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0章 黄金之誓(1/2)
数年前。
齐梁皇宫深处,春日的御花园姹紫嫣红开遍,却掩不住那一角天水湛蓝的清冷。
花清风奉父命自外游历归来,踏入这即将成为他未婚妻居所的庭院。
他身着凌霄观特有的素青道袍,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气质沉静内敛,仿佛一块浸润了山泉的古玉,温润之下是难以撼动的坚硬,目光平静地扫过精致的亭台楼阁,最终落在那背对着他,凭栏而立的女子身上。
她身着一袭天水湛蓝的宫装长裙,衣料如水般流淌,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张厚重精美,覆盖了整张面孔的纯金面具,面具造型是神圣的莲瓣与祥云,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疏离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面具眼部的细缝后,目光平静无波地投向他。
“花公子。”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的空灵,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只完成了最基础的问候。
花清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并未像常人初见时那般客套寒暄,目光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上停留片刻,直截了当,声音亦如他的气质般平静无波。
“长公主殿下,何故不以真面目示人?”
没有惊讶,没有羞恼,长孙莲心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疑问,她甚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用那清冷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天道所谴,面目全非,无药可医。此面,恐惊世人,亦污公子清目,故以金具覆之。”
她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狰狞的疤痕只是戴上了一件普通的首饰。
花清风听完,眼中没有丝毫同情或怜悯的涟漪,他的内心如同他此刻的面容,是一片沉寂的寒潭。
这场联姻,在他眼中,与后花园中精心修剪的盆景无异,不过是父辈权力藤蔓上结出的确用以稳固利益的果实。
他自幼被凌霄道长带离百花谷,远离了谷中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环境,在清修中铸就了一颗坚如顽石的道心。
情爱?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位长公主是美是丑,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他们皆是棋盘上的棋子,因势而聚,亦可能随时因势而散。
“原来如此。”花清风淡淡应了一声,再无他言。
初次见面,便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冰冷和彼此心照不宣的疏离中结束。
此后的时日里,花清风偶尔会奉父命或遵循某种表面的礼仪,前来皇宫。
有时是在御花园中,两人隔着约三丈的距离,沉默地沿着卵石小径散步,只闻风声鸟语,衣袂轻拂,有时是在僻静的凉亭,他会询问一些齐梁特有的灵植培育之法,而她则会分享一些濯清涟水心体质在修行上的独特感悟。
她修为精纯,境界竟与他这凌霄观高徒不分伯仲,对道法的理解也常有独到之处,这倒是让花清风对这位面具后的长公主,生出了几分纯粹基于修行层面的,如同看待一本深奥典籍般的印象。
他们的话题永远围绕着修行,政务,风物,如同两条泾渭分明的平行线,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交汇于情爱私事,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问对方的过往,不探究对方的内心,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只是一场需要共同演完的仪式。
直到……
齐梁内乱爆发前夕,神果交接仪式当日。
花清风作为百花谷少宗主,代表谷主莅临观礼,齐梁皇室对这位未来的驸马并无太多戒备,长孙隼亲自接待,寒暄几句后便去筹备仪式,花清风并未见到长孙莲心。
就在他于偏殿等候时,一个身影带着几分跳脱的气息,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喂!姐夫!” 来人正是长孙盈袖。
“你回来啦?这次去游历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对了对了,你觉得我皇姐怎么样?”她穿着华丽的宫装,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没大没小的顽劣笑容,凑到花清风面前,眨着眼睛。
花清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对这位小姨子的自来熟和顽劣并不在意,只是出于对未婚妻最基本的尊重,客套而疏离地回应:
“莲心殿下很好。”
“很好?”长孙盈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话语却如细针般刺人,“姐夫你是不知道,她整天戴着那个吓人的面具,脾气也古怪得很,宫里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她呢……说她……”
“盈袖公主。”花清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同玉器相击,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瞬间打断了长孙盈袖未尽的话语。
他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源自修为和身份的天然压迫感,让长孙盈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长公主殿下是本公子的未婚妻。”花清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无论她容貌如何,性情如何,皆非旁人可妄加置喙,即便你是她的妹妹,亦不该在本公子面前,言及她的不是,望公主自重。”
长孙盈袖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慑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份顽劣被尴尬和一丝畏惧取代。
她悻悻地看了花清风一眼,嘟囔了一句“不说就不说嘛……”,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花清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冷厉从未出现过。
他只是履行了一个未婚夫应尽的最基本的维护义务,无关情爱,只为维系这场联姻应有的,表面的体面,他转身,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里,神果交接的仪轨即将启动。
……
齐梁皇宫中心,神果交接高台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万丈霞光垂落,映照着即将完成的权力与力量的传承,长孙隼身着赤金龙袍,面容沉凝,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他身侧,长孙莲心一袭天水湛蓝的宫裙,黄金面具在霞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侍立,等待着接过维系国运的重担。
“莲心,”长孙隼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托付,“父王的天赋只能走到这里了,但你比父王更有天资,齐梁的未来,便交予你了。”
他双手结印,胸前骤然亮起一团炽烈如骄阳,却又温润如月华的光团——
追日神果!磅礴浩瀚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引得观礼众人无不屏息。
就在那光团即将脱离长孙隼身体,缓缓移向长孙莲心伸出的双手。
可就在这时……
“动手!”
一声凄厉的呼哨划破肃穆!
观礼人群中,数名身着皇室护卫甲胄的侍卫骤然暴起!
他们周身魔气翻涌,眼中赤红,手中兵刃并非指向观礼者,而是直刺高台!
更骇人的是,守护高台最核心的几名护卫统领,竟也同时倒戈,狞笑着扑向刚刚取出神果,气息瞬间跌至谷底的长孙隼!
“父王!”长孙莲心厉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
她身形如电,瞬间挡在长孙隼身前,广袖翻飞间,数道凌厉无匹的水蓝色剑气如怒龙出海,精准地绞向最先扑来的几名叛徒!
噗嗤几声闷响,血花飞溅!
然而,叛军数量远超预料,且悍不畏死!
数名死士竟同时燃烧精血,施展出阴毒的血祭魔功,化作数道血影,无视长孙莲心的剑气,硬生生穿过她的拦截,直扑长孙隼!
“噗——!”本就虚弱的齐梁国君被数道血影透体而过,瞬间遭受重创,大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陛下!”台下一片惊呼混乱。
“带父王和盈袖走!!”长孙莲心目眦欲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嘶哑!
她拼尽全力一掌将重伤的长孙隼推向台下早已惊呆的亲信将领,同时将悬浮于空、光芒略显黯淡的追日神果也推向他们,“护好神果!护好盈袖!快走!!这是命令!”
“殿下!!”亲信将领悲愤欲绝,欲拔剑冲向高台与公主共存亡。
“走!!”长孙莲心回头怒斥,黄金面具后的目光如寒冰利刃。
“违令者斩!!”
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视死如归的决绝,终于让亲信将领含泪咬牙,一把抱起重伤的长孙隼,另一只手抓住被变故吓呆的长孙盈袖,在几名死士的拼死护卫下,强行冲开一条血路,向外突围。
高台之下,花清风目睹着这电光火石间的巨变。
他清俊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脚步微动,正欲上前。
“师兄!不可!”一同前来的凌霄观师弟猛地拉住他衣袖,声音急促而紧张,“你是百花谷唯一的继承人!此地凶险万分,恐有绝顶高手潜伏!谷主临行前千叮万嘱……况且,师父可不喜我们参与凡俗之事,这可是凌霄观的规定!”
花清风动作一顿,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瞬间明白了师弟的潜台词——自己的父亲,百花谷谷主,恐怕也在这盘棋局之中,甚至可能觊觎那追日神果!
此刻贸然出手,不仅自身危险,更可能将百花谷拖入无法预料的漩涡,而且还有师父这一层制约在。
他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之上。
此刻,长孙莲心已深陷重围!叛军如潮水般涌上高台,其中不乏气息强横的高手。
她孤身一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然而,这一叶扁舟却爆发出了惊天的力量!
“玄溟真诀·冰封千里!”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以她为中心,恐怖的寒潮瞬间爆发,将冲在最前的数十名叛军连同地面一起冻结成冰雕!
“流云水袖·千机变!”湛蓝宫袖翻飞如龙,化作无数道锋利的水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绞杀四方!
“破邪雷印!”她玉手结印,引动九天雷罡,数道粗大的紫色雷霆轰然劈落,将几名试图偷袭的邪修轰成焦炭!
她甚至祭出了从未在人前显露的压箱底法宝——一枚流转着星辰之力的古朴铜镜,镜光所照,叛军神魂震荡,一柄缠绕着青鸾虚影的碧玉短剑,剑鸣清越,所向披靡!
一时间,高台之上灵光爆闪,法宝乱舞!
长孙莲心凭借濯清涟水心的无上悟性和半步化神的强横修为,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叛军如潮的攻势,杀得难解难分!
她湛蓝的宫裙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黄金面具在激烈的战斗中依旧牢牢覆面,唯有那双露出的眼眸,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
“好个长孙莲心!不愧是身负濯清涟水心的天骄!可惜……到此为止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枭啼鸣。
只见一名身着破烂道袍,面容枯槁的邪门老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台边缘,他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不祥黑气,雕刻着狴犴凶兽头颅的乌黑牢笼!
老道眼中邪光一闪,手中狴犴笼骤然抛出!
那牢笼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流光,速度快到极致,更带着一股禁锢神魂,封锁玄脉的诡异力量,直扑长孙莲心!
长孙莲心正被数名高手缠斗,猝不及防!
只觉一股阴寒邪恶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周身灵力运转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
那狴犴笼当头罩下,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呃!”长孙莲心闷哼一声,体内玄脉被封,强大的力量瞬间流失,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哈哈哈!小女娃,任你天资绝世,也逃不出老道的狴犴笼!”邪门老道猖狂大笑,缓步走近,“濯清涟水心?正好剖出来给老祖我炼一炉大药!至于这张脸……”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好奇,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挥,一道劲风精准地打向长孙莲心的黄金面具!
“不!!”长孙莲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玄脉被封,她根本无法抵抗。
面具应声飞起,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双臂,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脸,将那份深埋心底,最不堪的恐惧暴露在屈辱之中!
“哈哈哈!果然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老道和周围的叛军发出肆意的嘲笑。
“腌臜老狗,也配碰她?”
一道冰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高台上空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骤然降临!来人同样戴着一张冰冷的黄金面具,身形挺拔,青衣猎猎!
他根本无视那困住长孙莲心的狴犴笼,直接一掌拍出!
那手掌白皙修长,看似毫无烟火气,却蕴含着崩山裂海的恐怖力量!掌风所至,号称能困锁化神的狴犴笼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什么?!”邪门老道惊骇欲绝,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戴着黄金面具的青衣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兵器,没有花哨的术法。
只有一只看似随意探出的手,五指张开,精准地,如同铁钳般扣住了老道的头颅!
“呃啊……”老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下一秒!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枯槁的头颅,竟被那只看似文雅的手,硬生生地如同捏碎一颗腐朽的果子般捏爆了!
红的白的混杂着碎裂的骨渣,瞬间迸溅开来,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青衣人随手甩掉手上的污秽,面具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瞬间陷入死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般的叛军。
他身形再动,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只留下道道残影和漫天爆开的血雾!
那些强悍的叛军高手,在他面前竟无一人能撑过一招!断臂残肢横飞,哀嚎声戛然而止!
仅仅数个呼吸,高台之上,除了跪倒在地,双臂护脸,陷入呆滞的长孙莲心,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青衣人脚步无声,走到长孙莲心面前,他并未言语,只是弯腰,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一把将脱力虚弱的她打横抱起!
长孙莲心身体僵硬,双臂依旧死死护着脸,透过指缝,她只能看到那张冰冷的黄金面具。
没有多余的话语,青衣人抱着她,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冲破了混乱的战场,消失在皇宫深处,留下满目疮痍的高台,和一片死寂的观礼人群。
郊外一处不起眼的简陋民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尘土气息,男人将怀中气息紊乱,宫裙染血的长孙莲心小心地放置在铺着粗布床单的木床上,他动作沉稳,试图将她放下。
然而,就在他抽身之际,一双冰冷却异常用力的手,死死攥住了他青衫的衣襟!
长孙莲心整个人蜷缩着,双臂依旧固执地护在脸前,身体微微颤抖。
她并非不知此举于礼不合,更非有意冒犯,只是那面具被打落的瞬间,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的巨大恐惧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此刻,她宁愿将脸埋入这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衣襟,也不愿面对任何可能窥见其真容的目光——哪怕这目光属于刚刚救她于水火的人。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强行挣脱,也没有出言安慰,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脊背和死死护住面庞的双臂上,瞬间便明白了缘由。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沉默在狭小的屋内蔓延,男人没有动,任由她抓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片刻后,他抬起手,却不是去拉开她护脸的手,而是伸向了自己脸上那张冰冷的黄金面具。
卡哒一声轻响,面具被解下,露出他清俊却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容。
接着,在长孙莲心毫无防备之下,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自己刚刚摘下的,还带着他体温的黄金面具,覆在了她的脸上,仔细地系好。
当那熟悉的,冰冷的金属触感再次覆盖住她最不堪的伤痕,当那份被窥视的恐惧被隔绝在外,长孙莲心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骤然松懈下来。
那双死死攥着他衣襟的手,也终于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面具下,长孙莲心的目光透过眼缝,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清俊却淡漠的脸,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几息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的沙哑和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
“今日之事……多谢花少主援手,妾身……不会与任何人提起,少主大可放心。”
“玄脉受邪法所封,非一日之功可解,此地僻静,叛军一时难寻。殿下安心养伤,勿要妄动。”花清风并未在意她的承诺,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没有波澜。
“可是父王和盈袖……”长孙莲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内伤,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她惊恐地发现,体内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陛下有忠臣护卫,盈袖公主亦当无恙。”花清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殿下此刻回去,非但于事无补,反成拖累,养好伤,恢复实力,方为上策。”
他的话直白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道理。
长孙莲心沉默了,她虽心急如焚,却明白花清风所言非虚,她颓然地躺回床上,黄金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无力与焦虑。
接下来的几日,这间简陋的民房成了临时的避风港。
花清风几乎每日都会悄然前来,他话不多,只是带来干净的伤药,清粥小菜,以及一些有助于疏通淤塞玄脉的温和灵药。
他会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沉默地以自身精纯温和的凌霄真气,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受创的经络,他的手法精准而稳定,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带着山林的清气,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狴犴笼留下的阴寒邪气,每一次灵力入体,长孙莲心都能感觉到那顽固的封禁松动一丝。
一日,花清风刚刚收功,长孙莲心感觉体内滞涩感减轻不少,虽灵力仍无法调动,但行动已无大碍,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透过面具,落在花清风那张清俊而淡漠的脸上。
“花少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日高台相救,还有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妾身,感激不尽。”
花清风正在整理带来的药瓶,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只是……”长孙莲心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妾身不明白,少主为何……要对妾身如此?”
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以他的身份和立场,袖手旁观或落井下石似乎才是常理。
花清风放下药瓶,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仿佛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我与他们,不同。”
他说的“他们”,显然是指百花谷的某些人,包括他的父亲。
“自入凌霄观,师父便教我,修行先正心。大道至简,循本心而行,做己所认为正确之事,便是道。”
他的目光澄澈,没有任何标榜或自傲,只是在陈述一个根植于他道心的信念——
“那日出手,今日照料,于我而言,皆是正确之事,仅此而已。”
长孙莲心静静听着,黄金面具后的眼眸中,渐渐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她见过太多男子,或为权势,或为美色,或为利益,或为虚名,却从未见过一个像花清风这样的,他像一座孤峰,遗世独立,只遵循自己内心那杆名为“正确”的标尺。
这份纯粹的道心,这份不为外物所动的定力,让她由衷地感到……敬佩。
“少主之道心……妾身深感敬佩。”她由衷地说道,“少主不止与百花谷之人不同,与妾身所识之天下男子,皆不同。”
花清风听过无数赞誉恭维,早已心如止水,但此刻,听着长孙莲心这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评判,看着她面具后那双清澈而真挚的眼眸,他心中那潭沉寂的深水,似乎有微风吹过。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并非虚言奉承,她甚至不在乎他是否看见她的脸,她的话语,直接穿透了那层冰冷的金属,抵达了她的本心。
“殿下过誉。”花清风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丝,“清风以为,值得敬佩的是殿下,为父王,为皇妹,独面千军,死战不退。此等担当与勇气,清风……自愧不如。”
他坦然承认,换做是他,在那种孤立无援,明知父亲可能另有算计的情况下,未必能有那份决绝。
长孙莲心微微一怔,随即,黄金面具下竟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声,这是花清风第一次听到她笑。
“少主过谦了。”她轻声道,语气轻松了些许,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注意力落在他的那张属于他自己的黄金面具上,带着一丝好奇,“对了,少主……为何也有这样一张面具?”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花清风的意料,他清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自己那张面具——长孙莲心脸上那张,属于他的面具,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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