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了我苗家的闺女,等下散席了直接带回去便是,也不用管什么嫡女庶女长房二房,
只要没主的,尽可挑走,百无禁忌。」
「思齐省得,多谢老祖宗的美意。」
老太君语气有些戏谑,不过陈哲觉得老妇人此言多半发自真心,毕竟搭上陈
哲对苗家有百益而无一害……只是陈哲不太乐意罢了,且不提苗家当中某些人背
后和赵元诚有所联系,就看她们争嫡的架势,怕是带回去放在后宅里也会生出些
事端来。
这后宅当中一圈内宾见礼完毕之后,苗家老祖便在一众亲友子女簇拥之下到
前院见了那些关系身份稍差的外宾,陈哲认出了不少,尽是之前诱拐案和飞贼案
的苦主。主客到齐之后便是众人入座唱礼,宾客子女们再度轮番为老寿星祝祷,
之后一众未婚女眷自去后宅另坐,前厅正式开席。
一套豪门寿宴的流程之后,便是宾客各自敬酒。陈哲这边一时间竟比苗家老
祖面前还要忙上几分,也难怪,这寿宴上一眼望去,陈哲竟已是身份最为贵重之
人。
陈哲心中倒是存着几分费解,蒋正恩暗中诸多布置、刘子隆匆匆回城,按理
说都是一副要来苗家赴宴的样子,结果此时却全然不见人影。
正当陈哲这般想着,门外忽有小厮高声道:「布政使司左布政蒋大人到,提
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刘大人到!」
伴着唱名,两位私下里撕斗不休的本省大员竟是肩并肩带着几个随员从门口
走入。
陈哲和这两人其实都没怎么深交,自那日初到承天府的一席接风宴后,三人
便似乎陷入了一种王不见王的状态,话都不曾多说过两句。
在那日接风宴上,蒋正恩神色温和有礼却又不失隐约的疏离之感,陈哲结合
他往日里的风闻,只当他不喜应酬,没成想此时一见,这位左布政大人着实是风
度翩翩和蔼可亲,进门一路吆五喝六,该招呼招呼,该还礼还礼,竟有几分市侩
油滑之感。
倒是刘子隆,和那日接风宴上一般不苟言笑,一声不吭地跟在蒋正恩身后,
和人见礼也只是浅浅点头,那张半冷不冷的僵脸儿上甚至还多了些许阴沉,看起
来心事重重的。
见此,陈哲低声和金磬儿道:「这位左藩岳平日里也是这般随和么?」
金磬儿回道:「没……蒋大人平时虽然温和,待人接物总还是端着些官架子
的,今日这般,好像是有些反常。刘廉访也是,看着比以往更阴郁了些,大概是
儿子还没找回来,心中烦闷吧。」
陈哲听了也只点点头,心说这两人的城府还是不如京中朝上那些老大人,不
免有些好笑。
不过不容陈哲在旁冷眼旁观,蒋刘二人已经走到了厅上主座前,先和苗家老
祖祝寿,接着便转向了陈哲。
「陈都尉。」蒋正恩招呼一声,带着满面笑容礼道:「陈都尉可是我们承天
府的吉星,一来为这苗府寿宴添光增彩,二来自都尉抵达承天府,及至昨日,刑
狱司已将困扰本地多日的几桩大案尽数厘清,还我承天府一片太平,为此,老夫
心中真是感激不尽呐。」
说着,蒋正恩从一旁端来一杯酒:「老夫先敬都尉一杯。」
「陈某岂敢受此!」陈哲连忙装模作样让开,也举起一杯酒,和蒋正恩往来
推拒了一番,这才一齐共饮。
喝完这一杯,刘子隆又端着一杯上前,这位按察使并未像蒋正恩那般多话,
只是默默一抬酒杯,深深地看了陈哲一眼,便仰头一饮而尽。
陈哲连忙注满自己手中酒杯答礼,送酒入口之际,心中却在琢磨刘子隆的那
个眼神。
刘子隆的脸又冷又僵,那双眸子却极为有神,只一道眼神竟让陈哲读出了许
多东西,似有惋惜,有决绝还有歉意……一时间陈哲也品不出这神色复杂的一眼
到底是何本意,不过确定这位闷闷不乐的按察使心中有事。
幸好,这两位举止奇怪的地方大员和陈哲都不是这寿宴的主角,这苗家老祖
和满屋宾客适才是怎么围着陈哲不放的,现下便怎么围着蒋正恩和刘子隆。陈哲
反倒得了空闲,伺机对着满桌子的美味珍馐大快朵颐。
待到酒席上的应酬结束,苗家人又在前庭支起个棚子,请来的戏班子登台亮
相,就在庭前唱起了堂会。
陈哲乐得这热闹,一面继续胡吃海塞,一面听着那些戏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戏
来。
这戏班子显然和吕范送给陈哲的四个女伶不是一回事,唱念做打都要板正些,
戏文乃是寻常的做寿戏,扮相当然也规矩,虽不如家中那四个女伶的戏有趣,却
也比蒋正恩和刘子隆那一热一冷两张老脸好看。
等到席面吃罢,戏也听罢,苗家老祖在几个丫鬟子女簇拥之下又回了内宅,
宾客们四下散开各寻地方喝茶叙旧,陈哲正等着看蒋正恩和刘子隆会不会来找上
自己,却见适才扶着苗家老祖往后走的一个丫鬟匆匆来到面前:「都尉大人,我
家老祖宗想和大人私下谈些事。」
陈哲稍稍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跟着丫鬟往后宅走。
穿过几道回廊,那丫鬟却不是带着陈哲往后院大屋去,而是引她来到侧院花
园,待走到花园门口,那丫鬟驻足道:「老祖宗就在花园书轩中,还请十七小姐
和金姑娘暂且留步,老祖宗吩咐她说的事情紧要,法不传六耳。」
陈苗金三人面面相觑,不过陈哲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对着二女点点头,将两
人和那丫鬟一道留在了花园门口,自己沿着园中小径往那不远处的书轩走去。
来到书轩门前,陈哲轻轻扣动书轩门扉,里面传来苗家老祖的声音:「可是
陈都尉,请进来吧,劳烦您把门带一带,年纪大了,饮了几杯酒,便见不得风了。」
陈哲推开门,见书轩里头只有老太太一人安坐在书案后,也未多想,依言走
入书轩,并随手将大门掩上。
见陈哲走近,苗家老祖笑吟吟地问道:「听闻都尉武艺高强,老身却也不曾
细究过,且不知都尉如今修为到了哪一步啊?」
陈哲见老妇人笑容和蔼,便也柔声笑道:「晚辈不才,卡在玄天境门口三年
不得入内,倒是叫老祖宗见笑了。」
「呵呵。」苗家老祖浅笑两声:「卡在玄天门口不得寸进……这有何可笑的,
老身卡在这一步四十三年了!」
陈哲不免有些讪讪,心道自己可能戳到这老妇人痛处了,习武之人都知道这
大境界的突破,都是越早越好,长公主林纾枚那是十六岁踏入玄天,这份天资堪
称千年一遇的惊才绝艳,自家老娘是十九岁破的玄天,二十出头便仗剑打服了江
湖群雄,江湖上剩下的玄天也多半是在三十岁前破境,自己离着三十岁还有两三
年,嘴上说着卡关不动,心下却也并不十分着急,反而有些自得。
而像是苗家老祖这般,三十七岁才摸到玄天门槛的……那多半此生也就止步
于此了,史有所载的最老玄天也是三十四岁突破的,虽然这通天巅峰已是九成九
的武者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但站在玄天门前看着前方无法触及的风景,何尝不
是心中最深的哀痛呢。
不料,正当陈哲心中思索着这些有的没有的,那边厢苗家老祖却是露出一丝
难以捉摸的怪异笑容,伸手在面前书案上一按,整个人倏然腾空,在半空之中一
横双掌,竟是隐含风雷全力一击向着陈哲劈来。
陈哲心下大骇,根本来不及多想,连忙提起双掌运足了功力迎向了飞扑而来
的苗家老祖。
更出乎意料的是,苗家老祖见陈哲出掌,竟是脸上带着那一抹诡异笑容,猛
然分开双掌两臂平伸,中门大开,任由飞落的身子撞上陈哲双掌。
电光石火之间,陈哲想要收劲已然不及,十成十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老妇
人胸前。
只听噗的一声,苗家老祖的身子以更快的速度横飞了回去,撞在书案后的大
书架上发出一声巨响,竟是撞榻了两层书架,将书轩墙面撞出一个大洞,这才卡
在洞口停了下来。
陈哲脑子里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到底发生了何事,连忙上前几步,拨开狼
藉杂物去拉苗家老祖,然而双手一扶,对方早已双眼圆睁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
死了。
陈哲见此不由得一阵眼晕,正当他茫然无措之际,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已
在外面花园中响起。
伴着那声尖叫,几乎片刻空隙也不给陈哲留下,一群人便蜂拥着冲开身后书
轩的大门闯了进来。
「陈都尉……这……老祖!」人群当先的,竟然正是左布政使蒋正恩,见到
屋中惨状,蒋正恩也不及细问,同样高呼了起来。
待其他人七手八脚围上来,从陈哲手上夺过苗家老祖的尸身,又团团围住陈
哲。陈哲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都尉,此事关系重大,却也容不得本官讲交情体面了……廉访大人,你
乃是本地刑狱主官,你且先将陈都尉押下去待问吧。」蒋正恩大包大揽,一面招
呼一同闯进书轩的刘子隆,一面安抚着在场诸多苗家亲眷:「诸位暂且节哀,此
案恐怕还有内情,且来几位宾客同本官还是刘廉访一道回衙做个人证。」
陈哲也不反抗,任由两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按察使司捕快给自己带上镣铐,
全程只看着蒋正恩在面前卖力表演,最后又看了看地上渐渐冰凉的苗家老祖,只
是悠悠一叹,对着蒋正恩轻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手段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