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2)
陈哲回想起那几件案子背后查出种种隐情,很快就将蒋正恩的布置手段理清
了八九成。
无非便是控制在场人证和按察使刘子隆,以便将此案办成铁案而已。
陈哲所没有料到的意外,则有两项。
首先,自然是苗家老祖竟然以身入局,这老妇人活了八十岁,倒也确实没什
么舍不得的,只是她代表苗家,也不知蒋正恩及其背后的赵元诚到底给苗家允诺
何种好处,方才说动苗家压下这般本钱。
然后也是最关键的,陈哲根本没有想过,蒋正恩的种种布置,竟然是冲着自
己来的,甚至可以说早在数月之前,蒋正恩就在江南布开一张大网,等着陈哲踏
进来。
当然,还有一点陈哲暂且还没想清楚,那便是蒋正恩和赵元诚的杀招在哪里。
且不论此案之后到底会如何发展,即便如蒋正恩所愿,将此案办成了铁案,
那么按照大宁履历,陈哲一无预谋,二不涉及财色图谋,多半是判一个激愤失手
致人死命,杖一百、发边疆军前效力。陈哲早已成年立户,真落下这般罪名,父
亲陈鼐那边也受不了多少牵连,更遑论长公主林纾枚了。
若是易地而处,陈哲必定安排后手,不光要彻底除掉自己,还要尽力将陈家
和公主府拖下水。
只是眼下陈哲已经被收押在按察使司后院的特制囚室当中,内外断绝之下,
也不知道外头情势发展,除了继续被动等着对方出招之后见招拆招,也无更多办
法。
陈哲不由得心中感叹,如此境况竟让他生出些许熟悉……恐怕这一番布置,
真正谋划之人乃是赵元诚,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是个布局高手,从京南到南疆再到
这江南,几乎每次都将陈哲置于见招拆招的被动之中。
此刻自怨自艾也无益处,陈哲从床榻上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来到门口,
往外看了看。
这间特殊的囚室在各省按察使司以及京中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法司均有
设置,甚至去年刑部衙门里的两间翻新时,还是陈哲监制的。
这屋子外观看着就似一间寻常的大号书斋,实则四周粉墙乃至天花、地板里
都埋设了寸许后的精钢板,朝南两扇大窗上简洁粗壮的窗棂同样是贴了木片掩饰
的钢条,门前几道拦人立柱同样是手臂粗的木包铁。
看着幽静雅致,实则固若金汤,安全牢靠又不失体面,自然这囚室关的,就
是如陈哲这般身份高企武艺高强的人犯。
陈哲被关了一夜,蒋正恩和刘子隆都没有出面提审,当然更没有对陈哲动刑,
只派了两个武功高强的捕快班头守在门外,这两人也不知之前被刘子隆藏在何处,
先天九段大圆满的修为,却从未被陈哲见到过。
昨夜金磬儿、蒋芸等人都曾在这牢门前露过面,却都被这两个班头赶走,听
其言乃是受了蒋刘二人的严令。
待到这日午后,终于又有人来到了这牢门前,陈哲仔细一看,竟是杜氏姐妹
和两个提着包袱食盒的小丫鬟。
门口两个班头自然上前阻住四女,却见其中一个丫鬟提着食盒上前两步,从
夹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在面前:「我们乃是申领了刘大人的手令,前来陪伴服侍
我家主人的。」
左首的班头看了眼那白纸,沉声道:「既然如此,几位姑娘太太也是懂规矩
的,恕某家冒犯了。」
说罢,那班头抬手伸出一指,分别在四女的肩头手腕处轻点了两下,又从怀
里掏出一块金属圆饼,在四女周身照了一遍。
陈哲看的分明,知道这是牢里的一项惯例,向衙门里交上一笔银子,便可使
几个家人进来陪牢,不过来人不得修习过武艺,身上更不能有所夹带。那班头伸
指,便是探四人经脉,而他拿的圆饼,则是块大磁铁,若是四女身上夹带铁器工
具,便会被吸出来。
两个班头又检查了一遍食盒包袱,确认一切正常之后,转身打开墙角小门,
将四女放入了陈哲牢室内。
杜氏双姝进屋之后,便解开包袱皮,拿出家伙事自顾自替陈哲洒扫清理屋内
的家私用具,这屋子为了体面,内里自设一套还不错的家具,只是难得启用,难
免都有些灰蒙蒙的,杜氏姐妹虽是以色娱人的花魁娘子,这日常洒扫照样做的熟
练,取了些布巾和墙角扫把,便开始大张旗鼓的打扫除尘。
两个丫鬟并非是陈宅里的那些丫鬟,而是夏湖村上的祝小鲤和醉绫楼的陶锦。
陈哲并不知为什么家里把祝小鲤塞了过来,不过看她大大咧咧地帮着杜氏姐
妹打扫,估摸着应该是家里人想借她那股天真懵懂的模样打掩护。
而需要掩护的,便是曾在醉绫楼里向陈哲毛遂自荐现在六扇门创出一条路的
陶锦。
陶锦也确实不含糊,见另外三女都在门口附近洒扫,她拉着陈哲走进屋子深
处,压低了嗓子用极快的语速讲眼下外面的情势说与陈哲:「昨日拘押了主人之
后,蒋正恩连发指令,要戒严承天府,并要刑狱司衙门封门避嫌,停了一切公务,
还要立刻提审主人。」
「只是他这些谕令多半打了些折扣,承天府和陪读留守司那里以全城戒严不
合规制为由抗命,只派了些人手在城门道口等处加了哨戒,而提审主人之事,则
是巡按御史吕范提出了异议,说是司法之事,乃是按察使执掌,布政使不当越权。」
陈哲点点头,随口点评道:「杨老本是自家人倒也罢了,吕范倒也肯卖力,
是个人物。」
陶锦的汇报还未结束,继续道:「至于刑狱司封衙,则是右布政使孙金铭跳
了出来,说是刑狱司虽当避嫌,却也没有停了一切公务的道理,便由他做主,让
金姑娘她们继续查访之前那些案件的手尾。」
蒋正恩要刑狱司封衙,自然是因为他通过诱拐案、飞贼案等案件胁迫那些人
证之事经不得细查,若是被金磬儿她们刨出底细,那他对陈哲的布局便也不攻自
破了。然而,在此事上跳出来阻拦的竟然是孙金铭,倒让陈哲颇有些意外,毕竟
除了那日在醉绫楼和孙金铭的儿子孙冶有些交情之外,陈哲都没见过这位右布政。
不过孙金铭之事且先缓缓,陈哲更关心的是这次江南之行所结交的另一个关
键人物:「还有呢,苗家现在如何了?苗毓秀和蒋芸母女现下在做些什么?」
「苗家老祖已死,苗家二房的那三个女儿正在吵着要继承苗家家主之位,同
时也派了几个儿女在刘子隆面前哭诉不已,要求尽快惩治主人……苗毓秀现在片
刻离不得苗家,正和二房争产。至于蒋芸,这女人则跟着刘子隆,也不知在做些
什么。」
陈哲眼睛一眯,继续问道:「刘子隆呢?」
看昨日刘子隆的模样,陈哲猜测他多半是因为儿子刘广德的缘故,被往日政
敌蒋正恩胁迫了,而且,陈哲有九成的把握,刘子隆是心有不甘的,否则昨日他
不会是那般奇怪神色。
「刘子隆就在按察使司衙门里躲着,除了派人封锁了苗家花园让几个仵作衙
役细细勘验之外,并无别的举动。」
陈哲缓缓点头,心中疑虑越发沉重,眼下的情势十分清楚,蒋正恩的布置看
似缜密,实则是个夹生饭,不仅是苗家那些目击人证背后不踏实经不得细查,看
似一手掌控的扬南省官场实则也是处处漏风……所以,他为什么不尽快放出后手
杀招快刀斩乱麻呢?
陈哲断定,蒋正恩既然宁愿夹生也要发动这一场谋划,那么他的杀招必然已
经到位,自己毫无头绪只能是因为自己还未察觉到。
事关身家性命,陈哲自然收敛心思,默默坐下在心中细细梳理了一遍已知的
种种事情细节。
且先不管那些案件,陈哲换了个思路,开始推演蒋正恩赵元诚他们会用什么
手法来杀自己。
通天境高手极其难杀,这是世间公认,赵元诚身边的确有个隐者右藏传承的
高手,然而从林薇的表现来看,那个右藏高手的修为应当是与林薇相差仿佛,都
是站在玄天镜门槛上将破未破的层次,陈哲虽然自承修为不如林薇精进,可两人
之间的差距也不过是在百尺竿头长短两寸,若两人动起手来,陈哲要输也起码三
百招之后了,且输了也多半伤而不死。
至于偷袭用毒之类,也差不太多,以通天高手的体质,能迅速致死的毒物比
玄天高手还稀少。
除非对方能先偷袭下毒重创陈哲,再由那名高手出手,双管齐下,否则在这
牢里和陈哲陷入僵持,动静一大外面有的是人来救援陈哲。
想来想去,陈哲也想不出蒋正恩和赵元诚能拿出什么更加厉害的杀招,苦思
无果之下,精力不免有些散乱,目光在屋里乱飘,很快就落到了屋中几女的身上。
杜欣欣杜欢欢二女能在江南烟花行里艳压群芳,身姿举止自不必多说,便是
此时拿着扫把掸子在屋里做着下人活计,举手投足之间依旧风姿绰约窈窕诱人。
然而陈哲的目光扫过一遍,最后却被屋里另一人牢牢吸住。
祝小鲤这会儿也和杜氏姐妹一样,拿着一支小扫帚,蹦蹦跳跳地清扫着房梁
下缘的灰土,扫下的灰土细细碎碎地落到她面前,小姑娘忍不住噗嗤噗嗤地撅着
嘴皱着鼻打了两个轻轻的喷嚏……这一幕落到陈哲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陈哲正沉湎于着妙趣横生的光景,突然心头电转,发觉这眼前小娘给他的感
觉竟然有些莫名的熟悉。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灵光一现,陈哲低头好一番回忆,心间猛然一悚,浑身十
万个毛孔尽数收紧,丹田经络中内息狂奔不已,双腿隐隐发力将身子微微抬离椅
子扎稳桩马,已然在这一瞬之间做好了面对强敌的准备。
原来,陈哲察觉出,他对祝小鲤的莫名痴迷……竟然和那日面对林薇时的感
觉一模一样,乃是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神识所惑。
通天境的神识虽不如玄天镜那般威力无穷,但谙熟此道之后也是妙用无方,
陈哲是学的林纾枚,走的是探查感知的路子,而林薇那样的,陈哲经由身边隐者
内藏的青雉她们,获知乃是隐者一系的秘术,是以神识扰乱对方心神的法门。
赵元诚身边的高手同样出身隐者一系,用神识扰乱心神施展媚术、收敛内息
瞒过探查这些本事自然也是精通的……另外,隐伏偷袭、下毒谋害同样也是隐者
的专长!
陈哲一面全力戒备,一面以内息神识运行全身,确认自己并未中毒之后,再
度将目光投注到了祝小鲤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