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金陵之乱(2/2)
“月影星辰,你们先出去吧!”苏语凝被她二人吵得烦闷,索性开口将她二人轰了出去,见钟仁等一干将领还在满脸愁容的望着自己,苏语凝却是莞尔一笑:
“钟叔叔也莫要太过焦虑,我虽无取胜之法,但要守住金陵,亦或是全身而退倒也不难。”
钟仁闻言一愕,随即便露出兴奋之色:“哎哟我的好侄女哟,咱们这孤城苦熬的,不就是为了守住金陵城吗,难道你还想冲出去宰了那白崇山?”
“当然!”
然而苏语凝言语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若是让他退回桂州山林,我等便再无机会出兵清缴,江南之地无暇他顾,便再难有进取之机。”
“……”钟仁顿时无言,这些时日与苏语凝接触,他也隐约猜到了这位侄女的志向,可眼下,他们连金陵城的危急都难以解决……“钟叔,我想赌一次!”
苏语凝突然抬头,眼中神采越发清亮,显然已是做好了决定。
……
翌日,征伐号角响彻苍穹,一支“白”字旗号高高扬起,金陵城下,七万桂州山军刀剑出鞘,长枪横置,旌旗之下,一位身骑异兽之人昂首出阵,异兽身躯庞大,豹头虎身,仅一兽之威便将身侧一众马匹震慑得嘶鸣不断。
这身骑异兽之人便是当今桂州九寨山主,原齐王娘舅,姓白名崇山,当年先帝巡游江南,于桂州一带遭遇叛贼袭扰,幸得白崇山率麾下三千虎豹骑疾驰救援,先帝大幸,亲封虎豹骑乃当世“神兵”,从此这“虎豹骑”便有了天子亲编之称,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如今虽是人兽换了一批,但“虎豹骑”之威名却是越发响亮,江南一带,常有“闻虎豹而童止哭”的传言,如今白崇山携虎豹精骑并七万桂州山军攻杀而来,自是要趁着如今新皇未稳,在江南创下一片根基。
但可惜的是,他这出山第一步便极为不顺,先是在来金陵途中遭遇一通诡谲暗桩阻挠,到得金陵城下时更是收到宪王伏诛的消息,而他气急之下下令攻城,竟是接连两日都未能登上城楼。
要知道金陵城中守军不过万余,他以七倍雄兵围困,竟也攻得如此艰难。 “攻城!”
白崇山一声喝令,全军犹如潮水一般向着城门冲杀而去,虽然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但经过两日鏖战,白崇山也已命人砍了数十樽老树粗干为锤,四五人为一队,悍不畏死地朝着城门扑去。
很快,金陵城楼给出了回击,箭雨、礌石甚至金汤,城楼上的守军有序轮换,城楼下还有苏家这几天在城中召集来的乡绅百姓运送物资,如此一来,倒也弥补了城头守军不足的境况。
“让百姓撤走,城下不许留人。”
“钟叔,你且固守城楼,就算敌军破城而入,尔等也要守住城头直至一兵一卒!” “予文予武,你们率人从左右两路突杀,以城头号旗为眼,切不可多行半步。”苏语凝于城头坐定,虽是未穿甲胄,可此情此景竟似与那塞北冀州的易云霜有着几分相似,她自小身子娇弱,未学过半点武功,可如今的话语说出,却是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领命!”
苏家两位少年如今已成了穿戴甲胄的将军,二人各执长枪领命而去,心中早已将这位姐姐奉作神明,这一战若换作旁人早已溃败,而他们艰辛,有这位运筹帷幄的姐姐在上,他们便一定能胜。
“开城门!”
待得城下百姓散去,城头立时便响起擂鼓之声,本该坚守的城门突然拉起,城外正举着木锤攻城的山军稍稍一愣,当即便疯了似地朝着城门涌了进去。
“虎豹骑,给我冲进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白崇山眼中精光大盛,见得城门已开,当即便喝令虎豹骑出动,虎豹骑虽为“神兵”,但在攻城一事上倒也不便展开,此刻城门大开,他自是要让虎豹骑杀出一番威名来。
“轰叱轰叱……”一阵响彻天地的蹄声响起,桂州军中赫然现出一支蛮荒大军,骑士赤膊上阵,坐骑与白崇虎身下的豹头虎身兽一般无二,数千精骑巍然出列,便随着白崇山的身影一齐向着城门冲了进去……“这便是虎豹骑了!”战局不远处的小矮坡上,吕松与薛亮等人均是被这一幕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虎豹骑”之名早有耳闻,可近距离感受到这数千异兽的横冲直撞,那大地震颤,异兽呼啸的场面直逼人心,若是寻常士卒,此刻怕是早被吓破了胆。
“松哥儿,咱们,上吧!”
然而吕松麾下的“乌魂”却也并非等闲之辈,北境黄沙洗礼,“乌魂”神兵之威已成,面对同样凶悍的对手,将士们都已燃起了十二分的斗志。
“再等等,我还想瞧瞧她的计划!”吕松岿然不动,此时此刻,他脑中不禁浮现出昨日那女子的自信从容,他倒是想瞧瞧,面对这样的虎豹雄狮,她,又该如何应对。
“轰叱轰叱……”
金陵城门大开,自有作为先锋的山军守住大门,白崇山率领虎豹骑汹涌杀入,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无一人的主城街道,白崇山早对金陵城防有所研究,才一入城便直奔着府衙方向奔袭而去。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只听得地面发出“轰隆”几声巨响,冲阵最前的几只虎豹瞬时便炸得四分五裂,虎豹骑士摔落在地,不是被炸成几截便是被虎豹踩成肉泥,好在白崇山骑技高超,堪堪稳住身形,正要下令全军戒备之时,左右两侧便已杀出两支重甲骑兵。
“杀!”
左右两路各挂“苏”字大旗,分别由苏语凝两位才满十八的兄弟领衔,这二人均是白甲裹身,面对这骇人听闻的虎豹雄狮毫不手软,才一个照面便一人一枪挑落两名精骑。
“哪里来的骑兵?”
不光是白崇山心中疑惑,远在城外的吕松皱起眉头,甚至是在城楼上紧守的钟仁一时间都变了脸色,要知道江南地形崎岖,本不适合骑兵奔袭,而骑兵供养又耗资繁重,常年来江南一带便不设骑兵,可眼下这支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不是临时为之……
然则虎豹骑终究不是空有虚名,金陵军虽先有炸药埋伏,后有骑兵突击,但白崇山却也很快醒悟,当即勒紧坐骑调转豹头,大声呼喝:“列阵!”虎豹骑训练有素,在白崇山指令发出之时均已恢复镇定,阵型既定,异兽呼啸间便已与金陵骑兵战作一团,刀光血影交织,尸海冤魂无数,只一个照面功夫,城楼下已然堆起累累尸山。
“嘟嘟嘟嘟……”忽然,城头响起一阵号角,沉浸于砍杀之中的苏家兄弟立时回过神来,收束杀意,继而秣马扬鞭朝着城外冲了出去。
“什么意思?”白崇山怒目圆瞪,一时间实在摸不清对方意图,双方交战正酣,本不该有逃窜之举,更何况,他们逃命的方向,竟还是城外。
城外空旷平展,更有他攻城的七万山军,他们想突围出城,岂不是自寻死路?
“追,杀光他们!”白崇山厉声爆喝,长刀一指,虎豹精骑又一次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鸣怒吼,纷纷调转豹头,直朝着这一路骑兵追了出去。
“呼哈!”雄兵再度杀出,仿佛追击猎物般一路呼啸疾驰,七万山军渐渐收拢阵营,而后同时呼喊,仿佛是在为虎豹骑的表演欢呼助威。
“虎豹精骑出山第一战,绝不可能留下活口!”疾驰而前的白崇山心中默念,他并非蛮勇无知,比起拿下唾手可得的金陵府衙,将这支自不量力的骑兵剿杀当场,更能彰显他虎豹精骑的威名,有此威名,江南诸城谁还敢与他一战。
然而就在虎豹骑调转豹头之时,城楼上的苏语凝也已轻抬右臂,位于她左侧的月影会意的挥出一道红色彩旗,城头擂鼓轰鸣,不经意间节奏有了几分变幻。
城下骑兵飞驰,苏家兄弟各率一支分别向着左右两路突击而去,面对着七万山军与虎豹神兵的追逐丝毫不见迟缓,骑阵犹如利刃枪头一往无前,可偏偏又在对方围堵之前有序扭转,继而分段变阵,轻松明快地调转方向,而后又能朝城门的另一侧冲杀而去。
“原来如此!”城外山坡之上,吕松脸上赫然现出一抹惊喜,到得现在,他才算明白那苏家小姐的退敌之策,这一路骑兵自城内向外杀出,由城头号旗为引,一面牵扯虎豹骑,一面又能缓解山军攻城压力,届时自己率援军赶到,虎豹骑已成疲兵,自可一战而定。
只是这般筹谋,既需要这支凭空多出的骑兵,又需要这支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甚至,还要有着不逊于虎豹骑的意志。
见得金陵那两支骑兵几经分离汇合,与山军、虎豹骑交锋几许,直杀得刀刃翻卷,铠甲残缺,吕松稍稍有些动容,如此精骑,倒是与当初在乌城时的“乌魂”如出一辙,若他们此战得胜,怕是这江南又要再出一支神兵了。
一念至此,吕松不再犹豫,当即朝着全军唤道:“诸位,金陵守军如此悍勇,既已搭好了台,便由我等去见识一番虎豹骑的神威!”
“哈哈,松哥放心,俺们定要那劳什子虎豹骑见识见识咱们『乌魂』的厉害!”张先早已等得不耐,听得吕松终于松开,当即抽出长刀向着将士振臂一呼:“兄弟们,随我冲杀!”
“杀!”
吕松振臂怒吼,一马当先便朝着山军疾驰而去,可就在他两千“乌魂”逼近之时,金陵城下的战局又有变幻。
与前几次的红、白、黑旗不同,待得鼓声变幻,苏家兄弟扭头瞧见城头上的绿色大旗时,二人脸上皆是露出兴奋之色,却见全军忽的放缓突击速度,行进之余各自从马上行囊里掏出两束布条,一束系于双耳,一束缠于马头,待得全军准备妥帖,金陵城头赫然搬出一台巨型古钟。
“嗡!”
数十名军士合抱撞钟木狠狠一击,古钟霎时爆出无穷震音,只一记撞钟声,便将整个战局撞得七零八落。
金陵一边无论城头守军还是城下铁骑此时都已布条遮耳,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体虚之人被震得口吐鲜血,呕吐不停。
而那城下的虎豹骑却更加可怖,虎豹异兽本为山野王者,山野之中向来弱肉强食,这等洪钟浩渺之音响彻天地,自然激发出异兽的敬服本心,只见那三千虎豹骑不断嘶吼挣扎,顷刻间便已丧失了行动之力。
“建功立业便在此时,苏家儿郎,此战,必胜!”到得此时,一昧突围冲杀的两路骑兵再度合为一体,浑身浴血的苏予文长枪一甩,竟是指着不远处的“白”字大旗怒喝道:“随我杀了白崇山!”
“杀!”
被唤作“苏家儿郎”的骑兵们纷纷呼喝响应,一直受号旗所控维持阵型,心中杀气早已燃起,此刻,他们要的不是守住城池,而是将这支有着神兵之称的“虎豹骑”彻底诛灭。
“……”
吕松微微咂舌,到得此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那位苏家小姐的从容自信,她如此算无遗策,又岂会将赌注押在朝廷的援军上来?
好一个苏语凝!
只不过,这苏家一介商贾,又是诛杀叛王,又是蓄养精骑,如此种种,究竟意欲何为?
不管如何,总归要仗打完了再说,吕松跃下战马,望着身后同样马匹受惊而寸步难行的“乌魂”,脸上难免露出几分苦笑,“乌魂”并非纯正骑兵,因南下急行才配了战马数千,想不到这才刚刚出阵,战马便已没了前行之力。
“全军下马,冲杀敌阵!”
……
宁州王府。
宁王萧度满脸倦容,看着案牍之上堆彻着的繁琐公文便更觉着烦闷,随手伸了记懒腰,又朝着身边的丁四问了一声:“前线部署得如何了?”丁四转头一拜,回道:“回王爷,怒将军前日已抵武安城,咱们的五万人,加上他摩尼教的三万教众,共计八万人驻守武安,想来是不惧的。”宁王缓缓点头,手中不自觉地把玩起一对儿女人钗环,嘴角微微撬动,显然是想起诸多美好回忆。
这一对儿钗环正是在燕京时他最得意的两位女子的头饰,而距离那时,一向荒淫的他竟已有近半月没碰女人了,对比起如今的忙碌,倒是从前做闲散王爷时快活。
“王爷,那怒惊涛毕竟是摩尼教的人,您将兵权尽数交予他,若他……”丁四见宁王不语,小声提醒了一句。
“若不交由他,这宁州府还有能胜任的大将吗?”宁王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即又看了眼闷闷不语的丁四,轻声道:“光顾着让你们学着打点、结交的本事了,倒是忘了这争天下靠的还得是将帅之才,哼,倒是没想到那吕家小子竟真成了气候,如今竟是要率兵来犯我宁州了。”
“如今各地业火四起,百姓苦不堪言,想来燕京那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哼,他萧柏得位不正,自然少不得这等神罚。”宁王说得干脆,在他如今的意识里,自己才该是皇位的最佳人选。
就在他憧憬着自己大破来犯之敌,一举反攻杀入燕京之时,府外却是传出“轰隆”一声巨响,宁王皱起眉头,刚要去责问发生何事时,守在外间的丁三却是仓皇跑了进来。
“王……王爷,不好了,有……有人闯宫!”
“什么意思?”宁王满脸愠怒:“多少兵马?”
“只……只一人,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