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烟波风月(1/2)
“易候回来啦!”
易云霜纵马疾驰,便在这一路呼喊声中入得皇城,只奔正殿而去,诸多大臣收到消息赶来,很快便有了朝会模样。
“陛下呢?”
姚泗之早早赶来,见一众臣子都已到齐,唯独少了天子萧玠。
当即便有管事太监俯耳相告:“天子正在后宫整理妆仪,这便赶来。”
话虽冠冕,但姚泗之这等人精哪还猜不出言下之意,萧玠登基以来虽是无甚过错,但却也并无长进,先前装作勤勉之态,这才过去几月,如今便开始沉溺后宫享乐,置朝政大事于不故。
朝局动荡,天子如此,实乃隐患。
姚泗之无奈摇头,只得上前去稳住局面,当即朝易云霜笑道:“易候此番归来,可是带回了好消息?”
易云霜面色阴沉,扫了一眼上首处空荡荡的龙椅,直言道:“江南之祸,战报所述均为实情,我已与金陵达成协议,五年之内,不起战事。”
“这……”饶是姚泗之这等历经三朝的元老此时也有些发懵,这位易候敢想敢干,才几日的来回功夫,便已和金陵签了协议?
不过他也很快理清现实,此番战败之下必然时局动荡,朝廷本就无力用兵,能稳住金陵局面已是万幸,若引战祸至江北,则国之危矣。
“那,神兵‘乌魂’可曾回来?”
易云霜轻轻摇头:“吕松生死未卜,我意将‘乌魂’留在江南大营,一来搜查吕松下落,二来也可震慑金陵。”
“这……易候此举,怕是有待商榷吧?”姚泗之还未开口,一旁便有几位不相熟的官员上前质疑。
然而易云霜却是目光一撇,冷声道:“本候此行,便是得知朝中已有摩尼教妖人作祟,意图袭杀吕松谋夺‘乌魂’,尔等此时质疑,莫非是摩尼教的奸佞?”
“你……血口喷人……我……”
“姚相,这几人你查是不查,你若不查,我便令我易家军接手。”
姚泗之面色一颤,却也没想到易云霜如此刚烈,当下便劝和道:“易候息怒,此事我定会派户部着手调查,他们几位想来也是担忧国体安危,罪不至此。”
“哼,江南战事稍定,江北诸州若起战事,我易家军十日便至,姚相必不慌张,依我看来,肃清朝纲,撤查宵小,才是重中之重。”
姚泗之微微点头,易云霜虽是带着几分桀骜,但却有几分道理,摩尼教若真渗入超纲之中,祸患之大堪比当年二王之乱,当务之急,确实是整肃朝纲。
几人叙话良久,易云霜却是仍未见得萧玠前来,当即秀眉蹙起,直言问道:“陛下何在?”
“这……陛下……陛下尚在后宫打理妆仪,正在赶来……”
“胡说!”然而易云霜直接怒斥起来:“先前本候便听得你与姚相说起陛下正在赶来,如今还未赶至,是是欺负本侯耳目不明吗?”
“侯爷息怒……息怒……”
那太监不敢还嘴,只得跪地讨饶,然而易云霜却不是心软之人,长腿一踢,便将这欺上瞒下的老东西踢翻在地,随即便朝着身后几名易家军将来喝道:“走,我们去后宫!”
“易候……”姚泗之还待呼唤,易云霜却是猛地回头:“姚相,此刻若还守着礼仪纲常,怕是国将不国,更何况,宫里的那位,又何尝顾及过礼仪纲常。”
言罢拂袖而去,却是留下满朝臣子目瞪口呆。
易云霜快步疾行,除了盛怒于萧玠不来朝会外,更是收到了一则消息:先太子妃岳氏并未出宫。
易云霜心中难免懊悔,那日急于江南战事而出宫,却是忘记了与岳青烟的承诺,她更是懊恼,这位昏君,竟当真敢趁虚而入。
沁香宫门前果然近侍众多,见得龙辇犹在,一众宫女太监居于门外把手,易云霜哪还不知发生何事,当即便要破门而入。
“易候,易候不可啊……”
见易云霜前来,众人赶忙上前阻拦,然而易云霜眉目一挑,一柄长枪横置身前,立时吓得众人掩耳捂嘴,再不敢上前劝阻一步。
要知道半月之前,易云霜便血溅沁香宫,足足将沁香宫里的太监宫女杀了一轮,如今这些,哪还敢忤逆她的锋芒。
见无人敢拦,易云霜当先一步迈过,至得宫门之前,抬起一脚猛踹出击……
“哗啦”一声,宫门破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衣裙。
“什么人?”萧逸龇牙咧嘴地跑出,待瞧清眼前之人,凶恶的眼神立时变为恐惧,赶忙拾起地上的被褥遮挡裸躯。
易云霜扫了他一眼,心中更是愤懑,可还不待她发作,眼光却是撇见床上那位先太子妃。
岳青烟此时亦是全身赤裸,脸上还挂着几分肮脏的白腥之物,见得易云霜赶到,她也只能拾起衣裙遮挡,涣散的眼神里几欲躲闪,可那脸上的潮红却已出卖了她的心理。
她似乎已经从了。
易云霜久居边关,见过太多被异族侵犯过的妇孺,初时反抗激烈,真当男人得逞之后,这些妇人便也只得认命,软语相求,苟活而已,她想不到,这岳青烟的刚烈,却也不值一提。
再回首瞧萧玠时,这昏君也已穿戴齐整,略显窘迫地朝她开口:
“易候何时回来的,朕……朕正要去正殿找你……”见易云霜颜色不善,萧玠语声渐低,到最后也不再多言,显然是要先观察易云霜的态度如何,他们毕竟是君臣,这易云霜再跋扈,想来也不敢太过分。
然而易云霜却并不理睬,只朝岳青烟言道:“皇妃若是有意,云霜今日便能接您出宫。”
“……”岳青烟一时无言,反倒是萧玠面色一沉,当即斥道:“易候怕是还不知道,这几日朕与皇妃情投意合,我……”
“闭嘴!”易云霜最听不得这等虚言,反手一甩,那长枪“咻”的一声划过萧玠脸庞,生生插入他身侧墙壁之中。
“你……”
萧玠吓得抬手狠指,可叱骂之言却又不敢出口,易云霜依旧不去睬他,只继续对着岳青烟言道:“皇妃若有顾虑,尽可告知。”
这回却是轮到岳青烟犯难了,若在以往,她凭着萧琅遗孀的身份,面见易云霜时倒也能心平气和,可如今再见时,她却有几分自惭形秽,她到底没能躲过这昏君的手段,如今贞洁已失,她又有何面目出宫,又有何面目引领岳家独当一面。
“我,陛下待我很好,我……”
岳青烟吞吐之时,易云霜也已看出了她的心意,双目又朝着萧玠狠狠一剜,这才道:“既然二位情投意合,倒是我孟浪了,还请陛下早早还朝,姚相等人还等着陛下。”
言罢便是右臂一挥,那嵌入墙壁的长枪赫然飞回手中,易云霜深吸口气,终究带着满腹怨言拂袖而去。
“将军,咱们要不回冀北吧?”
易十七见她面色阴沉,忍不住上前劝说起来:“这昏君奸臣当道,咱们易家军深陷其中,只怕会引祸上身啊。”
“……”易云霜沉吟数息,心中亦有几分动摇,她出身于易家侯府,本是只以镇守冀北为任便好,但她亦是深谙家国天下大义,从早先支持麓王一脉到如今坐镇燕京,她都表现出常人难以企及之胸襟,她一心为国,却不成想,国君却是如此模样。
“进京易,出京难!”
易云霜有此一叹,她若早先不来,想那吕松也未必敢出京征战,更不会如今生死未卜。
而她此刻若是走了,燕京乃至整个江北朝廷再无倚仗,而朝廷,似乎也没有能出站的良将了,莫非真要等到天下大乱的那一刻,自己还在冀州镇守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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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茫然无措,犹如混沌初开一般让人不解。
“即便一死,定不会叫尔等得逞。”
那日大江南岸,吕松所率溃军遭遇摩尼伏击,他一人独战摩尼教三大高手,被逼至江岸时便已有了投江之志,摩尼妖人扬言要生擒于他,吕松又岂能如他们所愿,他深知摩尼教妖法诡怪,连那念隐山的大峰主剑无暇也被操控,若是自己着了道,“乌魂”安在,社稷安在?
可本以为是以身报国身死道消之局,却不成想在这一片黑暗混沌里,一道金光渗入身体,却是让他意识不散,只在这一片混沌黑暗的世界苦苦煎熬。
终有一日,黑暗之中透出一道久违的光明,吕松眨了眨眼皮,双目微睁,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如画中走出的仙女面容。
“你醒啦!”
言语之人便是这位天仙女子,见他醒来不由得轻呼了一声,声色温软,仪态从容,这般美貌气质,又哪里是人间所有?
“你……”
吕松完全睁开了眼,见得四周金碧辉煌,便像是他在燕京皇城里所见之宫殿一般奢华,而这女子身后,竟还有几位靓丽仙子,当即问道:“敢问仙子,此处可是天宫?”
殿中立时传来几声娇笑,倒是眼前这位仙子却依旧从容淡雅,只是那迷人的酒窝轻轻一凹,露出一抹清澈浅笑,很快,那道温软的语声再次响起,而这一声,却是将吕松惊得目瞪口呆:
“此地不过是我等一处隐居之所,你若喜欢,也可将它称之为‘烟波楼’。”
“……”
吕松震撼当场,也顾不得自己伤情如何,急声问道:“烟波楼,可是百年之前的那个?”
“哦,”那女子再次轻笑:“想不到百年之后,竟还有人记得‘烟波楼’的名讳。”
吕松情绪激动,刚要向她述说这世外之事,然而转念之间,他却又想到一种可能:那成非玉扮作烟波楼的传人‘叶羽’来哄骗自己,如今这一位,又是真是假?
“哼,你休得诓我,烟波楼之事已过百年,即便是有人幸存,如今也应该是满鬓白发……”
“喂,你小子莫不知好歹!”
而这回开口的却是眼前女子身后的一位灵动少女,却见她一身碎花罗群,声色略有奶音,似乎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可谁知她一开口便是不依不饶:“我家小姐好心救你性命,你怎地一上来就说咱们年纪大。”
“你们……”吕松越发疑虑,观眼前几人气度容貌,倒是让他想起了念隐山门里的几位峰主,自然不像摩尼教的妖人。
“说出来好叫你知道!”那女子大喇喇地走近跟前,朝着自家小姐微一拱手,这才道:“这位便是百余年前名震天下的烟波楼主,世人称作‘慕竹’,我等姐妹四人,便是烟波楼旗下‘风花雪月’四大侍女,当年……”
“桦儿,往事已矣,莫再提了……”叶清澜出声打断,随即又朝着眼前的少年上下打量,良久才道:“观你筋脉气海,你所学剑法武功,好似是我这一脉路数。”
“这……”吕松依旧震惊于那侍女琴桦的说辞里,“慕竹”、“风花雪月四大侍女”,这等人物他如雷贯耳,如今的市井之中都还流传着她们的故事,而这等百年之前的人物,又怎会出现在此。
“你心有疑虑,信不过我?”
见吕松迟迟未能答复,叶清澜倒也瞧出他症结所在,当即抬手一拂,一道浑厚真气便涌入吕松气海之中,吕松反应不及,便觉浑身气机被人牵引,彷徨交错之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自小到大的诸多回忆。
“原来如此!”
吕松觉醒之时,却见那自称“慕竹”的女子已然收回真气,当即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清澜沉吟片刻才答复道:“你能大难不死,皆因你体内血脉觉醒之故,我以真气渡入,便能窥探你过往之事,如此,便能解你心中之疑惑。”
“我有什么疑惑?”
“你先前所遇烟波楼故人,是歹人冒充,是故如今见了我等,亦不敢信。”
“……”吕松被她说中心事只得沉默,良久又道:“你别以为你如此说我就会信你,我……”
“我还知道,你所学剑法源于我这一脉,那位教你武功的邋遢老翁,亦是我这一脉传人。”
“……”
“枫儿,且为他演示一番。”
慕竹言罢,身后便有一位紫衣少女持剑上前,观其身姿高挑,气宇不凡,长剑才一出鞘,便有一股凛冽剑意充斥世间,吕松不由瞪大了双眼:“你……你是‘紫衣剑’琴枫?”
琴枫并未多言,长剑起舞,一招一式俱是在平日身法之下放慢了数十倍不止,可即便与此,那锋芒毕露的杀意与轻简有力的剑招亦是让吕松叹为观止,这女子剑道境界已不知到了哪一步,莫说当日入魔的剑无暇,便是那日在宁州府遇见的摩尼教主,恐怕也非她敌手。
“晚辈吕松,拜见几位前辈!”
到得此时,吕松哪敢不信,即便摩尼教再是神通广大,这世间又何处能寻出这样几位仙子来冒充烟波楼的传人?
遥想烟波当年,似这等谪仙人物,那段岁月,该是何等波澜壮阔。
“不必多礼,”慕竹缓缓点头:“你伤势未复,这几日还需静养。”
“晚辈斗胆,还想请前辈出山救世!”既然得知烟波楼尚存世间,吕松也索性开口相求:“如今天下纷争四起,摩尼教妖人手段阴毒,为祸不浅,这世间,想来便只有前辈出手,方能压制。”
慕竹闻言却是微微闭目,清丽无双的脸上竟是露出些许无奈:“我等隐居于此,于世间而言便已消亡,当世之祸,却也只能交由你这当世之人化解。”
“晚辈才疏学浅,武功低微,实在……”
“你不必自谦,你天赋不差,离去之前,我会让她们四人提点你些,你虚心求教便是。”
吕松闻言大喜:“能得烟波楼前辈们传道解惑,晚辈实在万幸!”
“喂,你小子,哪来那么多前辈!”琴桦在一旁打起了岔:“我等看上去,有那么老?”
“……”吕松不敢吱声,这几位都是活了上半年的主,虽是容貌堪比二八少女,但想来是修为卓越所成,自己当然不敢造次。
“无妨,”慕竹闻声言道:“世间之事大多如白驹过隙,有朝一日,你亦能成为救世之人。”
“晚辈定不负所托。”
吕松激动答谢,随即便欲找那位“紫衣剑”请教剑法,却不料殿外传来一道男子言笑之声,吕松面露疑惑,可慕竹却是忽而急声道:“你身体抱恙,今日便好生歇息吧!”
言罢却是白袖一挥,吕松顿觉睡意汹涌,还不待答复,整个人便已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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