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那倒也不至于。”陈哲通晓了蓝玉蝶的想法,也暗道是自己想得差了,青瑶此类异族虽敬奉自家祖灵,但对社稷传承却并不太在意,若能入籍归汉,且不论其他好处,光只是族中能开蒙进学,未来有族人可中试为官,便足以叫这些异族动心了。
便是那些青瑶祖灵,也未尝不想搬出山洞住进白墙青瓦的阔气宗祠,享受中原来的上等香烛吧?
陈哲与蓝玉蝶这番开诚布公,倒是去了许多心中芥蒂,一旁林纾橙虽还有些气恼神色,却也不再言语。
反倒是林纾柚轻轻笑道:“想给主人添子嗣,怕是不易,你可要多多努力。”
常言道练武的几个境界,乃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陈哲乃是通天境大圆满的修为,自然早过炼精化气的境界,体内本元保固,子嗣上便较常人艰难些,大半年来陈哲在公主府内辛勤耕耘,后宅这许多女子也只有两人在过年之后验得了喜信——一个乃是砚山派投效而来的周宁,另一个则是公主府长史宋庭姝,此事也惹得素来古井不波的林纾枚有些吃味,陈哲离京的前几日,这位长公主难得痴缠了陈哲许久,直将他弄得腿软到骑不上马,这才放他出京。
蓝玉蝶听了内情,也不惊慌,只是自信笑道:“我自当努力。”
聊了许久,陈哲几人也吃完了早饭,蓝玉蝶提议道:“昨日搭好了传位大典要用的彩棚将台,此时族中的武士兵丁应当是聚齐在那边了,主人且随我去校场检阅一番如何?”
陈哲自是答应,他正好也想见识一番青瑶族中的武力。
这彩蝶洞所在的溪谷面积颇大,昨日经过的村落和谷中的贵人区域俱在那河流西南岸,东北岸还有大片农田与不少空闲荒地,蓝玉蝶所说校场就在河对岸。
洞主府中庭的洁身仪式还在继续,只是那蓝金蝶身上的火焰之剩下薄薄一层,大概这仪式也近尾声,透过这薄薄一层火焰,陈哲这才看清蓝金蝶的相貌。
蓝金蝶要比乃姐小上三四岁,与蓝玉蝶有七八成相似的眼眉五官难免还有些未长成的青涩土气,陈哲瞥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与几女一同绕过仪式场地走出洞主府大院。
出了院子往东北方看去,隔着河就能见到不远处空地上站着大批披甲执刀的兵士正在列队。
“彩蝶洞共有兵士一千八百余人,编做十八个百人队,除了六个百人队散在各处村落,余下的十二支百人队便都在这里了。”一面往河边走,蓝玉蝶一面指着远处的兵士们介绍道,说着又指向那些百人队方阵前方几排人:“本洞还有本房武士二百六十六人,有九十八人在各村里,剩下的也全都在这了。”
“传位大典,那些村落就不派人来?”陈哲好奇道,彩蝶洞自然不止这溪谷大镇上的一万多人,据说山间还有大小村落上百个,总计有洞民七八万人。
“过几日便是端午,到时候族中大会,她们自会知晓洞主传位一事,倒也不用特意召唤。”
横跨谷中河流的乃是一座高高的竹桥,陈哲随蓝玉蝶登上竹桥,居高临下,把校场上的兵士队列看了个真切。
彩蝶洞七八万人口中只有两三万男丁,且体质往往还不如女子,眼前这十二个千人队和一百多武士自然清一色都是女子,看身形都是些高挑矫健之辈,气势倒也不输汉军男兵几分。
这些女兵身上人人着甲,旭日下一片金黄,听蓝玉蝶介绍,这种甲片乃是以青瑶族中秘法泡制的竹片,编束好了衬以鹿皮制的软甲,坚实不输中原的札甲,那些本房武士却不披甲,只穿一身靛蓝色的丝质短衣短裤,不过那些丝衣也混了天蚕丝,即便不如纯天蚕丝布坚韧,亦能当得中原的锁子甲。
气势装备俱是不俗,然而这些女兵列队的表现却让陈哲有些皱眉,一行人走过来也费了不少时间,队列之中还是有些女兵找不到自己位置正在乱转,即便是排好的队列,也有些歪扭松散。
陈哲也是带过几个月兵的人,见此情景,心中暗自比较,这些女兵莫说是与公主卫的精兵相比,便是同北军精锐相比亦有差距,倒是有些像出征时临时招募江湖豪杰编成的散军。
见陈哲面色不豫,蓝玉蝶也转过目光,见那队列样子,蓝玉蝶也是一怔,略有些气恼道:“这般……唉……也怪我,之前把十二个百人将全出手了,这新调上来的百人将才将将到任一月有余,难免有些疏漏。”
陈哲大吃一惊:“一次便把所有百人将全换了?”
蓝玉蝶面色悻悻:“我也是没法子,当时那人只要武艺强的,我便抽了这十二个百人将。”
陈哲追问了一句:“你这青瑶女兵可编有什伍?”中原军制,五人一伍,四伍一什,五什一队,四队一营,五营一卫,逐级编制各有章法。
蓝玉蝶摇摇头:“只有十人队和百人队。”
“故而这新的百人将俱是之前的十人将升来?”见蓝玉蝶点头,陈哲不免无语。
中原军制,队官总旗要有个副官小旗,怕的就是眼前这般情况,军中百人队长乃是指挥基础,汉军中管带二十人的什长骤升总旗也难免手忙脚乱,临战之事,一队不堪则一营半废,一营半废则整卫都要受些影响。
更别提青瑶军中这般全数都用十人将来充百人将了。
眼前这十二支百人队看似气势装备不俗,内里实则是一盘散沙,若是上阵接敌,只怕是会一触即溃。
陈哲想起,这般成批抽走百人将的,怕不止彩蝶洞一处,竹山府的十一洞出手那一百二十人,恐怕多数都是百人将,这十一洞内,现今如眼前这般一盘散沙的战兵,少说也有一万人!
想到此处,陈哲忙问蓝玉蝶:“你们这般抽掉百人将,也不怕外敌么?”
蓝玉蝶的回答与昨日阿晴如出一辙:“南边鬼蛮有几年没有大举进兵侵袭了,待过得几月,这些新的百人将熟悉队伍之后,战力便可恢复如初,无妨的。”
“若是冒充我身份那人背后暗中联络鬼蛮呢?”陈哲道出心中最为担心之事。
蓝玉蝶顿时愣在当场:“该不会吧……鬼蛮与我等语言不通……等下我会下令各村镇小心布防,另外各洞姐妹处也要派人通知。至于眼前这些队伍,为今之计就只能先把本房武士暂且编入百人队中了,虽然她们也不通领军带队之术,但武艺修为高一些总是个保险。”
陈哲点点头,眼前这局面,也只能这么办了。
陈蓝两人俱是忧心忡忡,这检阅队列之事便也有些虎头蛇尾,好在眼前这些状若散沙的军伍也不用出征,只需她们午时过后在传位典礼上充做仪仗便可。
转眼过了午时,这传位典礼如期举行。
整个典礼在陈哲看来未免有些简陋,在上千族中将士的围拢和十二位巫祝的簇拥之下,坐在临时建好的祭台彩棚最高处的蓝玉蝶看着蓝金蝶在面前舞蹈唱诵一番之后,以青瑶族中古语念了一段誓词,随后在巫祝们的唱诵声中,蓝玉蝶起身走下高座,摘下头上相争洞主的一支银步摇,亲手插在自己妹妹头上。
这典礼就算完成大半了,陈哲左右看看,宾客棚中观礼的只自己和橙柚二女外加蓝茯苓和罗知喜两个洞主,对面主棚则坐着八位族老,而那些女兵仪卫之外则一片空旷,根本没几个围观膜拜的洞民。
陈哲倒也知道为何如此简陋,这洞主权威既实又虚,说起来可以号令上下洞民,实则政事庶务大多交托族老,祭祀礼仪自有巫祝忙碌,关键是靛家规矩,有夫之妇做不得洞主,要么如蓝玉蝶这般云英未嫁,要么如蓝茯苓、罗知喜那般丧夫守寡,故而洞主之位时常传来传去,这传位仪式自然就有些简陋了。
然而接下来的章程,才是一洞之主的真正关键,只见蓝玉蝶将银步摇移交之后,蓝金蝶自正坐跪姿转做盘腿打坐,蓝玉蝶伸出左手,掌心贴上蓝金蝶眉心印堂,随即,蓝玉蝶全身肌肤都泛起隐约青色,随她行气运功,这些淡淡青气逐渐凝聚至左臂左掌,慢慢移到蓝金蝶身上。
伴随那些青气移转,在陈哲的感知之中,蓝玉蝶正从先天九段后期的境界渐渐跌落,而原本修为约在先天七八段之间的蓝金蝶则修为暴涨,显然这两人之间正在传功。
约莫一柱香之后,蓝玉蝶身上的青气尽数转到了蓝金蝶身上,随着那些青气在蓝金蝶身上由浓转淡融入她的经脉骨肉,她的修为也到了之前蓝玉蝶那般先天九段后期。
蓝玉蝶则跌到了勉强先天八段的气机。
一洞之主的权势有虚有实,但必须是洞内最强的本房族人。
青瑶族的秘法颇为神奇,蓝玉蝶完成传功之后并没有像中原传功那般疲惫不堪,依旧神完气足的,想来那些青气大概原本也不是她自己的功力。
最后,蓝玉蝶又以青瑶古语吟诵了一段祝祷,便站到一边,目送妹妹起身一步步走上那祭台最高处,坐到那把椅子上。
待蓝金蝶坐下之后也说了一段古语祝祷,这仪式便告完成,蓝玉蝶、巫祝还有对面棚里的族老纷纷起立向新任洞主行礼,陈哲和橙柚二女自然也入乡随俗,起身向蓝金蝶行礼致意,外围那些女兵和本房武士则都在欢呼雀跃。
这传位典礼对于河对岸的镇中居民来说,倒也不是全无影响,当晚镇中还是大宴一场,狂欢了大半夜。
接下来几日里,退位之后的蓝玉蝶也就不管族中事务,同阿晴一道,带着陈哲在彩蝶洞境内好生游山玩水休憩了两日,这才接到禁地长老的传讯,那纸契书已在竹山府归档。
既然如此,陈哲便就带着几女回到孟岗县,才一踏入城门,就被等候在此的差役带到了府衙中,想来是府衙的案子有了新进展。