去负责,真性不存,徒留恶形,留之何用?这满地的尸骸,便是他们过去所作所为的“报”。”

话音落下,他大袖轻轻一挥。

地上堆积的尸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消散在纯白的虚空中,不留一丝痕跡。

唯有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倖存者和刘婆子的灵魂深处。

这片纯白的梦界,仿佛被无形的血彻底染透,变成了无声的修罗刑场。

而立於场中的青衣道人,便是那执掌生死、重塑规则的冰冷神明。

至此,庆甲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仅存的十数人,如同在审视最后的种子。

“至於他们————”

庆甲的视线最终落回刘婆子身上,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

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能否守住那一点真”,能否当得起全性保真”四字————”

“咱们再继续看著。”

庆甲的目光扫过仅存的十数人,如同寒潭掠影,最终定格在一个身著洗得发白僧袍、却蓄著寸发的古怪老者身上。

此人面容清癯,眼窝深陷,眼神浑浊中又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探求欲。

“吴曼————”

庆甲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那老者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无需庆甲再动念,吴曼身前那片纯白虚空骤然扭曲,化作一幕幕光影流转的画卷,將他的一生赤裸裸地摊开:

青灯古佛,暮鼓晨钟。

年轻的吴曼跪在蒲团上,眼神却並非虔诚,而是充满了质疑与痛苦。

他听著老僧讲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看著庙宇里道貌岸然却蝇营狗苟的“高僧”,心中的佛理与现实碰撞得支离破碎。

一次,两次,三次————他剃度出家,又决然还俗,每一次都带著更深的不解与更强烈的否定。

最终,他砸了度牒,自称“莫明居士”,一头扎进了被视为魔窟的全性中。

“莫明————莫明————”光影里,吴曼在荒山野岭间嘶吼,“我不懂!你们也不懂!这世间谁懂?!”

投影疾转,杀戮骤起。

吴曼的身影出现在江湖各处,他的目標出奇的一致—那些声名狼藉、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凶徒,尤其是几个煊赫一时的王家名宿。

他不是为了替天行道,更像是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验证、去拷打那八个字。

他抓住那些“屠夫”,在他们惊恐或狰狞的眼神中,厉声喝问:“放下!放下你手中的刀!放下你心中的恶!你可能成佛?立地!此刻!”

回答他的往往是垂死的咒骂或徒劳的反抗。

吴曼的眼中便闪过一丝更深的迷茫和隨之而来的暴戾,手起刀落,血溅五步。

他不是在“渡”,更像是在“戮”的过程中,寻找一个虚无縹緲的答案。

杀孽累积,凶名远播,却无人知晓这凶名之下,是一颗被“佛理”反噬、在黑暗泥沼中疯狂挣扎的心。

光影散去,留下吴曼佝僂的身影在纯白中微微发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片刚刚演绎过他一生困惑的虚空,仿佛要將那“立地成佛”四个字从虚无中抠出来嚼碎。

“此是全性,还是恶人?”

庆甲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磬音敲在刘婆子心头。

刘婆子枯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她看著吴曼那被信仰撕裂的灵魂,看著他那用最血腥的方式去叩问最虚无问题的癲狂,沉默了片刻。

不同於之前那些纯粹的恶徒,也不同於无根生那种近乎先天的疏离洞察。

吴曼身上有一种————被毒蛇般执念缠绕的苦痛。

“他————算半个全。”

片刻,刘婆子的声音沙哑而肯定,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死寂。

“半个?”

庆甲的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情绪。

“是半个。”

刘婆子看向吴曼,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癲狂的表象,触及內核的迷惘:“其杀孽深重,手段酷烈,行径乖张,自是恶果缠身,难辞其咎————”

“然其恶,非发於纯粹贪婪淫邪,乃根植於求解而不得,见偽佛而愤懣,困於理”字而扭曲了心性,他手中屠刀所向,亦多是该杀之屠夫”,虽自身亦成屠戮之器,其行可诛,其心————尚有挣扎苦痛之真”!”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他自言莫明”,是其自知尚未明心见性,未通真理,未得真我,此迷茫困顿之真”,即是那半个全性之根。”

“可惜,根在泥潭,不见青天,终究————还是半个,给这半个真”一个直面己身、寻路自省的机会,或许————比一刀了断,更好呢?”

“嗯——

庆甲微微眯眼,目光在吴曼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洞悉的漠然。

旋即,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转身便不再看吴曼一眼。

这是他此番放过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给予的第一份认可。

他又看向下一个人,缓缓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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