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现峥嵘(1/2)
南明历一百四十一年,明碌帝萧柏、太子萧琅相继薨逝,经朝臣决议,由碌帝次子萧玠继天子位,改国号为承天,意为皇位天授,不可妄行。
承天元年,帝召天下,讨逆将军吕松征战护国有功,晋一等侯爵,另宣镇北侯易云霜进京听宣。
“谢陛下恩典!”吕松跪伏于正殿之上,结果封赏圣旨,抬首的目光只朝上位的新任天子望了一眼,心中却是有些五味杂陈。
曾经何时,这个臭名满京城的纨绔,如今却是贵为九五之尊,他如今虽是显贵侯爵,却也不得不匍匐于这纨绔脚下,奉诏听宣。
那日群臣商议时,季星奎与他说起,待得新君上位,他便可率军南征,届时一举平复金陵、云都叛乱,他便可功成身退,寻找苦儿,游历天下,仗剑江湖。
可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新君初立,四方震动,燕京需要精兵强将坐镇,于是乎朝臣们又一建议:宣易云霜回京坐镇。
“陛下,冀州军素来桀骜,此番诏令入京,恐生变故……”诏令一出,台下自有言官劝谏。
“咳咳……”对于言官顾虑,宰辅姚泗之自然早有准备,此番决议是由他们一众老臣商议定夺,自然不会让言官们给堵回去。
可他正要说辞之前,身居高位的萧玠却是抢先一步:“史大人不必担忧,此番宣召,一是为镇北侯易云霜请功,她北御鲜卑、南征齐州俱是大功,此番便要为她正式授爵封侯,她以一介女子之资进封侯爵,也算我朝一桩大事!”
“……”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特别是姚泗之季星奎等人眼中尽显诧异。
以他们商讨结果,是要调易云霜入京戍卫,以此才好让吕松的“乌魂”军放下南下,却从未提到封侯一事。
但此事,却又未尝不可。
当年易老侯爷赫赫战功,得先帝赏识进封侯爵,但鉴于他领兵在外,军衔在身,故而也只将侯府设在冀北,论地位实权,外地勋爵自是要低人一等。
而后易候身陨,易云霜继承祖志,与吕松联手抵御鲜卑南侵之举,朝廷自然也认下她这爵位承继,是以易云霜投桃报李,于麓王登基之时便拜帖恭贺,态度极为恭顺。
如今朝中变故,易云霜是否还如先前那般恭顺?
但此番进爵,她却不得不来。
一是证明自己爵位正统,冀州军权限更大,二来是为天下女子发声,女子拜相封侯在我朝亦有可能。
可偏偏这封赏,朝廷却并未付出多少,毕竟,她本就是侯爵,如今召她来,不过是走一道程序罢了。
“好深的算计!”姚泗之季星奎等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猜到今日这位陛下不同寻常,有如此谋划,身后必是那位心有韬略之才的皇妃了,不对,此时的吕妃,要称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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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萧玠在一众侍卫的护持下回归寝宫,先帝亡故,灵柩需在干清宫里停灵三日,而他,也需在这三日里尽心守孝,以慰英灵。
齐心宫里,皇后吕氏早已恭候多时,而萧玠却是急忙扯下那一身孝衣,烦闷地发着牢骚:“也不知这玩意儿还要戴多久,麻烦死了。”
吕倾墨莞尔一笑:“陛下还需多多忍耐,守孝三日,天下臣民才会信服陛下忠孝之心。”
“三日?”萧玠嘴角一阵抽搐,这半日的功夫,他又是早起赴朝会,又是跟着学规矩,甚至还要记下吕倾墨的告诫之言,如此种种对他这习惯了散漫生活的二世子来说无异于套了一层枷锁,心中只道这皇帝宝座还不如他原来潇洒。
“哎!”
萧玠长叹一声,百无聊赖地坐下歇息,目光却是朝着周遭茫然张望,先帝遇刺身亡,他身边近侍也换了一茬,他风流成性,早先伺候过的宫女如今也都给了名分封了妃嫔,如今身边除了吕倾墨外,似乎也寻不到相熟的女子。
吕倾墨一如往常一般优雅自若,一身孝袍素衣披挂在身非但掩不住她的倾城美貌,甚至更添几分纯净缥缈,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仙女一般让人高不可攀。
萧玠早先只当她是生得不错的小妾丫鬟,十余年来随意亵玩处置,可如今她与自己一道水涨船高,竟是成了这后宫之主,再配上她那无论如何调教都挥不去的雍容气质,萧玠心念一动:“她莫不是天生的帝后人选?”
在他意识之中,自己坐上皇位或许有些不配,要想江山稳固,自然需要父兄那般深谋远虑之人,但若说起皇后,他心中莫名觉得,吕倾墨确是挑不出半点错来。
尤其是她这几日守灵时的模样,素容之下泪雨朦胧,孝衣之下弱柳扶风,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皇后,他心里忽而有些心动。
“咳咳,你们都出去。”
萧玠轻咳一声,如往常一般唤退身边近侍,还不待最后几人关门,萧玠便一个健步冲向他的皇后:“嘿嘿,墨儿今日教我的那番话确实好用,我……朕要好好奖赏于你。”
言罢便要宽衣解带,如往常那般肆意风流。
可吕倾墨却不复往日顺从,却见她侧身一挪,轻松避开了萧玠的扑抱,脸上依旧挂着几分伤感:“陛下,这三日是为先皇与先太子守灵,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着您的,切莫因为些许欲念,失了大体。”
“大体……”萧玠面露不快,可偏又不知该如何辩驳,这几年在王府在宫中,他只听父兄管教,旁人一概不论,可不知为何,这白衣出尘的吕倾墨,如今也开始管教他了,而他,竟也一言不发的默认了下来。
萧玠与吕倾墨一并出得宫门,在一众侍卫引领下便至干清宫灵堂所在,除了一众老臣外,又一道窈窕倩影映入眼帘。
“皇……皇嫂……”
岳青烟轻轻瞥了他一眼,灰暗的眼神稍稍抬了少许,随即又缓缓低头,孤身一人跪于灵枢一侧,说不出的清冷凄凉。
先皇萧柏与太子萧琅相继离世,整座皇城之中最为伤感的,或许便是她了。
她与萧琅情真意切,成婚之后自是恩爱有佳,这几年萧琅虽是事务繁琐,但每每在家中都却都能收拾心绪,对她从未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是平定双王叛乱,父子二人晋为储君之事,她也从未感觉到一丝慌乱。
他二人夫妻同心,若是丧身于这场权力漩涡里,她,亦不会独活。
可偏僻,上天和她开起了玩笑。
她与萧琅成婚数年聚少离多,直到今年宁州战事中萧琅受伤修养,二人这才多了几天温存时光,而就在昨日她心绪不宁几近晕厥时,太医号脉时断出她已身怀六甲。
她可以生死相随,但她却不能不管肚中的孩子。
情至深处,思绪渐远,几日来的不吃不喝终是支撑不住,岳青烟忽而一阵恍惚,竟是身子一栽,径直倒在了灵柩之前。
“皇嫂!”
萧玠离她最近,赶忙上前几步将她搀扶而起,可他本是风流纨绔,这一上前搀扶的功夫,双手却是不自觉地缠住岳青烟的腰身,虽是将人扶稳不至跌倒,但这环腰拉手的动作着实不雅,岳青烟立时清醒几分,赶忙一把推开萧玠身子,冷声道:“多谢陛下,我有些累了,先行告辞。”
望着岳青烟在一众丫鬟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离去,萧玠这边却是有些心猿意马,岳青烟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花容月貌温婉可人,正是女子大好年华,刚才只是不小心略有触碰,可那纤细腰肢和细滑的小手却是令人流连忘返,也难怪这些年皇兄与她恩爱无比。
“想必皇兄在家时,定与她夜夜欢好,如此佳人,如今却成了寡妇,实在是……”萧玠城府不深,心中叹息之余脸上也满是惋惜之色,好在他身处灵柩之侧,身边倒是没人瞧出端倪。
“陛下!”
可就在萧玠踌躇之时,身边却是传来一道熟悉声响,萧玠侧目一看,正是那素来与他交好的新任御前统领徐东山是也。
“嗯?”
“陛下,臣听说起陛下这几日颇为劳累,这便为陛下解忧来啦!”
“解忧?”萧玠不明所以。
徐东山唇角微翘,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厅中来往的臣子面前巡视,而嘴里却是轻吐低语,借用内功之便,让语声之容他二人听见:“陛下想来这几日被困在宫里多有约束,臣想了个好法子,可帮着陛下消遣则个。”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萧玠一听是消遣解忧,登时来了精神。
“陛下,到了晚间,臣令人加紧这干清宫外的巡查,不放旁人进来,而陛下身处何地,便也无人知晓。”
“……”萧玠闻言却是不悦:“这宫中人多眼杂,朕若去了哪里,第二日自会有人知晓。”
“陛下放心,臣可安排一名身量与陛下相似之人代为跪伏守灵,陛下随臣出宫,这宫门之外,又有谁知道陛下所为?”
“出宫?”萧玠双眼一亮,自父皇登基以来,他便鲜少出宫,尤其是夜里若是敢出宫寻欢,第二日必被父皇安排的耳目所获,少不了一顿管教,如今听徐东山说起来,他自是怀念起当日在京中做世子纨绔的模样,徐东山这一席话倒是将他心中欲火勾了起来。
“……”然而萧玠并未急着表态,反而是冷笑一声道:“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父兄皆是被刺客所伤,如今我安居宫成才能报名,你要带我出宫,岂不是正中了摩尼教的下怀?”
徐东山微微一愕,旋即谄媚笑道:“陛下,那摩尼贼子也是趁我不在伺机发难,如今想来,若是有我在侧,绝不能叫那两女子害了先皇与先太子。”
徐东山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倒确实有些发自肺腑,他原不过是泰山盟的一介武夫,被萧琅收用在旁,几经栽培,已做到了御林军副统领的位置,此番宫中大变,徐东山正有公务在身未能在场,故而后续清算之时非但未有责难,反而借着与萧玠熟识提为正统领,如今统管皇城御林军三千人,岂是当年的绿林好汉能比?
也正因如此,徐东山倒也感念萧氏父子恩德,如今新君继位,自然也要在他面前缅怀一番。
“哎……”萧玠闻言亦是长叹一声,一时间欲念收束,微薄的孝义亲情涌上心头,两人再不提风月之事,只长跪于殿中缅怀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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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苏宅。
苏语凝一觉醒来,一路疲倦倒是消退不少,若是以往,她定要睡到午时才堪补回这几日的困倦,但眼下金陵事态紧急,南疆蛊兵兵临城下,似乎正等候着她的回归。
“小姐!”
推开房门,月影星辰俱已穿戴整齐恭候在外,苏语凝脸色一暖,旋即恢复起往日的从容自信,大步迈出,走向苏宅正厅。
正厅之内人山人海,除了父兄亲长外,苏州、金陵两地主事官吏与苏家族老尽数到场,见苏语凝走进,众人面色各异,或面露关切、或噤声不语、或凝目打量……
这位苏家大小姐才智过人,自小便在苏家崭露头角,如今苏家上下大都对她推崇备至,甚至家主也早已将苏家事务交由她打理,自己颐养天年闲散快活。
可谁也没想到,她竟敢做出弑君之举,如此一来,苏家上下,金陵百官自有不一样的态度。
“诸位,苏家妖女行不逆之举,如今既已现身,尔等还要包庇不成?”最先开口的是朝廷派往金陵的掌印太监,姓冯名吉,他来苏州不过数月,虽知道钟仁与苏家关系密切,但对金陵官场之事终归是了解不多。
他这话一出,厅中近百人俱是鸦雀无声,无数目光朝着苏语凝投来,然则苏语凝却只一声淡笑,缓步迈入厅中。
许是被她那“弑君”之名所慑,一众族老显贵各个退让,苏语凝缓步行走,径直越过苏家一众族老前辈与钟仁等金陵高官,直到这议事厅里最高之位,莲步斗转,长裙轻甩,竟是端坐了下来。
“成何体统!”见她如此狂妄,不少族老面露韫色,微辞议论声不绝于耳。
苏语凝凤目流转,自这厅中每一位长者面上扫过,待得众人沉吟不语时,这才开口言道:“在座之人俱是长辈,此处本不该有我说话之地,但大局当前,语凝却也顾不上礼数了。”
“到底发生了何事?侄女你快说说清楚吧!”见苏语凝终于开口,钟仁赶忙上前询问。
他这话一出,在场有心之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金陵守备仍旧唤她“侄女”,那金陵乃至苏州的官场究竟是何态度,便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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