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金瞳(1/2)
路明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了一眼手里的火车票,抬头望着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
他左右两只巨大的旅行箱,加起来和他自己的重量差不多,背后的背包鼓出一大块,因为里面婶婶塞进了一只压力锅,编织袋里塞着一床十二孔棉被,枕头和一只箱子捆在一起,护照叼在嘴里。
天之骄子、留学新人路明非携带全部出国装备,独自搭乘美联航班机,跨越大洋,降落在芝加哥国际机场,按照诺玛给的行程安排,他将在芝加哥火车站乘坐CC25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至于自己的后宫,则是被诺诺带走了,美名其曰磨练s级的自主能力。
“真想自己送你去啊,不过诺诺说还得去俄罗斯接人。”
古德里安教授在电话里惋惜地说,“不过别担心,诺玛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诺玛委实是个出色的秘书,三周之后一个极大的信封袋送到路明非手上,从护照到行程单,一应俱全,附送一份《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下面还标注了“路明非版”,上面还画了一个卡通女孩做的鬼脸,看那一头红发就知道是诺诺的手笔。
这份指南名字可笑却相当好用,至少在路明非到达芝加哥火车站之前。
“CC250次快车?没有听说过……也许是什么支线列车?不过你说的编号不太对……新版的列车时刻表里包含车次的一切信息,再去查查吧……车票好像是真的,可是真的不知道有这班列车。”这是不同的值班人员给出的答复。
列车时刻表中,没有这趟快车。
“这下子乌龙大了!”路明非在人群中抓狂。
上帝应许摩西说,你去迦南,那里是留着蜜与奶的乐土,并给他一份地图。
摩西以神力越过浩浩荡荡的红海,摆脱埃及人的追捕,九死换生,看见前面的路标上写着“去印度”、“去中国”、“去日本”,就是没有“去迦南”,路标下的警察叔叔说,“迦南?不晓得,没听过!”
大概这就是路明非此刻的感受。
他的口袋里只剩20美元了。
婶婶给了他500美元作为路上的花销,但是经过芝加哥海关时,那个胖墩墩的警察一面清点路明非夹带的几十张盗版PS2光盘,一面在收据上写下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一面赞美路明非的品位,“诶?《生化危机IV》!哈!你也喜欢《三国无双》系列?嚯!我也爱《勇者斗恶龙》!……”
可能是出于对他品位的欣赏,胖子给路明非留了二十块。
如今这位不远万里的“摩西”站在赛百味的门口,死死攥着仅有的一张二十美元钞票,思考他究竟该咬牙饿着还是买一份三明治加可乐的套餐。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有人在他背后说。
在美国这是句典型的讨饭话,要一个美元,和中国古代乞丐唱的莲花落一样。
“fifty penny,just fifty penny…thank you sir,god bless you!”路明非以朴实简洁的英语回复道,他只要50美分。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高且魁梧的年轻人,埋在络腮胡里的面孔倒也算得上是英挺,烛火般闪亮的眼睛写满渴求,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拖沓的洒脚裤不知多久没洗换了。
在美国这地儿遇见这样的乞丐不容易,其他乞丐都穿得比他像样儿点。
“中国人?”对方察觉了路明非的国籍,立刻换用一口流利中文,“大爷赏点钱买杯可乐吧,我真不是乞丐,只是出门在外丢了钱包。”
中英乞丐的切口你都那么熟,还敢说不是专业乞丐?路明非想。
“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乞丐,大学生。”年轻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背后的挎包里掏出了字典般的课本。
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课本上,用英文混合拉丁文写着书名,路明非挠了挠头,我是丈育,看不懂字啊。
不过这家伙居然说那么一口流利的中文……路明非心里有个念头跳闪,他在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文件上看过这种写法。
“你是等……CC250次快车?”路明非问。
双方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票来,一模一样的票,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着枝叶繁茂的巨树花纹。
“我是新生,路明非。”路明非伸出手去,想表示友好。
“亲人呐!可算能找着一个美元买可乐了。”芬格尔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
你那鸡窝一样的脑袋瓜子里除了可乐就没别的了么?路明非想,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人的不一般,于是大方的请了。
“兄弟我很欣赏你,你看起来很有义气!”芬格尔四仰八叉地坐在长椅上,大口啃着三明治,喝着路明非的可乐。
两人加起来只有二十五美元,路明非建议说既然可乐免费续杯,他们根本无需买两杯,只需要两根吸管和把续杯次数翻倍即可。
芬格尔来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德国,但在卫生这一节上毫无德国人的矜持,热烈地赞赏路明非简直就是他的亲兄弟,一样的有想法。
“老哥,你几年级?”路明非问。
“八年级。”
“八年级?”路明非被可乐呛着了。
“哦,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芬格尔说。
“那怎么是八年级?”
“连着留了四年啊……”
路明非对于自己的未来有点揪心,决定暂时不讨论留级这种惊悚的事,“你以前坐过那趟车?”
“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都坐,否则就只有直升飞机过去。校园在山里,只有这趟火车去那里,没人知道时刻表,反正芝加哥火车站是没人知道,最后一个知道那趟列车运行时刻表的列车员前年死了,他说那趟车从二战前就开始运营了。”芬格尔说,“不过别担心,总会来车的,阶级低的人就得等车。”
“阶级?”路明非问,“什么东西?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一种类似贵族身份的东西,阶级高的学生会有一些特权,学院的资源会优先向他提供,比如优先派车。”
“你读了八年阶级还不够高?”
“实不相瞒,我正挣扎在退学和补学分的困境中!”芬格尔摊摊手,响亮地打了个嗝儿。
路明非没有再问,这个男人给自己一种有故事的感觉,像是应聘自己司机的老楚,不过这与他无关,他有自己的故事要写。
路明非从火车站的落地窗往外望去,漆黑的摩天大楼像是巨人并肩站立,夜幕降临了芝加哥城,高架铁路在列车经过的时候洒下明亮的火花,行人匆匆,霓虹灯闪亮。
他和芬格尔在芝加哥火车站度过两个晚上了,没有钱去住旅店,只能裹着毯子睡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
如果不是他们的磁卡票确实能够通过检票机,他们早就被保安人员赶了出去,可芝加哥火车站没人知道那趟神秘的CC250次支线快车。
芬格尔蛮不在乎,他说对他而言每次返校都是这样的,怪只怪他们阶级低,阶级高的学生到达车站就会有车来接,从VIP通道上车,不会引起任何骚动。
路明非不得不问他俩的阶级有多低。
芬格尔说大概和中世纪的农奴阶层差不多。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看来那个女人是真的小心眼儿啊,芬格尔安慰他说其实比农奴低的也有,有人的阶级好像骡子。
候车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俩了,芬格尔抱着课本四处溜达,念书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路明非把毯子裹在身上,躺在木质的长椅上,看着车站的顶部。
意识集中于自己脑海中的系统。
“你有啥用?”
路明非如是再一次询问道,然而系统没有回应,仿佛之前的动静是回光返照一般,而现在已经凉透了。
路明非便不再管它,反正自己既已挣脱束缚,又何必执着于不劳而获的外挂?系统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于是他便闭目养神,意识渐渐地有点昏沉,隐约听见远处的钟声。
钟声回荡,似乎来自很远处的教堂,路明非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想到月下荒原和遥远处漆黑的教堂影子,想到打着火把的人群在荒原上奔跑,火光不能照亮他们的面孔,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他们奔向圆月,那轮月亮大得不可思议,半轮沉在地平线以下。
那些人从山巅向着月亮跳跃。
路明非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疯狂、瑰丽而又真实,似乎他曾亲眼目睹那壮丽的一幕。
为什么会有那么单调的钟声?
路明非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是在芝加哥,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公路,声音嘈杂,人声鼎沸。
为什么他能听到的只有那个单调孤独的钟声?
附近本该没有教堂。
他看向落地窗外,一轮巨大的月亮在落地窗外缓缓升起,月光泼洒进来,仿佛扑近海岸的潮水。
整个候车大厅被笼罩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之中,窗格的影子投射在长椅靠背上,一个小女孩不知何时沉默地坐在他的腰上,抬头迎着月光。
路明非四下张望,找不到芬格尔,门口的警卫也不见了,远处赛百味的三明治店熄了灯,这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女孩。
他觉得很奇怪,却没有动作。
这不会是仙人跳吧。
路明非这般想着。
女孩看起来是个中国人,很面熟的感觉,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哥特裙,稚嫩的脸上流淌着辉光。
路明非不知道这么点大一个孩子为什么脸上流露出那种“我已经活了几千年”的沉默和悲伤,而且空着那么多排长椅,小女孩偏偏坐在他腰上,像是在等他醒来。
路明非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月光,时间慢慢地流逝,仿佛两个躺在沙漠看星海的人。
“哥哥,要我帮你夺回失去的心吗?”女孩轻声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哥哥。”她望着路明非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叫着。
一股喜悦突然出现在路明非心里,他高兴道:“再叫一声。”
“哥哥。”女孩歪着头,不明所以。
“唉。”路明非差点热泪盈眶。
女孩忽然面无表情,从路明非的腰上跳了下来:“哥哥,你是妹控吗?”
路明非沉思一秒,肯定道:“现在我是了。”
勾巴又不会说谎,刚才女孩都快被顶起来了。
女孩又露出了微笑:“可是你现在还当不了妹控。”
路明非咧开的嘴角紧紧抿着。
“等着我,马上就能当了。”
他说道。
女孩摇了摇头,仍旧笑道:“没关系的,我会等哥哥的,告诉哥哥一个秘密……”
她扬起小脸,凑到路明非耳边:“……我是兄控。”
路明非咧开了嘴,正要一个熊抱扑上去时。所有意识在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吞噬了,他全身猛地一颤,仿佛濒临绝境。
“啊!”芬格尔的惨叫把路明非惊醒了。
芬格尔正抱着脑袋蹲在旁边。
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行人脚步声、汽车鸣笛声、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大都会的一切声音都有,两名警卫靠在门边打瞌睡,远处的赛百味仍旧亮着灯。
“梦?”路明非心里说。
他从没做过两个叠起来的梦,第一个梦里他看见荒原上人群奔跑,第二个梦里他和女孩说话,他从第一个梦里醒来直接进入了第二个梦,其实那时他睡在长椅上,身上的毛毯都没有掀开。
“你不要在梦里跳高,你刚才像只受惊的跳蚤!”芬格尔抱怨。
路明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会是梦的,那种心脏里迸发的前所未有的亲近是梦无法凭空捏造的,那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
“把行李带上,来车了。”芬格尔说。
路明非听见了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
芬格尔说得没错,一列火车刚刚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250次快车进站。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刷卡机。
“CC25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两名警卫接着酣睡,看起来只有芬格尔察觉到这个列车员的到来,远处亮着灯的赛百味店里也没有人伸头看一眼。
深更半夜,这样一个衣着古雅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完全没有人注意他。
路明非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景象,那列车员像是一个……鬼魂吗?
“怎么好像……地狱列车一样?”他抓住芬格尔的袖子。
“是他的言灵效果而已,那家伙是个正常不过的活人,还是后街男孩的粉哦。”芬格尔说。
“言灵?”路明非默默咀嚼着新的词汇。
“人在呐人在呐,芬格尔和路明非。”芬格尔挥手。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车票来,拖着大包小包,跟在芬格尔后面走向检票口。
当他看清列车员的脸,才相信芬格尔说的,那家伙看起来确实不像个鬼魂,正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芬格尔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说,“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说,“车来得那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么?”
“降到‘F’了,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已经从天堂降到了地狱。”列车员说。
“真从农奴降成畜生了……”芬格尔嘟哝。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亮了,“真抱歉,调度上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可是很少有那么高阶级的人,所以系统出错了吧,就跟千年虫一个道理。”
“‘S’?”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有校长是‘S’么?”
“不只,不过不超过十个人。”列车员说,“快上车吧,靠站时间不长。”
“我想问个问题……这真的是一趟正式列车么?为什么列车表上没有它?为什么不准时到站?”
路明非环顾了下四周,有种穿越异世的朦胧感。
“是啊,芝加哥市政府特批的,直通卡塞尔学院。列车表上没有是因为它是支线车,不定期发车,你知道那种从公共铁路走但是通往一些矿山和工厂的特别列车么?我们跟那些是一样的。”列车员的回答非常坦然,一点不卖关子。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
车是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如一件艺术品。
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
列车在漆黑的夜色里疾驰,隔着一张橡木条桌,路明非、芬格尔和古德里安教授对坐。
车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舷窗包裹着实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金线,没有一处细节不精致。
路明非和芬格尔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白色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
学院的裁缝从没量过路明非的身材,却把衣服做得贴合无比,路明非翻开袖口,看见了里面用墨绿色线刺绣的名字,Ricardo M. Lu。
从踏上这列火车换上这身衣服,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上等了,成了非常上等的一个上等贱人,不过活动了一下后感觉也就这样,衣服确实挺帅的,可是不适合开龙脊。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问。他背靠着墙,后面是一幅被帆布遮挡起来的巨画。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没问你,要严肃,我是你的临时导师,学校指派的,这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古德里安教授看着路明非,“你也可以要一杯烈性酒什么的。”
“见导师……还能喝酒?”
“他们只是会给你一杯东西帮你镇静一下,免得入学辅导中途你惊声尖叫。”芬格尔凑在他耳边说。
“有那么夸张么?”
路明非摇了摇头。
“比你想的……还要夸张。”古德里安教授低声说,“首先,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在俄罗斯那边耽误得比较久;返回学院时才发现诺诺使了小性子,导致调度错误;还没接到你;所以决定跟车来一趟;其次,学院要求每个学生参加入学资格考试,我们称之为‘3E’考试,不通过考试就不能录取,你的奖学金也就暂时不能生效。”
“资格考试?”路明非松了一口气,“哇哇哇,先说好,我可是文盲哦,别指望我能答上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拉丁文和北欧神话。”
一边的芬格尔一脸崇拜,我去,路老弟好厚的面皮啊!能那么骄傲的把我是文盲打在脸上的人可不多见啊!
“这里有份保密协议你先签署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递过一份文件来。
面对那份拉丁文混合着英文与中文写的古怪文件,路明非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签了,md这玩意儿又臭又长,和app的承诺协议一样,正经人谁会仔细看完啊。
这玩意儿应该不会是卖身协议吧?
古德里安教授小心地收起文件,然后转过身,指向一边的书架,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太可惜了,如果你懂得拉丁文,你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龙族血统论》、《龙类基因学》……这是我们几千年来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
“为什么要用拉丁文?”
路明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良久,最后发问道。
“…”
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一时懵了,是啊,为啥书名要用拉丁文来写。
路明非没有理会大脑宕机的两人,自顾自地一气灌完了热可可,然后找个舒服的位置一躺,正打算回忆自己刚刚做过的梦境。
却突然听见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整个列车摇晃,所有灯光跳闪着熄灭,黑暗降临。
“喂,火车撞山了?”路明非摸摸自己的全身,似乎没有受伤,“有人受伤没有?有人知道蜡烛在哪儿?”
路明非在黑暗中摸索着,却碰到的不是真皮沙发的触感,而是像水球一般的柔嫩,又多了一份温软。
等到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身着哥特洛丽塔裙的女孩。
“哥哥,你是变态吗?”女孩幽幽道。
路明非情不自禁蹭了蹭她雪白的小脸,叹气道:“是,见到你之后已经成晚期了,治不好了。”
女孩轻轻扒开他的手,坐到窗边,默默看着疾驰而过的夜景。
周围人又消失了,路明非也不惊讶,他好奇地问道:“你这次是想告诉我什么?”
女孩轻轻微笑起来:“路明染,是哥哥给我取的名字。”
“原来是我取的吗,明然,哈哈,那么好听的名字只有我能想出来了吧。”路明非脸上浮现了笑容。
女孩托着腮,眼睛亮闪闪的,笑吟吟道:“哥哥真呆哦,一点也不怀疑我会说谎吗。”
“怎么可能?”路明非下意识反驳道,但说完自己也愣了,于是看着女孩傻笑。
“看窗外吧,哥哥,”女孩笑弯了明眸,说道,“欢迎回到,龙的世界!”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瞳孔忽然放大,不再是漆黑的夜晚,火车正高速奔行在浩瀚的冰原上,素白且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天空是浓郁如血的红色,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鲜红的,沿着车窗往下流淌。
就在那座冰峰顶上,图画上那只巨龙静静地趴着,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峰。
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每一次钻开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喷泉般涌出,片刻就蒸发为浓郁的白气,那些人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数千年之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的王座就是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杀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尸体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他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称呼那一天为‘新时代’。”女孩轻声说。
“乖乖,这肉得多香啊!”
路明非听着远远传来的、铁锤击打在铁锥尾部的声音,咽了一下口水。
“这就是历史所未曾记载的最老的皇帝,他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
女孩的声音平静。
她似乎非常享受那些击打声,闭上眼睛默默地欣赏着,露出一丝微笑。
“多好啊,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她又睁开眼睛,看着路明非说。
不知怎么的,路明非觉得她的笑容里,那么那么地悲伤。
悲伤了……几千年。
“你,不,我们,跟那黑龙……”路明非伸手,抚在了路明染的头顶,问道。
“很熟?”
“不,没有,恰恰相反,”女孩轻声说,“我们是最想杀死他的人。”
“我讨厌谜语人…”
路明非微微皱眉。
“哥哥,这些都不重要。”
路明染起身,拥抱住路明非的腰。
“什么都不必做,我会让哥哥重回王座的…”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似幻似真的梦便醒了。
睁开眼睛时,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牛皮长椅上,身上盖着毛毯。这是一间装饰古雅的书房,四周都是书柜,屋顶挂着一盏水晶吊灯。
路明非坐起来四顾,不远处的书桌边古德里安教授正在打盹儿。
“你醒啦?”古德里安教授抬起乱蓬蓬的脑袋来。
“这是哪里?我们翻车了么?我只觉得轰隆隆一阵响。”路明非按着自己的额头,脑袋里似乎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我们到卡塞尔学院了,一路都很顺利,怎么可能撞山?是你巧克力过敏导致中毒,直接晕倒过去,所以是给抬下火车的……”
古德里安教授嘴角抽了抽,说到,“对巧克力过敏的混血种,真是前所未有啊……”
路明非顿时露出了原来我不是人而是狗的震惊表情。
好嘛,嘴臭的原因找到了。
古德里安教授拍了拍手,示意这事儿就翻篇了。
书房的门打开,一个脸上就写着“我是个日本人”的中年男人疾步进来,左右手各是一只黑色的手提箱,银色金属包边,看起来相当结实。
他把两只手提箱放在桌上之后,恭恭敬敬地对路明非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非常高兴认识我们‘S’级的新生,已经四十多年不曾有过‘S’级的新生了。”
“是么?我能问问四十多年前那个‘S’级新生是一个什么人,绝世屠龙高手么?”路明非期待着上一届的老东西能给自己爆点金币。
“本来他有机会的,可他在大二下学期吞枪自杀了,所以就没有下文了。”富山雅史非常坦白。
“吞枪自杀?”
“因为成绩太优秀,思维很敏锐,钻研龙类事典的时候陷入了某些哲学上的思辨难关,一时没解脱出来,就吞枪了,后来我们才增设了心理教员。”富山雅史说。
“听起来不赖,”路明非喘了口气,“可惜我一直是以迟钝出名,不过如果能给我配备一位贴身温柔巨乳白丝的校医大姐姐我想会更好。”
“但是你有潜力!”古德里安教授对着富山雅史竖起大拇指,神采奕奕,显然是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句。
路明非不理解他在欢乐些什么,很想捂脸。
“我们带来了两件东西,都是级别很高的文物,我们特意从学院档案馆里借出来的,希望能对你踏入里世界的大门有点帮助。”
富山雅史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只手提箱,揭去层层泡沫之后,路明非看见了一片黑色的鳞,大约有半面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得像是新上了油,纹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辨。
“捏一捏。”富山雅史说。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鳞来,感觉那东西像是假的,质感有点像钢,冰凉坚韧,但是重量却很轻,跟塑料接近,边缘锋利得稍用力就会割开手指。
这时候富山雅史把一件东西塞进他的手心。
路明非一看,居然是一柄手枪。
“沃尔特PPK手枪,口径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装备部的家伙们给它做过一些改进。现在,你可以用它向鳞片射击。”富山雅史把那片鳞放置在窗台上。
“007也用它?”路明非跃跃欲试的吹了吹枪口,“可惜我不会射击。”
“是啊,就是那柄经典的007手枪。”富山雅史捂着耳朵,稍稍后退了几米,“不会射击也行,扣动扳机就好了,对准鳞片。”
“彭!”
轰然巨响,路明非仿佛被一柄重锤击打在胸口,那柄PPK上传来的后坐力让他感觉是刚刚发射了一枚航炮的炮弹,他一个倒仰翻了出去,一直摔进背后的沙发里,满眼都是金星,我去,我夜战长达十二小时的天性的肉体竟然承受不住这破枪的后坐力?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一脸懵圈。
“原来他不是那种体力优秀的学生!”富山雅史惊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许我不该把这把枪拿出来。”
“你这枪是装备部改造过的么?唉,那些疯子改造过的东西就不要轻易拿来试了!”古德里安教授一叠声地埋怨。
“一时有点好奇,是把好枪,虽然未必能一枪轰爆龙眼,不过估计能在四代种五代种身上开个洞洞。”富山雅史说。
路明非使劲摇摇头,从沮丧中再一次坚定了精神,看向了四周,第一眼是古德里安教授写满关心的脸,第二眼是富山雅史手中晃动的黑色鳞片。
完美无缺的黑色鳞片,没有任何东西在它的表面留下痕迹。
路明非有绝对把握,哪怕刚才这后坐力弄的自己很是狼狈,但是他刚才一枪绝对命中了鳞片中心。
一支堪比航炮的枪,却未能洞穿那片鳞。
“这是龙鳞,1900年斯文·赫定在中国新疆楼兰古城发现的,他没能认出这东西来,但是他发现火烧或者用锤子敲打都无法损坏这片东西,所以把它从中国带回了欧洲。在欧洲有人把它认了出来,那个人叫梅涅克·卡塞尔。这个人路明非先生你以后会学到的。”富山雅史说。
“接着是第二件物品。”富山雅史开启了第二只手提箱。
一只圆柱形的玻璃瓶被送到了路明非的面前,就像是生物课上老师用来装标本的那种瓶子。
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是一个很像蜥蜴的动物,黄白色的,蜷缩着修长的尾巴,像是子宫中的胎儿,嘴边的长须在溶液里缓慢地飘拂,合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如婴儿般安详。
如果不是那东西的背后展开了两面膜翼,路明非会认为它根本就是某种古代蜥蜴。
“这是一条红龙的幼崽,甚至还没死去,只是在沉睡状态。龙类很难杀死,尤其是高贵的初代种和次代种,即使你毁灭它们的身躯,都无法毁灭灵魂,它们会再度苏醒,”富山雅史说,“这是极难得的标本,通常人类无法捕获龙,因为龙类能够察觉人类大脑的活动,要么在人类靠近之前发动进攻,要么就会逃走。这个标本是1796年在印度发现的,很幸运,这条红龙幼崽大概是在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被一条巨蟒吞下去了,当地的农民杀死了巨蟒,从它的肚子里得到了这个幼崽。”
路明非观察着眼前长着一对膜翼的四脚蜥蜴,觉得这玩意儿挺可爱,很想搓一下它的脑袋。
他凑近了点,几乎是与紧闭双眼安详入睡的龙崽对视着。
忽然,它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眼睛闪着晖光。
路明非和它大眼瞪着小眼,他试着挥了挥手:“亻尔女子?”
红龙幼崽颤抖着身体,爬行类的五官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恐,下一秒,仿佛是迫不及待一般,它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明非,怎么了?”古德里安教授视线被路明非挡住,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
路明非只当这蜥蜴睡多了,起来透个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说道:“教授,可以了,咱们继续吧。”
“太好了!”古德里安教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那就聊一聊学习吧,我对你的培养计划早有准备!第一学期,我建议你选‘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作为专业课,外语方面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可以选‘太极拳’,这样你会获得十三个学分,在新生中想来没人可以跟你相比。我要让你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学生!”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又说道“不过我询问过你父母的看法,他们说是还可以加大力度。”
“加大力度?难道他们以为自己生的是天才么?我是块叉烧还真是抱歉了啊!”
路明非感到彻头彻尾的无力,“好吧,大家也别绕弯子了,如果我挂科,会怎么样?”
“只是重修而已,只要不严重违反校规,卡塞尔学院不会开除学生,有的学生连续挂科几年,不还在补考么?”古德里安教授一副安慰人的语气,“你记得芬格尔么?他可是读了四年的四年级了……也没人叫他退学啊。”
这哪里是安慰,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芬格尔也曾是意气风发的“A”级学生,现在被折磨成了一个猥琐的流浪汉,而那个“S”级的学长则吞了枪,这里的逻辑大概是阶级越高越会死!
路明非恶趣味的想着。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中文?”
路明非一脸严肃的问道。
“很好的问题,”古德里安教授点了点头,“因为根据研究部的结论,龙族中几位亲王级的重磅人物,他们的沉眠之地都在中国,而他们即将苏醒。卡塞尔学院从十年前就把中文列为必修课,你们每一个人,都肩负着深入中国腹地杀死龙王的任务!”
“有工资吗?”
路明非突然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这倒没有,但是我们的待遇很不错哦,吃喝报销!我们还帮你缴纳了医疗保险呢!”
古德里安教授说。
“拜托!你们是搞屠龙这一行的,这是最基本的吧,没有医疗保险怎么活?这个要人命的工作吧?最高的保额是多少钱?5000万美金么?”
“是免费把你的遗体空运回中国啦……”
“What?”路明非瞪大眼睛,想象一具蒙着白被单的尸体被扛下飞机,脑袋上贴着个标签上写着熟悉的名字,“路明非”。
路明非被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一左一右挟持着,步出办公室,左右两边的人都有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他则是一脸沉痛的垂着脑袋,仿佛在为某个时空壮烈阵亡的自己哀悼。
一群维修工装束的人扛着工具箱,和他们擦肩而过,似乎是去维修那扇被机炮版PPK打出一个大洞的窗户。
走出那栋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外面是绿色的草坪、绯红色的鹅卵石路和城堡似的建筑群,远处的教堂顶上鸽子起落。
站在阳光里,路明非好歹恢复了几分活力,至少看起来自己还活在人间。
“我老妈……”路明非说。
他觉得自己得问清楚,到底自己爹娘在这桩乌龙入学案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什么爹娘会腹黑到把唯一的儿子往死里整?
难道他是捡来的?
不应该啊,自己还有在肚子里的记忆呢。
凄厉的警报突然横空而过,在校园里四处回荡,像是咆哮着狂奔的幽灵。
路明非呆住了,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瞬间严峻起来的脸色显然说明局面严峻。
“啊嘞?是空袭么?”路明非精神了起来,左看右看,“龙族来进攻了?龙族会用空袭么?是了,它们是会飞的!”
路明非抄起被自己揣到怀里的枪型大炮,一个踏前大喊了一声,“枪在手,跟我走!杀肥龙,抢…”
还没说完就被古德里安教授捂住嘴摁了回来。
“糟糕……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找隐蔽物!该死的他们就要开始了!”富山雅史大喊。
“快回办公室躲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面色肃然。
已经晚了,他们背后那栋小楼的楼梯上出现了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M4枪族的人群,维修部的工人们从办公室里闪了出来,似乎要去制止,但是对方抬枪就射,特种兵般魁梧的木工们在冲出办公室的刹那间就纷纷倒下了。
“啊?黑龙也是龙啊?”
路明非一脸懵逼,然后拉着两人撒腿就跑,他妈的单枪难敌军队啊,自己的大鸟哪怕转起来车轮也不防弹啊!
路明非心想自己那份把遗体送回中国的医疗保险立刻就能用上了。
在那些人把枪口指向路明非之前,富山雅史领着他和古德里安教授一起,闪进了窄道里。
黑色作战服的入侵者完全无视了这三个目标,从窄道外高速闪过,而教堂里冲出了深红色作战服的人。
这个寂静到极点的校园忽然变成了战场,每一栋建筑里都有人往外涌出,他们以服色分群体,每一人都带着武器,见面都是毫不留情地扫射,很多人在露面的第一个瞬间就被撂倒在地。
枪声震耳欲聋,路明非简直以为他是在二战的北非战场上。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古德里安教授。
“学会生主席想干什么?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他不想被扣学分吧!”古德里安教授捂着耳朵,对富山雅史咆哮。
“她在乎过么?她的绩点原本就不高!”富山雅史说着,敏捷地下蹲。
子弹的呼啸声就在富山雅史头顶掠过,路明非想那一准儿是一枚真的子弹,而富山雅史只要再慢一瞬间就会像维修部工人们一样倒下。
呱,原来是学生会主席暴动了?这里的学生是以造反为己任的么?
“她叫凯莎·加图索!”富山雅史直起身来愤怒地说,“那个开布加迪威龙的纨绔子弟!”
他从怀里抽出那柄航炮版的PPK,另外更换了一枚弹夹,满脸都是突击队即将上战场的决然。
“我会记住她的!如果她选我的课,我会要他好看!”古德里安教授大喊。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的生命结束,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入了他的身体,在那身邋遢的西装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弹洞,一泼血溅了出来。
古德里安教授低头,吃力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弹孔,拉住路明非只说了一句,“你的选课单……记得要填好!”
古德里安教授瘫倒在地。试图扑上去救援的富山雅史背后中枪,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扑了几步,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总该不是开玩笑的吧?”
路明非瞳孔一缩。
就在他面前,真真切切地有人死了,还是对他很好的俩老登,那小天女她们呢?
路明非攥紧了拳头,眯起了眼睛,端起了自己的枪,寻觅着领头的家伙。
他背贴墙壁挪动着,感觉着外面无数弹道交错,那些杀人的子弹擦着他的身旁飞过。
校园现在成了屠场,他也不知道哪一边是友军哪一边是敌人。
但他知道,活着才有输出,于是他继续潜行。
“定位!定位!对方还剩余四十三人!”
“对方剩余二十七人!有一名狙击手未能定位!他已经干掉了我们十三个人!解决掉他!”
双方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一边持续射击。
但诡异的是没有人试图冲进路明非所在的窄道,只是不断有冷弹射来,路明非依靠着墙壁,用军训学来的东西匍匐前进。
外面屠杀式的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校园四处硝烟弥漫,草坪和过道上满是尸体。
双方已经动用了包括手雷、掷弹筒、肩扛式火箭炮在内的各种武器。
路明非蹭过不少兵器杂志看,认识这些价格不菲的家伙。
看破坏的效果。
那些武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
路明非冷静的观察这战场,心跳已经升至180,头脑也在飞快的运转。
身穿黑色作战服和身穿深红色作战服的两拨人显然是对立的,他们都是试图向着对方的本部发起冲击,黑队的本部是刚才他们所在的那栋小楼,深红队的本部则是草坪对面的教堂,此刻的炮火焦点是双方阵地中央的停车场,双方冲锋队都必须强行通过停车场,而那里没有足够的隐蔽物,完全暴露在弹幕下,死在那里的有四十多个人了。
“如果是虫族这样冲还有些道理,它们出兵快而且没脑子,可作为人类你不应该架一下坦克首先覆盖一下阵地么?要不然你可以派个鬼去扔核弹嘛。”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仿佛是指挥官体察到了星际争霸高手路明非的战术意图,一名提着黑色手提箱试图冲过停车场的深红队战斗员出现,身手灵活地闪避了几片弹幕之后,被一枚来自高处的狙击步枪子弹打翻在地,翻过来的手提箱上清晰的一枚黄色核标志。
路明非脸上抽搐,“我说说而已……还真有啊?倒也不赖……这么近的距离上被核弹炸死,估计都不带疼的。”
没辙了,这种疯子的战场,不是他这种正常人能理解。
枪声渐渐变得稀稀落落,硝烟略微散去,四面八方传来了清冷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是通过扩音系统播放出来的,“凯莎,你还有几个人活着?还要继续么?”
“楚子涵,干得不错,”对方的声音是从同一个扩音系统出来的,透着冷冷的笑意,“我这边只剩我和一个狙击手了,想用狙击手冲锋么?”
“楚子涵?”
路明非一愣,我擦,自己的干女儿成了学校里的军火头头了?
“我也只剩一个女生了,不过蛮遗憾的,她就是那个让你们头疼的狙击手。她只要锁定停车场你们是过不来的,可惜她也不是冲锋的材料。”
“今年不会是死局吧?那样不是很遗憾?”
“是很遗憾,我还想赢你那辆布加迪威龙呢。”
“现在我只剩下一把猎刀了,你呢?”
“当然是那柄‘村雨’了,这是我的指挥刀。”
“停车场见。”
“很好。”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赫然终止,双方都切断了通讯。校园寂静得像是死城,硝烟弥漫如晨雾。
路明非在窄道里四下张望,感觉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他考虑了一下,于是躺在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教授的尸体旁。
他扭头看着这老家伙的脸,想到他对自己倒是不错,就这么没来由地被干掉了,心里略有点悲凉。
“哎呀哎呀,老登啊!还没爆金币就死了啊!不知道这样阵亡保险给不给送回老家。”
路明非叹口气,抬起古德里安教授的一只胳膊压在自己背上,这样显得古德里安教授是试图掩护他的时候两人一起被扫倒的。
教堂和小楼的门同时打开,沉重的作战靴也几乎是同时踏出了第一步。
深红色作战服的人手中提着一柄大约半米长的军用猎刀,黑色的刀身上烙印了金色的花纹;黑色作战服的人则提了一柄修长的日本刀,刀身反射日光,亮得刺眼。
两人向着停车场走去,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把气氛越压越紧。
“搞什么?肉搏?”路明非想,“都带着微缩核弹冲锋了,还搞肉搏?”
深红色作战服的人站在停车场一侧,摘掉了头上的面罩,金子般耀眼的头发披散下来,衬着一张希腊女神雕塑般的脸,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目光冰冷。
她把那柄猎刀在空中抛着玩,看着对面穿黑色作战服的人。
对方也摘掉了面罩,露出一头毫不驯服的黑发,指向不同方向,凌厉如刀剑。
“能走到我面前,你比我想的强。”金发的年轻女孩说。
“能让凯莎这么夸奖,很荣幸。”黑发年轻女孩冷漠地回应。
“但是到此为止了。”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凯莎如利箭射出。
路明非感觉到远处一股无形的气压随着凯莎的扑击而来,让他心里一颤,呼吸暂停。
扑击的瞬间,凯莎的身影模糊了,那是因为不可思议的高速,她像是一只从高空俯击下来的鹰!
猎刀连同握刀的手臂都无法辨认了,那是因为更快的速度,让她的刀几乎是隐形的!
这是要杀死一个人的刀,强硬、肃杀,带着皇帝般的赫赫威严。这样一刀下去,面前就算是块铁也被斩开了。
但对面的楚子涵不是铁,她手中的长刀才是一块铁,她站定了没有动,长刀缓缓地扫过一个圆弧,凝在半空中。
凯莎几乎必杀的一刀迫在眉睫,瞬间,楚子涵的刀也消失了,仅仅靠着手腕一抖,长刀做了凌厉的闪击,以不大的力量击打在凯莎的刀尖上。
这是超乎速度和力量的技巧,刀是一个杠杆,刀尖受力会把最大的力量传递到握刀者的手腕上,而楚子涵选择的时间就是在凯莎真正发力前的一瞬。
那是凯莎最弱的时候,她做了截杀!
路明非勉强能看清这些细节,只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版本了,他妈的不是里番黄文吗?谁勾巴大就听谁的。
怎么搞成那么高武力干什么?
路明非眯起眼睛,将枪口对准那个叫凯撒还是凯莎的,md,打我干女儿,害得我两位恩师嗝屁的就是你这个黄毛是吧?
等等,我测,楚楚你别动啊为父我看不清了啊!
路明非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两人又打成了一团。
金属蜂鸣,那是楚子涵的长刀在急震。
虽然触及凯莎的猎刀只是一瞬,但是因此而受的巨力让这柄玉钢打造的长刀产生剧震,就像是一片被拨动的铜簧。
凯莎刀上的力量太大了,楚子涵的刀正在借着震动消去所受的巨力。
楚子涵后退几步,看了看自己的刀,“跟‘狄克推多’比起来,‘村雨’还是有所不如。”
两个人静了一瞬,再度扑上。
猎刀“狄克推多”在凯莎手中刚猛强硬,而楚子涵的“村雨”则像是一个鬼魅融入了空气,总是忽然闪现,做出致命的劈杀,每一次被“狄克推多”截断,就立刻撤走,再一次以高速化作近乎不可见的虚光。
双方的殊死搏杀曼妙如一场舞蹈表演,速度快得路明非看不清楚,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一个模糊的深红色人影,狄克推多的黑影,村雨反射的强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解不开。
空气中楚子涵那柄刀的震动声越来越激烈了,混着凯莎的怒吼,杀气浓郁黏稠。
“狄克推多?村雨?”
路明非暗暗记住这俩名字,嗯,以后自己的武器一定要起一个狂拽霸劲的名啊!
路明非看着两个人打了起来,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指指点点,就缺一桶爆米花了。
可惜短暂的安稳很快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
他下意识捏紧了富山雅史死后爆的装备——那把手枪。
入侵者从后面下到窄道里,迎接她的是一句低声而冰冷的“不准动!”
双方都愣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路明非眨巴眼睛,对方那双漂亮的飞扬的眼睛熟悉得让人惊喜,还有暗红色梳成马尾的长发,还有耳朵上的四叶草耳钉在摇摇晃晃,不是诺诺还是谁?
可是她穿着红方的作战服,和自己干女儿穿的不一样。
路明非咬牙切齿:“想不到你个细眉大奶的也背叛了人类,看来我今天是要大义灭亲了!”
诺诺也举着枪,她没好气道:“都什么跟什么,把你枪放下,我是在……”
她停住了,平端着枪一动不动,突然大喊道:“趴下!”
路明非心中涌出一股针刺一般的危机感,在诺诺出声的瞬间就果断趴下。
子弹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路明非分毫未伤,他转头看向诺诺。
大片的血在诺诺胸口蔓延开来,把深红色的作战服染成了黑色。
一枚大口径狙击枪子弹直接命中了她的胸口,她被带得几乎仰面倒地,但用了最后的力气坚强地坐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明明已经垂死,还有心思开玩笑:“路明非,记得把我当正宫葬……”
路明非转过头,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女孩平贴在地面上端着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青烟。
路明非认识那支枪,美国产巴雷特82a1狙击步枪“狙击之王”,05英寸大口径,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的人,绝对无法救治。
子弹会把人的脏腑打成血污。
那女孩是黑色那一方的狙击手,她和诺诺算是狭路相逢,两人之间隔着路明非,都被挡住了弹道,在诺诺出声的瞬间,她也扣下了扳机,不过她和诺诺不一样,她不认识路明非,开枪毫无负担,而诺诺心有顾忌,慢了一步。
诺诺漆黑的眼眸失去了亮光,唇角一弯的微笑却还在。
那女孩扔下巴雷特,掏出轻便的手枪,一边走过来,一边又在她身上补了一枪。
几个血点溅到了路明非脸上。
他皱着眉头,也没去擦。
“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始贯彻红发都是笨蛋这个设定了,你尽管开枪就好咯,我又不是躲不开。”
他叹着气,轻轻揽起地上的遗体到自己怀里。
他有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黑幕上有灿烂的黄金瞳睁开,钟鸣般的声音,“愿意交换么?”
交换?交换什么?
隐隐地有种冲动让他想答应,似乎答应了就不一样了,答应的瞬间,就有什么事情会改变,仿佛会失去一些束缚,换来名为力量的东西。
但是他摇了摇头,眼前的场景恢复了正常。
那女孩举着枪,高声道:“我们赢了!凯莎!你失败了!”
她像是个推翻了暴君统治的反抗军。
“唉,诺诺啊,什么叫一狙传三代,人走狙还在呢?”
他随意道,然后手中的手枪一丢,单手拾起地上的巴雷特。
同时眼眸中暗金色流转,然后变成了腥血一般的赤红色。
“彭!”
是啊,确实他们赢了,此刻无论是凯莎还是楚子涵都无法脱离战场,这个女孩可以轻松地哼着歌走进深红队的本部去,赢得这场战争。
如果这是一盘棋,黑白双方已经下到了官子的地步,胜负已经无从扭转。
但是一颗红色棋子,出现在双方的“劫”上。
震耳欲聋的枪响把女孩的呼声压过,背后袭来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量,推着她向前。
她不敢相信,挣扎着回头,但还是到了。
她倒在地上,像被猎人射杀的天鹅。
凯莎和楚子涵不约而同地收手退后,看向硝烟弥漫的窄道出口处,一个身影自硝烟中出现,提着那支沉重的“狙击之王”。
凯莎冷冷呵斥道:“是谁?无关者出局!”
路明非笑了出声:“无关牛魔个酬宾!学生会主席,你还是先睡一会吧。”
他端起枪,锁定目标,猛地扣下扳机,一颗大口径的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
凯莎闪身试图躲避,却仍旧被正面击中,就好像那颗子弹还没出膛就已经命中了一样!
在场的活人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子涵。
她扔下村雨,举起双手,平静道:“我投降。”
路明非也扔掉了巴雷特,它的内部构造已经被破坏了,必中的子弹,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他微笑着点头道:“好久不见了。”
楚子涵一语不发,面无表情的径直朝他走过来。
路明非额上冒起了冷汗。
干女儿什么的,其实也算一种口嗨,毕竟当初可以说是先攻略学姐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些小意外,等等,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了?
自己难不成是老年痴呆了…
难道后续的发展不是她发现自己老妈穿着她的衣服在她的床上骑乘式驾驶她的男人后愤而选择出国留学了吗?
为什么感觉不太对劲?
她两手揪住路明非的脸颊,认真道:“为什么一整年不联系我?一问你就说在忙。”
路明非蒙了,越想越扑簌迷离,巨大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自己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吗?
那自己和苏小妍边做爱边拨通的是谁的号码?
而且自己也从未给她发过这种话啊?
楚子涵还要继续问些什么,广播系统突然又恢复运转,铿锵有力的广播操进行曲传遍整个校园。
楚子涵无奈,只得道:“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离开,似乎是去处理一堆死人的后事。
一栋不知名的建筑大门中开,医生和护士们蜂拥而出,开始为地上的尸体打针。
一个戴金丝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儿拿手帕捂着口鼻、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向路明非这边走来。
他打量着路明非的装束:“你是新生?”
路明非点了点头。
“我是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小老头儿满脸鄙夷,“一边儿歇着去!现在的学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很好玩么?很好玩么?”
路明非听见他的话,反倒松了口气,他妈的,什么游戏玩的那么逼真,害的自己差点爆种。
于是他满脸诚恳地拉住小老头的手:“我是无辜的啊,只不过被波及了而已,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连我这个新生都不放过,这种行为一定要严惩不贷!”
曼施坦因被他的痛心疾首吓了一跳,心中一动,马上拍拍胸膛应承下来:“放心,我一定帮你申冤。”
他怒视着“复活”的凯莎和一旁的楚子涵:“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瞧,我要报告给校长,你们已经违反了特别校规!”
路明非帮腔道:“确实!”
曼施坦因摸出手机,立马开始拨号。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忙线声结束。
曼施坦因显然是认为自己抓到了把柄,还开了免提。
“你好,曼施坦因。”低沉温雅的声音像是一个地道的欧洲绅士,却是一口标准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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