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圣龙血脉(2/2)
江南“乌魂”营中,易云霜交代完这一句后便马不停蹄赶赴渡口,朝中局势变幻莫测,她不敢耽误分毫。
南下之前,她本想领着“乌魂”回师,为朝廷保留一支神兵,然而与苏语凝一番对白之后,她心中忽而生出几分疑虑:
“若真是朝中有奸佞作祟,那此时无主的‘乌魂’便可能被奸佞掌控,局面将更加危急。”易云霜思忖再三,终是决定将“乌魂”留在原地待命,既可保全自身,又可威压金陵,甚至隐隐之间,她心中还存留着几分侥幸:
若是他没有死呢?
“吁!”
易云霜思虑之间,只觉周身一阵凛冽杀气,她驰骋疆场多年,立时聚精凝神,朝着周遭大喝一声:“什么人?”
扬长官道之上立时风声鹤唳,一道幽深鬼魅的声响不知从何处飘来:“易候此行,可是要寻本座?”
“摩尼教主?”易云霜目光微凝,她虽久居冀北,但对中原之事亦是有所耳闻,如此修为又神出鬼没的,这世上想来便只有摩尼教的那位教主了。
“正是本座。”
“何必藏头露尾?”易云霜厉声一喝,手中长枪一翻,全身警觉,目光沿着周遭横扫,若这贼首敢冒头,她便随时准备发起抢攻。
“你虽是身经百战的将帅,但论单打独斗,却非我一合之敌!”那模糊缥缈的声音赫然加重几分:“如此,还要战吗?”
“哼,”易云霜一声冷笑:“既是当世无敌,又何苦作祟扰乱生灵,既是有所图谋,又何必惺惺作态,吾辈生于世间,若是稍遇强敌便畏缩不前,那这碌碌一生有何意义?”
此言一出,即便是诡秘如摩尼教主这般人物亦是沉默许久,待得周遭风声渐止,这才传来一声叹息:“易候确是豪气干云!罢了,今日你我是平路相逢,便不杀你。”
“哼,要战便战,何必寻些借口!”易云霜并不买账,她向来桀骜,宁愿战死,也不怯战、
“临行之前倒是奉劝一句,朝中风云变幻,却并非你所能阻拦,不如退回冀北,保得一方安宁。”
“看来,皇城变故乃至吕松此番遇难,是你所为了。”易云霜听出几分端倪,正要开口发问,然而那道凛冽杀气却是赫然消散,只留着一句缥缈之音在山林间回响:
“言尽于此,易候好自为之吧。”
感知到周遭杀意消散,易云霜深呼口气,心中压力确是少了几分,但对京中之事却是更为担忧,当即不再耽搁,收起长枪拍马向前,再度朝着燕京奔涌。
易云霜远去不久,密林之中赫然走出一道黑影,魔影飘忽,修罗鬼面,杀意尽显,不出多时,远处便有两人飞速赶至,直朝着这黑衣修罗跪地讨饶:
“教主饶命,属下办事不力!”
“教主饶命!”
两人连番磕头讨饶,显然是被这股无边杀意震破了心防。
“这几日搜寻得如何?”
“禀教主,那厮……吕松他是宁死也不受擒呐,他……咱们本想着将他围住,给他点了穴废去武功再带回来,可……可他偏生是个犟种,他就这么跳了江了……”
回话之人正是那日围堵吕松的成非玉,此刻他言语吞吐,显然是对这教主脾性还不甚熟悉,要知道此战之前,摩尼教主可是叮嘱过他只需将吕松捉回燕京便好,不可取他性命,可那日吕松苦战之余竟是跃入江河,激流难渡,如今却是生死难料。
“废物!”一声咆哮响起,那黑衣修罗长臂一甩,立时便有两道气浪朝他二人扑面而来,二人面露惊骇之色,只觉这气浪直入心脾,身体如同烈火焚心般痛苦无比,两人几乎同时爆出一声惨叫,很快便已翻倒在地打起了滚,那烈火痛楚立时又变得冰冷刺骨,犹如凛冬寒毒一般让人如坠冰窖,痛不欲生。
“教主……教主饶命!”
“饶命啊教主,我……我有办法……!”
跟在后头的李存山亦眼看支撑不住,也不知是真有办法还是信口胡诌,愣是抬手发言,大声呼喊。
果然,那黑衣修罗稍稍撤力,一身冰火内劲烟消云散,躺在地上的二人如获新生,赶紧爬起继续跪伏。
“你说什么?”
“禀……禀教主……”李存山喘息几口,这才言道:“既是水中难寻踪迹,不如将水抽干。”
“何意?”
“那一条水路我瞧了的,西有淮山、东有青徐,两处堤坝,若是吕松如此重要,可令怒护法带兵堵住淮山,属下则带人于青徐放水,不出三日,水路自会干涸,届时再派人于水路沿岸搜寻,或能寻得踪迹。”
“蠢货!”黑衣修罗冷笑一声,确是听懂了李存山言下之意:“江水激流,这几日功夫便不知飘向何处,抽水搜寻岂非刻舟求剑?”
“虽……虽是愚笨了些,可那吕松身中三刀一剑,本就再无活路,这江水一路礁石、犄角甚多,亦有可能被困于水槽石涧,当然,若他真个随激流而走,我也无话可说。”
黑衣修罗闻言不再回应,转而望向远处江水默然不语,诚然他如今修为绝顶,却依旧无法事事顺遂,这大江大河如此激涌,吕松当时又身负重伤,想来便是凶多吉少了。
“若是依你计行事,淮山、青徐两地,灾情几何?”
李存山略一思忖才道:“青徐周遭旷无人烟,干涸一阵倒是无妨,只是淮山一带地势凹凸,若是蓄水不发,大水顺势侵入,约莫两州七郡之地,将成一片汪洋。”
黑衣修罗思忖半晌,终身提气凝目,正色相告:“吕松于我大计部署是重要一环,无论如何死要见尸,你们,即刻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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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上,南宫出举目远眺,见得海面一片苍茫,除了自己这数十艘海船外便再无风波,几日来难得升出几分安宁之感。
那日战败于金陵,前有金陵兵马穷追不舍,后有甘蜀叛军内斗不断,他亲率蛊兵突围,几番冲杀之下,却是被赶到了东海附近,考虑到苏语凝种种手段,南宫出此番撤兵却不敢再过江南,索性率麾下抢了数十艘战船客船,计划绕东海南海,沿交趾、粤西登陆回归南疆,十余日漂泊,总算是彻底摆脱了金陵腹地。
十万蛊兵出疆,如今却不足三万,七位长老更是只有一位幸存,南宫出只要一闭上眼,脑中便是这些血淋漓的数字,他实在不知,这一路回去,该有何颜面去对答那些死难家属。
“神子,你瞧!”
思绪之间,耳边却是传来幸存长老的惊呼之声,南宫出寻声望去,却见海面之上赫然闪耀着一层金光,金光随着海水一路荡漾,距离他们这一路战船倒是不远,光彩夺目,难免引得南疆族人好奇。
“靠过去看看!”
过不多时,船上动静便大了起来,却见几名水性好的族人拖着一位涣散着金光的尸首走近,朝着南宫出行了族礼道:“神子,金光便在从这人身上。”
南宫出微微点头,随即便朝那浑身金光的尸首望去,虽是金光耀眼,但南宫出毕竟修为过人目力不俗,很快便透过那金光瞧出此人真容。
“竟然是他!”
南宫出一阵莫名,他这些时日自顾撤离,却是并不知道城北朝廷讨逆军的战况,他只知道那一日被苏语凝算计之下,北路大军自然讨不到好,可他却料想不到,这北路大军的统帅竟是会沦落至此,于海面漂泊如丧家之犬。
“他这一身金光又是怎么回事?”
南宫出伸出手指于吕松鼻息间探看,虽有一息尚存,但他体内真气涣散,全身筋骨也在这一路激荡冲刷下伤重难愈,此等情况,本该早没了生机,却不成想能拖到今日。
“神子,这……这是那北朝廷的主帅!”
战阵之上不止一人见过吕松,如今已有不少族人识出他的身份,这便围拢过来叫喊:“杀了他!杀了他!”
南宫出抬手止住呼声,又朝着吕松面容沉吟良久,这才朗声说道:“诸位,此番大战是我指挥不力,更是那苏家妖女奸猾狡诈,此人虽是敌首,此刻却已命不久矣,然他这一身金光却是匪夷所思,我欲将其带回蛊神殿参详一二,请示蛊神大人定夺,若能为我南疆所用,倒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甚好。”
幸存长老微微点头,经此一役,这位桀骜不驯的南疆神子倒是成长了不少,这番说辞进退有度,倒是让如今低迷的士气缓和了不少,这一遭虽是损失惨重,但南疆根基犹在,进取虽难,但也能在蛊神庇佑下休养生息。
商议结束,众人便不再多言,约莫数日间,南疆残军便已自交趾一带登录,再经十余日翻山越岭,终是回归南疆云都府。
一众族人思乡情切,南宫出也不阻拦,南疆蛊兵本就是乡民一体,集结为军,归乡为民,此时的南疆显然更需要修养。
将一众长老后事安排完毕,南宫出便带着金光未消的吕松躯体朝着蛊神殿奔去,蛊神雕像屹立大殿正中,南宫出狠一咬牙,挤出全身真气灌入神像之中,不多时便又进入那玄乎缥缈的结界之中。
“哼,怎么,这么快就大败而归了?”散漫语声响起,倒是比从前要轻快许多,显然高人这会儿心情不错。
“前辈教训得是,此番出疆,是我心急了。”南宫出颔首言道:“此番来打扰前辈,却是又有一桩怪事相询。”
“哼,便是这人吗?”那散漫声响自然能察觉到殿中生人气息,然而他话音未落,竟是忽然爆出一句从未听过的词汇。
“圣龙血脉?”
“前辈?”南宫出不明所以,探声问道。
“他是什么人?”散漫声响突然变得正色严肃,显然是遇到了不可捉摸之事。
“此人乃是南明朝廷的一位统帅,此番出疆征战,此人亦是败军之将,却不知为何落入南海,被我部战船拾得,见他生有异象,我便带回来请前辈相看。”
“……”
神秘声响不再言语,南宫出也不多问,便只安坐于地静静等候,过不多时,便听得声响再起:
“你将人留在此地,自己退去吧。”
“……”南宫出闻言有些不解,但对于这位前辈的指示他又不敢不听,当下站起身来,正欲撤去功力,却听那高人再次发声:
“此人情况复杂,我需得思量几日,待有了安排再知会你。”
“如此,便全听前辈发落。”
南宫出应声而出,空荡的蛊神殿里便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吕松一人,约莫半晌过去,一道红衣倩影却自天边飞来,直奔蛊神大殿。
“神……神女?”
门口守卫之人尽皆拜倒在地,面色变得极为震惊,南疆自远古时便有神子神女传承之说,而到了百年前的南疆神女南宫迷离一代,神女修为卓着,隐有羽化升仙长生不老之势,后续虽传位于下任神子南宫错,但每每南疆风雨时都会及时出现,是故如今在蛊神殿门口的守卫便能认出来人,那一袭红衣,便是整个南疆的信仰所在。
“嗯,”
南宫迷离微微点头,随即便推门而入,见得那殿中果然躺着一位金光少年,这便蹲下身躯细细打量,良久之后却是将人搀扶起身,素手轻摇,便沿着来时方向飞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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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迷离一路飞出,穿过一片茂密丛林,越过一条崎岖山,终是到得一处墨玉山巅。
这山巅并无稀奇,于南疆之中盛名已久,便是不少族人都时常攀山游玩,但世人却有不知,便在这山巅之上,南宫迷离凌空行走,却是踏入一座旁人难以察觉的世外宫殿。
世外洞天,莫过于此。
被南宫迷离带回的少年便横置于大殿正中,距离那日投江已过去半月有余,至今未能苏醒,而他金身笼罩,气息未绝,却是引得这宫殿之中一众人等前来注目。
“果真是圣龙血脉?”
南宫迷离观摩着这道金光,转头向着身后众人问询,她虽修为高深,但这殿中之人,却都比她熟悉这“圣龙血脉”。
便在此时,一道温柔清澈的女声却是响起:
“圣龙现世,遇死而生,这一身金光,确是将他心脉护住,观其修为境界,若是品性端庄,自然便是圣龙血脉觉醒的不二之选。”
“我看未必!”那蛊神殿中慵懒声响再次传来,口中却是带有几分讥诮之意:“他如今只不过是觉醒了几道护体金光,血脉觉醒谈何容易,若是此间有个不测,自然也成不了气候。”
“……”闻得此言,殿中之人莫不动容,甚至连那一向高傲的南宫神女此刻也沉吟不语,良久之后,南宫迷离却是与另一道白衣倩影齐齐跪倒:
“主人,此人身系天下命数,人间浩劫,还望主人莫要插手。”
“哼,”那散漫声响听得此言终是流出几分舒缓:“既如此,那便瞧瞧你们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