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裁礼(2/2)
“看着亲妹妹出嫁,真恼火。”对面的人冷冷一笑,抱着胸叹气。
“哥哥也真是的,空…是绫华的贵客。”少女的声音依偎着我,如雪纱一般轻柔的撒娇,让人情不自禁抚摸她的秀发,“没事的,我来伺候就好…”
“出了这么大事儿,你还想着瞒我。”
她蔫了下来,转过脸,将和服的衣角理顺,靠着我的手臂端坐好,藏在桌下的小手却仍紧握着我。
“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家之主,总得把把关,守守家门,你说对吗?绫华…我知道这些年一直都是你主内忙外,与其说我这个…被关在天守阁里的政客是家主,你才更有话语权,但你的幸福一直是哥哥的责任。”
“那个时候我…”
“下次不准把这种东西带在身边。”绫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将那柄怀剑抓起来,颇有些小孩子气的没收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一怄气就切腹,没轮到你玩这套。”
“可那种场合。”她的眼神飘向我,咬了咬嘴唇还是犹豫了,“为了神里家的声誉,唯有…”
“不准你跟我聊家庭,要是将军不在,你就真的剖开肚子给他们验身?”绫人话中有气,“多少人觊觎我们御下三奉行的地位,神里家就靠你撑着,你的廉风傲骨死了之后什么都不会剩,所以将军才要救你。”
他们?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绫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本想要开口问,却发觉她的手愈发紧了,像是陷入了莫大的争执中,低下头不敢面对亲哥哥的火气。
“今天我在这里,你俩一个别想逃,把事情都坦白交代了吧。”
家主的冷漠不容置疑。
良久,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绫华小姐的道歉。
“对不起!空…那个,我做了不可以被原谅的…很自私的事情。”她一鼓作气地将言语抛泄出来,可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又娇滴滴的看向我,眼眸中晃动着危险而迷人的情愫,犹如那个夜晚,她在月光和溪水中起舞的时候。
“我…”
“但是,刚才我们接吻的时候,你没有抗拒。”她话锋一转,又不见得有半分取乐的意味,只是喘着粗气,像在对自己责问,“虽说失礼的是我…”
“啊…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究竟要对什么事儿道歉,这位聪颖的小公主就立刻将暧昧的手绢丢了过来,“我只是,突然一下子没太反应过来…”
“那你还伸舌头。”
“诶!明明是你先…”
被噎得哑口无言,在这对兄妹的连环攻势下,我愚钝的大脑在一浪又一浪的刺激中瞬间宕机,先是相信了绫华的死讯,又是被“复活”的她直接强吻,迷糊着,幸福着,顺从了欲望的勾引…
虽说这般温柔的捉弄并不让人讨厌,但对于一个睡到天昏地暗的病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早安稍微有点过激。
可接下来,绫华小姐陈述的事情更让我心颤。
“对,是我先…”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咬咬嘴唇还是说了下去,“对不起,我在这种时候还自说自话,空…那个时候发生的,不是梦!那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开玩笑的吧,绫华…”扭过头,对上她纠结的侧脸,“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美梦我很喜欢…不对,诶…我是觉得像你这样淑雅…端庄而美丽的女子,不太可能…如果绫华小姐要嫁人的话,我果然只有梦里才配…”
“但你说过,你闭上眼睛也会看见绫华…对吗?”
心神一颤,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伶牙俐齿,被她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拔了个干净。
原以为只是梦中絮语,却发现聆听者的眼底有泪,含情脉脉的眼神勾勒出那一场梦的真实,她抿着嘴唇,在期待我说些什么。
“那不是梦,对吗?”娇颤的问句在心中灼烧,“还是说,你希望那是个梦。”
“……”
“呵…”她忽然轻笑出声,手上的动作放松了些,低下头不再看我,那一霎那的沉默之后,绫华小姐整个人都憔悴了起来。
又到了为难的路口,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说道。
“就算是梦,我也觉得很棒啊。最初开始,把那个人弄丢开始,我就一直在追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是…绫华,你给了我一个比梦还要动人的真实。在鹤观,深渊之下,睁不开眼睛,累的时候,我却一下子就看到你了。”
我试着将她的小手牵起,落于彼此之间的一方晨光中。
“突然间说这些,我也一定有点毛病,虽然你一直不肯说,也许我还太迟钝,如果那天不是梦的话,对一个献身自己的女子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对不起,空…那天的事情,不仅仅是…”
“啊,我大概明白,那个状态下的绫华小姐绝对不正常,她不是轻浮的女孩,没有人逼着她,牵着她的话,我认识的那个白鹭公主绝对不会这样…热烈?勇敢?她一定很害怕,将军她们一定很温柔,而且…结局也一定还说得过去。”
话音刚落,少女一下子扑入怀中,不再拘泥任何情绪,只是埋在我胸口蹭着,身体一抽一抽的,发出令人心酸的噎泣声。
“委屈你了,被别人看着做那种事情,很煎熬吧。”
“嗯…呜…”
那便是神里绫华不敢说出口的答案了,在一开始我也不敢承认,但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没法逃离。
真奇怪,明知她是个端丽而高洁的少女,为何因为一个不敢笃定的事情,去怀疑这份依偎在身侧的真实。
怀中幼鸟在渴求亲昵,在渴求温暖,在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洗濯身心,我恍惚间勾起了嘴角,抚摸她有些毛躁的秀发,她抱得愈发用力了。
“我…我好自私啊,为什么啊…看到你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想被抱住,想亲吻,好奇怪啊…说到底我只是利用了自己的软弱,又能和你做爱,又能把祟神引出来,还能弥补自己的过错,神里家也不用受我牵连,我…偶尔傲慢一次,也没关系吗…但…但是。”
她顿了顿,咽下一口带着含混不清的氧气。
“绫华这样是不是,有点贱啊…可我害怕,退缩的话就会失去你,做的话,肮脏的我还是会失去你…只要剖腹验身,那就谁都不用为难不是吗?我无悔,名誉也正,你也好,将军也好做,其他人…要是能因此威慑他们一些,博些面子来,对哥哥也好。”
心底苦笑,怎么会有人辜负她的单相思,怎么会有人辜负她的美好,那天晚上就该想明白的,我也真是…
我们就这么依偎着,直到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她的身体一点点酥软下来。
坐在对面的神里绫人终于发话了。
“将军那边我已经打点清楚,空…你要明白绫华她下了多大的决心,谁能知道这孩子一口气豁出去了,竟然敢质问将军,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献身,不过能在维护社奉行的同时又保住你,吃这点苦算小了。”
他递过来一封书信,那上面苍劲的笔迹,毫无疑问出自那位神明,而信上的内容则是对于整件事的裁判。
成命既允,御前百官不得再议,社奉行公主神里绫华为魔神之祟气浸染,献忠而命陨,为吾身亲斩,神里家反叛实为莫须有之罪。
“她名义上已经死了,不得以社奉行的名义出席任何祭典,官员会议…不过社奉行本身更多是面向民众,百姓们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也不知情,只不过是,断绝了她向上接触的路子罢了,但这本身也符合我的期望。”
“将军她学会变通了嘛…”
“你可得好好给她道谢,这等于是直接告诉你俩,别再拘泥于家国之事,带上你的小白鹭私奔吧。”
“噗!总觉得你做了很多思想斗争,最后只好说俏皮话来搪塞我。”
“知道就好,你被深渊里的家伙伤得不轻,说实话…就连将军和神子都没有完美方案,绫华动用禁术献身做祓,把最猛烈的一波毒瘴化解,只是不知这后续会发生什么,总之在启程新冒险前,这个秋冬就留在这吧。”
“那就叨扰各位了。”
“无妨,要是你出了什么问题,绫华她绝对又要干蠢事了。真是的…小时候贪玩也就算了,出嫁的年纪还不让人省心。”他说着,嘴角却分明挂着笑,摇摇头,似乎是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吧,挺好的。”
“呵,把一个没教养的女儿嫁出去,是娘家的失责。”他微微欠身,这份突如其来的躬谦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方才的事情还是要跟你道歉,是我们擅自做主,绫华这边也劳烦您照顾了。”
“对不起,如果我再强一点,在鹤观就不会落败,不会被沾染上祟神,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而且,我妹妹她,似乎也有更恐怖的事情在瞒着我。”
“事到如今,去想她的事情也没有意义,而且,绫华能给你的,不会输给她。”
“哈哈…这种自信,总感觉很不合时宜。”
“一家人之间,哪儿有这些规矩。”
言语中,绫人忽然从身后变出一大瓶酒。
啊…这是某种入门的规矩吗?
……
……
……
“嗝~大舅啊,如果那时候绫华害羞了。”
“那你就会梦到将军,梦见那个神明给你做那种事。”
“哈哈哈~别开玩笑…”
“神子大人也会给你做的!”
“那我亏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