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第一首是前朝旧作,后一阙连陈哲也不曾听过,这丫鬟诵完细细分说详解了一遍,方知乃是去年秋天江南这边的才子新作。
待那丫鬟说完,陈哲忍不住转向洪勉道:“燕归园果然是好生厉害,你莫不是找了几个清倌来冒充丫鬟了吧?”
这丫鬟会背诗也就算了,背完之后还与陈哲对答了一番诗理,显然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懂得这其中的文学道理,此番修养只怕比寻常的应试蒙童还要高了。
洪勉只是微笑:“都尉错怪妾身了,燕归园中的女子都是七八岁便甄选入园,自小除了女子诸艺,还要念五年内塾,到了十四五岁,天赋上佳的便养做清倌,等着成年去试那花乡试。天赋平平的,便养在园里做丫鬟女侍,以待将来有恩客赏识。”
陈哲也是懂行的,绿绮楼中的姑娘也是这般从小养起,当年刚开业时的教养嬷嬷和头一批姑娘还是关家度让来的,但这番教养也只限于姑娘了,楼内的侍女都是从牙行现买,回来再调教个年许,顶多是粗通些文字,大半的本事也只是端菜倒酒罢了。
因而陈哲也笑道:“洪大家莫要说笑,你们这般养法,又与别家的清倌何异呢?难不成赎身银子只做丫鬟价么?”
洪勉只是笑笑,不接陈哲这茬:“若是陈都尉看着喜欢,这两组丫鬟陈都尉散席之后带回府中使唤便是,只求陈都尉能在咱这燕归园中留下一份墨宝就好。”陈哲十八岁时就中过京畿解元,虽不曾在书法一道下过功夫,一手馆阁体也是拿得出手的,不过拿得出手并不意味着便要出手:“旁的倒也罢了,只是我若在燕归园题词,关家世兄那边只怕是抹不开面子……不如你且先想想,回头换个要求便是,这份人情我陈哲总是承的。”
说罢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着“知刑狱司”的铜钱丢给洪勉:“若是有事,持此物去六扇门衙门找人。”
这下家中应当是再不缺丫鬟了……
洪勉接住那铜钱,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的喜色:“那便多谢陈都尉照拂了。”又与洪勉谈笑了一阵之后,小院外边又走进来三人,当先一人瞧着便知是园中管事,她身后领进来的两人俱是四旬上下文士打扮,一个高胖一个矮瘦,看来便是陈哲这次宴请的那两位诱拐案苦主了。
两人进了院子,看清亭中情势之后同时一愣,左手边那矮瘦之人愣过之后两撇八字眉越发往下耷拉,看向陈哲之时,脸上更多了几分畏缩之意,脚下步子放缓似有退去之意,而那个高胖文士则只是恍了恍神,随即神色如常大步向前。
那矮瘦文士见状面上筋肉抽动两下,终于腮帮微鼓,咬牙跟着高胖文士一道上前脱了鞋进到亭子里。
高胖文士进了亭之后依旧大咧咧走到陈哲近前,一拱手道:“我等只道是元能师太相邀,且不知这位大人是?”
“六扇门陈哲。”陈哲放下筷子,举手还礼道。
高胖文士仍是面不改色,而那矮瘦文士面色又黑了些,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跟着高胖文士一道恭恭敬敬向着陈哲自报家门。
“小生高庆,见过大人。”
“学生徐友新,见过陈都尉。”见过礼,两人各自入席。
那高胖的高庆继续追问道:“不知今日陈都尉请小生至此所为何事?”
陈哲并不正面作答,只是笑对二人:“先不谈公事,我初到江南地方,嫌一人出游太过无趣,便请苗家毓秀小姐荐些亲朋好友与我结识一番,不曾先与二位知会,确实是在下冒昧了,我且先自罚一杯。”高徐二人入席之后,洪勉和带二人前来的管事便自行退场,丫鬟也给陈哲撤去茶碗换过酒水,陈哲对着二人举起酒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二人也各自举杯跟随。
这宴席既以陈哲为主,两个宾客又和他身份悬殊,这席上自是由他主导,饮酒谈话,尽在他掌控之中。
这般节奏之下,两位宾客的表现截然不同,高庆应对自如,该吃吃该喝喝,谈笑风生,没心没肺似的一派坦然,徐友新则面带忧愁,支支吾吾,一双筷子捏在手里久久不落,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浅浅饮过两轮酒,院外又进得几人,原来是燕归园的几位姑娘。
难怪洪勉说那几个丫鬟天赋平平,袅袅娜娜当先走上亭来的女子着实是让人眼前一亮,脸蛋五官精致之中不乏稚嫩清丽,尤其一张小小瓜子脸上两只狐媚大眼盼顾生辉,真叫一个勾魂夺魄。
这女子看头面发饰俱是未梳拢的清倌,身上衣衫却极是豪放,只披了一件俏色织锦大衫,用一条腰带松垮垮系着,轻易便可教人看出她衫内空无一物,行走之间,不仅胸腹之间的娇嫩白肉就这么敞在衣襟领口外边,就连下身粉嫩光洁的白虎耻丘也时不时就破开下摆遮掩,调皮地露出些真容。
这般香艳景象,陈哲尚且看得目不转睛,高庆和徐友新更是连大气都忘了喘,四只眼睛都牢牢定在这女子身上,始终不曾转开半点。
狐媚少女带着身后四个姿色打扮都稍逊两分的伴当在席前盈盈下拜,身子起伏间,襟前春色更加肆意显露,引得左右高徐二人鼻息迭重:“奴家庞珠丽见过都尉与两位大爷。”
“咦……竟是庞大家?”徐友新忧愁之色尽去,转而一脸的惊叹。
高庆也嘿嘿笑道:“果然是陈都尉面大,竟能叫这燕归园唤出今年花秋闱夺下前三的庞道魁出面陪客,小生真是三生有幸,能沾都尉这份光啊。”原来眼前这光彩夺目的少女,就是与杜欣欣、杜欢欢姐妹齐名的三道魁之一,难怪颜色毫不逊色陈哲后宅中的几位花魁。
庞珠丽眼眉模样与杜欣欣有几分相似,都是尖俏的瓜子脸,杜欣欣乃是一双杏眼,面相更雍容柔美些,而庞珠丽生的一双眼角斜飞的狐狸眼,左右流转之间尽是锋芒毕露的勾魅劲儿。
礼罢起身之后,庞珠丽斜脸超边上奏乐的那组女伎抛了个眼色,亭中原本清幽恬淡的乐声陡然一变,转作了低沉婉转又节奏明快的舞曲,庞珠丽便在这曲声之中带着身后四个伴当翩翩起舞。
庞珠丽一身半遮不遮的打扮,这舞姿自然也不会靠向雅致脱俗的风格,只见她身姿婀娜,身上那件大衫披披挂挂,随着乐声和舞姿遮了又露、露了又遮,双手不经意间便撩开些衣襟,欲拒还迎地展露一番春光。
庞珠丽容颜姝丽,身材上就差了些丰腴,少女的酥胸虽得娇嫩粉白,可惜只是盈不满握的丁香乳,纤纤腰肢下的臀胯亦是仅仅有些起伏,幸而庞珠丽这具身子在娇柔纤细上做到了极致,踏着变幻多端的舞步,少女身姿如狐灵动,如猫敏捷,如兔轻盈,又如蛇妖娆,从案桌前跳到案桌后,在陈哲和高徐二人身边若蝴蝶穿花一般绕来绕去,配上她衫子下忽隐忽现的春光,当真是将撩拨二字做到了极致。
饶是陈哲遍历花丛,也被这少女勾得鼻息渐重,喉间干燥,忍不住连饮了几盅酒来消解干渴。
一曲舞罢,庞珠丽足下两步轻点,竟从陈哲面前案桌上纵跃而过,带着那衣袂飘飘的大衫乳燕投林般扑进陈哲怀里。
“奴家这舞,都尉可还喜欢?”
不等陈哲答话,庞珠丽捻起桌上酒杯抿了一口,嘟着小嘴凑到了陈哲嘴边。陈哲噙住她娇艳的红唇,受了这香艳的一皮杯儿。
饮罢这一皮杯,庞珠丽在陈哲怀里一面斟酒布菜,一面扭来扭去,有意将滑溜溜的身子在陈哲怀里蹭来蹭去,见她那四位伴当两两陪侍到高徐二人身边,又开始叽叽喳喳像只跳脱的雀儿,张罗着要在席上行酒令。
不愧是江南顶尖的花魁,庞珠丽这侍客之道无从挑剔,已入陈家门的几位花魁在酒宴欢场之中各有风情,张琼雍容坦然,自带几分贵气令人心折,白瑛清雅淡定,与她宴饮,就如文坛中的知音座谈,清平而入心,杜欣欣小意温顺,待人接物细腻妥帖,使人如沐春风。
大抵也只有罗瑜与这庞丽珠相近,两人都是娇小身材,性子好似也都是,活泼灵动的模样,只是罗瑜更偏娇憨,虽得依人,偶而却也失之刻意。
这庞丽珠则更显娇俏,当然,一个俏字远不能尽得她身上那股灵气,就如眼下,她咋咋呼呼地拿着令签招呼三人,那眼眉神态既不失青春少女的机灵可爱,又蕴含着仿似多年老友一般的开朗可亲。
这气质,就连陈哲也不免是暗暗心折……不过心折之余,陈哲也不曾忘了正事,觥筹交错间时不时就偷偷观察着高徐二人的神色。
高庆依旧是那副该吃吃该喝喝的模样,只是兴高采烈之余,不经意间又会露出一张冷静无波的面孔,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便又堆满了欢喜笑容。
徐友新显然就没有这份城府,又是几轮饮罢,此人已有些放浪形骸,搂着两个女姬哭哭笑笑,口中也是期期艾艾词不达意。
陈哲见此情景,明白火候已到,探手伸入怀中庞珠丽衣襟,在她盈盈一握的小小玉笋上轻轻一抓,低头轻声道:“庞大家,那位徐爷已经到量了,麻烦你与几位妹妹带他去客房暂且歇息,我与高爷有几句私密话要谈。”庞珠丽自是乖巧,当即呼唤四个伴当架着徐友新起身:“奴家自会让茶奉在门口守着。”
说罢,庞珠丽又招呼侍女们将案席连同残羹剩酒一道撤去,又搬来一张干净案几并一套文房四宝。
收拾完,庞珠丽对着陈哲抛了个媚眼,便带着女姬女侍们一道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