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青羽誓者 第62章 盗泉无饮 恶木徙阴(1/2)
耿照本被安置在一处小院里,问了服侍洗浴的婢女方知,此间并非血使大人居所,而是她日常办公的书斋隔邻,距起居处还有一小段,以免被比邻而居的方骸血发现,颇有令少年哭笑不得的“金屋藏娇”之感。
服侍他的鬼面侍女们年纪虽小,却一个比一个大胆,连血使大人叼在嘴里的香饽饽也敢于出手,人人似都不介意逮着空档偷尝他一口,如非少年把持得住,从马车到浴桶的一路上能狠射它几回。
血骷髅被干得两条长腿酥透,下车都得让人扶,却把耿照安排在此,教婢女服侍他洗澡更衣,显是意犹未尽,待处理完这些时日里所积累的公事之后,便要来与少年胡天胡地,再续合体之缘。
哪知一到书斋,才发现屋内被翻得一塌糊涂,更失了件极紧要的物事,质问婢女,说是仅白如霜曾进得。
但少妇平素行事谨慎,为免瓜田李下,血骷髅不在庄内时,她连书斋这一侧的院落都不肯接近,以免被无处不在的眼线窥得,密报上司知晓。
血骷髅知其甚深,便再多给白如霜几副胆子,她也不敢背叛自己;若非如此,只能说白如霜的潜伏委实太狠,直将血骷髅玩弄于股掌间,思怒欲狂,不顾身上仅披着一袭充作晨褛的丝质大袖,衣下空空如也,赤足拖枪,长身疾起,厉叱着飞掠而出。
那当口耿照兀自浸于贮满热水的桧木桶中,身周莺莺燕燕,无不垂涎于蒸腾水面之下的那条巨物,个个又羞又喜,春情满溢;待得着衣脱出,已是方骸血截下马车时。
方骸血见少年所着十分眼熟,想起入庄之初,血骷髅曾为他量身订了批昂贵华服,只是他色爱玄黑,对那些个明亮的阳光色十分厌弃,扔在衣箱底是一回都没穿过,不想被借花献佛,血骷髅对少年怀抱的心思不言可喻,莫名一阵恶心,瞠目怒斥:
“好啊,我才出门几日,你倒是同他姘上了?”却是冲着血骷髅说。
妇人心虚已极,她虽常于无际血涯举行无遮宴,许麾下的侍女与立功的鬼面武士、被召入的鬼腰牌等行淫取乐,然而自有方骸血,已许久不曾尝过其他男人的滋味,非是出于什么守贞的迂念,而是对世间男子的喜爱难逾青年,但凡想了便只要他。
此际被方骸血当众一指,颇有些下不了台,冷道:“本座的人质,须得如何处置,轮得到你来指摘么?休要放肆!”
方骸血见她竟不否认,怒极反笑,狞目乜斜:“他的话你也听见了,劫出贺延玉的叛徒他要保下,连你我也要拘走,如此狂徒,究竟是人质抑或仇敌,我就等你一句话。”
血骷髅露出骨盔的半张俏脸一沉,转对少年道:“梅少昆,休要胡言乱语。这儿没你的事,快快退下!”她刻意叫破少年的身份,即使是方骸血,也知梅少昆是教尊下令欲得的人才,于教内大计扮演重要的角色,投鼠忌器,提醒他勿要轻举妄动。
耿照苦笑:“我真不是梅少昆,血使大人明鉴。”
血骷髅料不到他竟自寻死路,舍了天大的护身符不要,不禁一怔。
方骸血“嘿”的一声笑出来,剑眉压眼,眸光险恶,连连活动臂膀、转着颈椎道:“既如此,你是自承奸细了,待我拿下,好生拷问。”冷不防开声暴喝:
“此我二人事,插手者死!”虽是说给血骷髅听,但青年运起十成真力,除血骷髅与耿照之外,站得近的无不浑身剧震,踉跄坐倒,耳鼻中都渗出鲜血来。
血骷髅及时运功抵御,也禁不住娇躯微晃,五内翻涌,悄悄以枪尖拄地,心知骸血动了真怒,焦急之余,心底却也涌起一丝莫名的欣慰:
“这孩子毕竟心中有我,才喝老大坛子醋。”毕竟理智未失,脱口急唤:
“教尊有令,不许伤他!拿下便是。”亲疏有别,女郎立时做下了决断。
况且激情渐消后,疑点也跟着一一浮现:赵阿根虽敦厚有礼,符合“梅少昆”的传闻印象,但床笫间的风流手段太甚,骸血与他相比,就是个鲁莽的愣头青,直若天地云泥。
以他小小年纪,如非从脂粉堆里打滚出来,便是不世出的花间奇才,二者皆不可能是麟童梅少昆。
更别说白如霜窃取机密、末殇劫囚出逃,功败垂成之际,赵阿根竟敢以人质的身份讨保,语甚不逊,乍狷实狂,怎么想都怪异得很,很难认为这几件事之间没有关连,纯是巧合;骸血便未挺身搦战,以血骷髅的立场也决计不能视若无睹,轻轻揭过。
方骸血见妇人允了自己,薄唇微扬,拗得指节喀喇作响,却见赵阿根径自走到一旁,俯身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王士魁,转头问末殇:
“姑娘是大夫么?有匕首或银针否?请借一用。”
伤疲交迸的二尾妖人连怼一句“去你的姑娘”的力气也无,王士魁的出血量就连不特别擅长外科的末殇,也知已逾越正常人濒死的界线。
但髑髅般的瘦道人能屡次从鬼门关前爬将回来,除了运气和自己的救援,亦不能不提他那异于常人的强横生命力,再加上新得的千灯手功体,蓄着最后一点命火,这才没有闭目断息,魂断离恨天。
然而这根本就说不上救治,遑论救活,王士魁不过是撑着受苦而已,末殇却下不了手为他求个解脱。
如果王士魁还能说话,这龟儿子会说什么?
“行了大夫,我累啦……咱们都歇会儿罢。”
——该死!
回过神时,裂口如妖、诡丽凄艳的鬼大夫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而这少年居然问他借匕首银针。
末殇直欲发笑,终于松开紧压创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的双手,就着满掌乌腻拔出怀匕,递给了他,迷茫间甚至忘记该倒转过来,以柄授之。
耿照却握住匕刃攒紧,悬拳于创口之上,汩汩地滴落着血珠,连缀如一线,要不多时,王士魁的出血量便明显地大幅降低,是能以布巾扎紧止血的程度。
鬼大夫不及深究,赶紧撕开王士魁的衣摆裤脚,给他缚伤止血;百忙中一瞥少年,低道:“多……多谢。”又继续抢救,半点也不敢耽搁。
耿照毫不在意,转而察探趴卧一旁的贺延玉。
这三人他无一识得,王士魁虽在攻打浮鼎山庄当夜曾见,但他被师兄汪士炳吸干精元,形销骨立直若活尸,模样与前度已大不相同,说“判若两人”都嫌客气,“人鬼殊途”可能更贴近些。
盖因敌欲我取,乃兵法之根本,毋须究其来历,光是出手相助,对敌人便是打击。
方骸血被他彻底无视,怒不可遏,早将血骷髅“不许伤他”的殷嘱抛诸九霄云外,五指并拢,迎风一振,由指尖到肘底隐约浮露出一层淡淡青气,在阳光下回映着些许金属般的狞恶钝芒,不发一语,点足扑至,掌刀呼啸着朝少年的背门斩落!
他这是活脱脱的偷袭,毫无疑义,连掠阵的鬼面武士都觉不齿,若非碍于血使大人,又恐这厮翻脸动杀,为此丧命甚是不值,众人早喝起倒彩来。
然而更可怕的,是少年忽然便不见了踪影。
首当其冲的方骸血,震骇的程度远超众人,随即想到少年原本是挡在贺延玉身前,正欲俯低探查玉人,这下忽失标的,莫不砍中了贺延玉?
无奈身在半空未及细瞧,亟欲撤掌,体内真气反冲,像只被甩飞的破布袋般五体散乱,仍止不住掌刀之势——
他对贺延玉的喜爱,毕竟没到不惜自伤也要保她的地步,岂料一刀斩落竟尔成空。
不只贺延玉,连毗邻的末殇、王士魁二人也已不在原处,方骸血霍然回头,赫见少年负手而立,面带微笑,贺延玉等不知何时被移到一旁,已然脱出了包围,与无际血涯众人间仅隔着他和赵阿根,若王士魁这便站起身来,完全是能掉头离去的态势。
就在这一瞬之间,方骸血终于确定了他的伤是谁人做的手脚。
吐血不止的怪症,和移形换影般的鬼魅身法,它们最大也是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不可思议”。是他。绝对是他!
“……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手?”方骸血咬碎钢牙,从齿缝间迸出的语声既像雷滚,又似狼咆,听得人牙酸耳刺,股栗不休。
“在浮鼎山庄那会儿。”耿照直认不讳,怡然道:
“但不能全算是我,真要说的话,是你我联手所为。这手《攀附相思刀》若家师以凝功锁脉之法为之,自是无法可解,但我学艺不精,只能以内劲照虎画猫。你若不提真气,不与人动武,放着不理它,三天便能复原。
“你每提一回内劲,插于体内的无形气针便刮削丹田气海,以及相关的经脉一回,如此反复伤上加伤,现下你问我要怎生治、能不能治,会不会留下病根等,我实说不上来。你创造了个全新的局面,发前人之所未发,指不定何时便突然暴毙而亡,也是有可能的。”
“你————!”方骸血眦目欲裂,咬牙切齿:“为何如此害我?”
“害你?”耿照失笑:“怎么却是我害你了?你忘了是谁追杀我与梅玉璁梅掌门近百里,水陆二路两面包抄,赶尽杀绝,毫不放松?杀人者竟无被杀的觉悟,还与人混什么江湖?”
方骸血气结,偏偏无一语能驳,仿佛能听见周遭人等心中的讪笑,怒火燎天,冷不防扑向少年,左刀右掌,金芒青气交闪旋绕,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倏将耿照吞没!
他不到盏茶的工夫内二度偷袭,鬼面武士中迸出一阵压抑的嘘声,连这帮毫无良知的恶徒都看不下去,不明白以这厮武功之高,何苦屡施暗着,没的自贬身价,令人齿冷。
他们很快便明白是为什么。
锐逾金铁、从不落空的铣兵手绕着少年身周,频频削出骇人的风压低咆,起初众人以为是方骸血猫戏老鼠,刻意避开要害,莫说血溅肢飞,连油皮似都未划破半点;末了发现不对,青年本就苍白的瘦脸无一丝血色,眼中布满血丝,几欲瞠出眶来,整张脸扭曲得怕人,哪有半点儿戏耍敌人的从容?
恐怕青年才是惨遭戏耍的一方。
一旦想通,战局瞧着全变了样:方骸血并非是绕着少年出手,而是致命之招不断被闪过,少年的速度快到肉眼难辨,所见全是残像,瞧着是方骸血留了手。
耿照毕竟是末殇等人与无际血涯之间唯一的屏障,一旦易位,三人不免要重陷敌手,打从一开始便没有“让开”的选项。
只是连少年自己也没想到,实际打起来会是这副模样。
为求脱身,耿照从在马车里,便以与血骷髅交媾的方式热身,有计划地提升并维持心跳,以便在必要时使出《非为邪刀》。
男女交合虽耗精元,但他只是感受不到内力,而非失去功体,损耗太过时,碧火真气乃至骊珠奇力便自行发动,补益培元——这点从血骷髅被干得浑身酥软,几度昏厥,少年依然活力满满,龙杵硬如木橛便可推知。
他索性集中精神,调节血行心跳,针砭女郎的同时悄悄揣摩改变肌肉属性的法门,对《非为邪刀》的领会越发通透。
这一日一夜间的香艳奔行,于少年来说等若练功,丝毫不亚于在虚境中修习武学,进境飞快。
方骸血的武功,耿照在初见时便觉印象深刻,断金削玉的铣兵手,搭配扎实的功体,可说是毫无死角,远近皆宜,西宫川人虽遭围攻在先,就算一对一的公平决斗,也很难在方骸血手里讨得便宜,死得并不算冤枉。
若非方骸血对“梅少昆”存了轻视之心,兼且刀皇亲授的《攀附相思刀》委实刁钻,正面放对,耿照也无一击得手的把握。
及至方骸血闯不应庐,意图以“随风化境”盗取石世修功体,更加印证耿照对青年武力的评估。
此番再战,少年虽连发豪语,看似从容,暗地里打醒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大意。
只是耿照万万没想到,他的动作居然会这么慢。
方骸血第一次偷袭时,耿照感应杀气——这又是功体尚在、只是无法自由运用的另一证——抱起昏迷不醒的秀丽少妇,先使“交河饮马”再转“回流映空”,一旋身便到了方骸血身后,直到轻轻放落,青年的掌刀都还未斫地,仿佛被凝功凝在半空。
这种感觉耿照并非初历。
当时在龙皇祭殿,无意间使出《寂灭刀》的刀境时,也曾进入这种仿佛虚空破碎、诸物皆凝的状态,但《非为邪刀》与寂灭刀境不同之处在于:耿照几能清楚感觉到,非是外物趋静,而是自己的速度和感知变快了,剧烈鼓动的血脉硬生生地将五感提升有数倍之多,动作也是。
——经历过天痴之后,眼前诸人的行动在少年看来,简直不比爬行的乌龟快上多少。
乘着体内疯狂涌动的血行,耿照窜向末王二人,驱动力量和速度的红白肌在数息间交错转换,一手一个分提左右,拎着远远脱出战团,这才又回到原处,重新调整心跳和呼吸——
这也是世间无双的冰火双元心绝无仅有的异能之一。
唯有此物,能强韧到于瞬息间进行这种毫无道理的操作,连玄铁刀剑都无法稍稍消损的天元异物完全承受了如岩浆般沸滚的血液疯狂进出、鼓胀,急催又急煞地切换红白二肌,快得令人不及瞬目,遑论看清;力量足以举重若轻,不逊于催鼓内力之时。
耿照开始习惯这种胸膛几欲鼓爆、浑身肌肉酸涩的苦楚,甚至隐隐有些上瘾似的,直想继续试探、扩延身体的极限。
在方骸血看来,眼前的赵阿根像极了一个人,可他不愿意承认。
天痴贼秃自然是罪该万死,方骸血既恨透了他,但又想成为他,青年绝不认可赵阿根能对自己造成等同天痴的强大压迫,令其直觉地想逃。
无论这厮使了什么卑鄙下流的障眼手法,干就对了!
都说“一力降十会”……让你瞧瞧,什么叫无坚不摧的至极降魔之招!
方骸血不通千灯手的路数,但力量强到某种程度,信手一推也足以移山倒海,功力极催之下,掌间迸出金芒,纵身推掌,于耿照的身前七尺处平平轰出,掌力笼罩少年周身,劲力所经的路径上一片蒸腾,扇形的辐射范围之内,连空气都为之扭曲,眼看是避无可避!
这一纵压缩了对手抽退的空间,是由实战中淬练出的战斗智慧,方骸血对少年的妖孽程度早有预期,并未寄望这一击能竟全功。
但,无论赵阿根从哪个不可思议的方位角度钻了出去,都将面对紧接而来、将战圈缩至一臂间的方骸血。
他将以快到不及瞬目的速度交替连击,模拟千灯手的第二式“毘卢千灯”,间或掺以铣兵手,将该死的赵阿根连轰带砍,确保少年死无全尸!
被掌劲掀至节节涌起如叠浪的地尘里,一抹乌影鬼祟游出,这赵阿根果如蜚蠊地鼠般杀之不死,但方骸血反而庆幸这小子能逃过一劫,被千灯掌劲一把轰烂,未免太便宜他,不教他尝尝四肢俱断、剖肚开膛的滋味儿,难消心头之恨!
黑衣狞眸的苍白青年挥开黄尘,刀掌齐出,青金二色的气芒随嗤嗤劲响迸闪如萤,无片刻休止,众人神为之夺,片刻后才惊觉不对。
没有血。
锋锐难当的铣兵手,无坚不摧的千灯劲,这两条堪称百兵克星的臂膀居然什么也没能削断、没能摧毁,径与少年的血肉之躯打得有来有回,每一下都在即将击实、砍实前的一瞬间遇阻,或被格开,或遭弹回,莫说油皮,连赵阿根的一根头发都没能削断。
少年好整以暇,显然还能回击得更快,方骸血渐被压制,守多于攻,且人人皆能看出其守势将溃,但看少年何时厌腻而已。
(他的拳脚造诣……远在我之上!)
铣兵手本就不以招式见长,千灯手固有大巧不工、精妙绝伦的路数,奈何“随风化境”偷不了外门功夫;偏生耿照的《薜荔鬼手》堪称天下拳脚招式之中的“破府刀藏”,又经刀皇悉心点拨,这大半年间的进境不可以道里计。
少年从容含笑,直勾勾盯着方骸血的眼睛,以他能清楚感觉的幅度提升攻速,频频打断其攻防进退,方骸血莫说出掌,连手臂都是稍抬即沉,每一动无不中途而绝,未能使尽;眼睁睁看少年的钩拳抡至,却连扭避都只仰得一半,“砰!”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离地飞旋,不知抛转了多久才势竭摔落,眼冒金星,连叫都叫喊不出,一径仆地抽搐着。
他从没挨过忒重的拳。像被石磨盘狠砸一下,塌去半边脑袋似。
“这一拳,是为西宫川人西宫庄主打的。”
赵阿根的声音由远而近,方骸血挣扎起身,这拳却像打碎了他体内主掌平衡的某个部位,恁他拼命甩头,眩晕始终甩之不去,口鼻中溢满黏腻,快吸不进半点空气,好半天才意识到是血块之类。
“江湖喋血,死生本是常事。比武不胜死则死耳,你却出那车轮战的污手折辱好汉,我为西宫庄主教训你。”
“放……放屁……呃啊!”语声未落,方骸血下巴又挨一拳,整个人由下而上飞起,痉挛的双脚在半空中打得笔直,倒翻落地时兀自颤抖不休,可笑到令人心生悲悯。
颤抖的青年并未发出声音,即使短暂,明显是失去了意识,片刻才“呜”的一声伏地干呕,大口大口地吞息,突然喉中发出格格异响,死命勒颈挣扎片刻,咳出一枚带血臼齿来。
“……骸血!”
血骷髅至此总算回神,正欲挺枪上前,方骸血昏眩中听得妇人的声音,也不辨说的什么,挣扎着一挥手,颤声嘶道;“休……休来!谁来……我便杀谁!”用劲儿大了晕眩更甚,和着血污稀里呼噜呕了一地,倒像连脑浆都从口鼻呕出。
“这一拳,是为少城主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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